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作红灯,不照未归人
深夜的城南乱葬岗,大理寺仵作在尸堆里翻找。
终于拖出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
整张人皮被剥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肌理。
仵作顶着恶臭,跪在泥泞里声音发涩的禀报。
“裴大人,看这身段和骨相,似是……夫人。”
裴铮立在几步开外。
他嫌恶的掏出锦帕掩住口鼻。
“胡言乱语。”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乱葬岗每天扔多少**?几块烂肉能证明什么?”
裴铮一脸严肃。
“本官办案,只认铁证!”
他转身,火把扫过旁边一块墓碑。
上面赫然是一道带着血迹的雕痕。
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平安印。
只刻了一半。
刻痕极深,边缘还残留着发黑的碎肉。
成亲那年,裴铮遭仇家暗算命悬一线。
是我一步一叩首,跪了999级台阶。
在寒山寺的长明灯前,为他求来的平安印。
裴铮死死盯着那道痕迹,双目赤红。
“这定是她故意留下的。”
他咬牙切齿。
“想用这招引我上钩,未免也太拙劣了。”
大理寺少卿硬着头皮上前请示。
“大人,没什么东西,咱们是否先撤回衙门?”
裴铮沉默了片刻。
“先回去商量对策,不能这么轻易上她的当。”
他极力维持着大理寺卿的威严。
可袖袍下的双拳,却抑制不住的在抖。
我飘在他身侧。
静静的看着他发抖的手。
裴铮,去寒山寺看看吧。
那里没有我设下的杀局。
那里只有我替大理寺求来的最后一条生路。
大理寺殓尸房外,水声哗啦。
几个仵作和主簿正打着井水洗手。
一边洗一边讥讽。
“那个**能有这般好心留记号?”
主簿冷笑连连。
“裴大人早就看穿了,那就是去寒山寺的引路符,专门等着咱们去钻套子呢。”
仵作连连摇头,满脸鄙夷。
“这位主母倒真是铁了心要跟贼人做亡命鸳鸯。”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想到,唉。”
我飘在冰冷的殓尸房里。
静静看着主簿身上还未褪色的冬衣。
去年落雪时,我怕他们当差受冻。
掏空了自己大半的嫁妆银子,给衙门上下添置了夹袄。
如今他们穿着我买的衣裳,将脏水肆意泼在我的尸骨上。
原来这世间的恩义,竟比寒冬的宣纸还要薄。
裴铮独自坐在府邸书房里。
案头正中央,放着一封休书。
那是他得知我出逃那日,盛怒之下写好的。
他死死盯着休书。
反反复复看了许久。
最后他颓然的将休书反扣在桌面上。
双手死死捂住了脸。
我飘在书案旁。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我想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指尖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裴铮,你不用再纠结这封休书了。
我死了。
死人是不用被休的。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柳氏端着安神汤步入,盈盈下拜。
她上前收拾凌乱的桌案,袖口却不小心拂倒了烛台。
火苗瞬间窜起,险些烧毁了裴铮与我唯一的一幅定情画卷。
“二郎恕罪……”
柳氏猛的捂住脸,痛哭失声。
“我只是太怕了。”
“弟妹肯定没死!就在刚刚,有人用箭射过来一封信。”
柳氏哭的满脸是泪。
“弟妹说绝不会放过我,迟早要回来剥了我的皮……”
裴铮猛的起身,狠狠踩灭地上的火苗。
“她敢!真当我死了吗!”
裴铮双拳紧握,满眼戾气。
“立刻集结人马,包围寒山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