远走不问旧城秋
我闭着眼,呼吸放得平缓,假装自己已陷入沉睡。
“眠眠?睡着了吗?”
是妈**声音,虚伪得让人作呕。
我一动不动。
黑暗里,我听见她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爸爸说:
“你看,睡得多沉。我放了两倍的***,就说她不可能醒。”
“你疯了!?”爸爸的声音也压着,但带着怒气,“下那么多药,万一明天手术……”
我心里冷笑,等着他说出担心我身体的话。
结果,他接下来说的是:
“万一影响了肾的功能怎么办!瑶瑶还等着呢!”
哦。
原来是担心影响给唐瑶的那颗肾。
妈妈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我早就问过医生了,这点剂量死不了人,更不会损伤肾脏。顶多,就是磨损一点她的神经,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一个乡下来的野种,神经粗得很。”
他们的对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一下下扎进我的心脏。
这就是我曾翘首以盼的家。
这就是我曾不顾一切想要讨好的亲生父母。
在他们眼里,我甚至不算一个人,只是一个装着唐瑶所需器官的容器。
在确认我已经“熟睡”后,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锁“咔哒”一声落上。
我睁开眼,黑暗中一片清明。
嘲讽?愤怒?
不,什么都没有了。
当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被他们亲手碾碎,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我坐起身,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拉开衣柜,我没拿那些他们买来装点门面的漂亮裙子,只找出自己来时穿的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换上。
手机,***,还有床头柜里我攒下的几百块零钱。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把它们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
逃。
必须逃离这里。
我不能重蹈覆辙。
我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最远边境城市的机票,起飞时间,就在他们预定的手术时间之前。
你们不是想要我的肾吗?
那就做梦去吧。
我不会再让你们有机会,把我推进那个地狱。
……
凌晨三点,他们都睡下了,整栋别墅静得可怕。
我走到窗边,这里是二楼。
对于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里为了抢一口饭吃,就能跟半大小子们打得头破血流的我来说,这点高度算不了什么。
我把床单撕成布条,拧成一股结实的绳子,一头绑在床脚,一头扔出窗外。
动作熟练又麻利。
夜风吹起我的头发,带着一丝凉意。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华丽的牢笼。
这里曾是我梦寐以求的家,如今只让我感到窒息。
再见了。
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抓着布条,手脚并用地滑了下去,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了力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黑暗是我最好的保护色。
我弓着身子,贴着墙根的阴影,飞快地离开了这片富人区。
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像一只蛰伏的巨兽,而我,是它口中侥幸逃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