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封你前路,你却弯道超车了?
第二天下午,林阳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
那套西装是去年借调到市**之前买的,七百块钱,深灰色,料子硬邦邦的,洗过两次之后袖口有些发白。衬衫是白色的,熨过了,但领子还是有点软。领带是大学毕业时同学送的,深蓝色,系了两遍才弄出一个还算像样的温莎结。
皮鞋是一双黑色的尖头皮鞋,鞋面擦了油,但底子磨得薄了,走路时左脚会有一点打滑。
他照了照镜子。
一米七八的个头,肩膀不算宽却挺直,脸型偏瘦,下巴线条清晰。头发理得很短,看起来精神,但怎么看都不像要去赴高端饭局的样子。
算了,就这样吧。
晚上六点四十分,他打车到了地方。
张媛爱发的定位是城南郊外的一家私房菜山庄,叫松鹤居。位置在半山腰,从大路拐进来要走一段竹林夹道的石板路。两边挂着红灯笼,光线昏黄,既有农家乐的味道,又带点会所的格调。
门口停了七八辆车。其中两辆是奔驰S级,一辆是宝马7系,其余也都是奥迪A6以上的级别。林阳的出租车停在最外面,有些扎眼。
他下了车,站在石板路上看了一眼大门。
张媛爱从门里走出来了。
林阳多看了两眼。
今晚的张媛爱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晚礼裙。面料是哑光缎面,紧紧贴着身体的轮廓,从肩膀到腰到臀到膝盖,每一段曲线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裙子领口是V字形,开到胸口正中位置,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她胸前的分量把缎面撑得微微绷紧,走路时能看到面料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今晚化了妆,比平时浓一些,眼线拉长,眼影是偏烟熏的棕色调,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耳朵上挂着一对银色流苏耳坠,随着走动在脖颈两侧轻轻晃荡。
头发没有盘起,而是做了一个**浪,披在肩膀上,黑亮柔顺。
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不算太高,却足以让她整个人身姿挺拔。小腿肌肉的线条在裙摆下方若隐若现。
她身上换了一款香水,跟花店里那种甜腻的百合调完全不同,是一种偏冷的木质香,带着一点辛辣,适合夜晚,适合这身黑裙。
白天穿白衬衫牛仔裤的张媛爱是邻家亲切的,带着花店的暖甜气息。晚上穿黑色礼裙的张媛爱则是另一个人,是走进任何场合都会让男人多看两眼的女人。
“你来了。”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嘴角弯起。红色的唇膏让她的笑容比白天更有攻击性。
“姐,你今晚太好看了。”
“嘴甜。”她走**阶,在他面前站定,低头扫了一眼他的西装,“让我看看。”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带位置。他系得有点歪,她用两根手指把领结往左边拨了拨。
她的指腹在他脖颈上轻轻蹭了一下。
很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那一下的温度和触感,在晚风里格外清晰。
“可以了。”她退后一步打量,“人还是精神的,衣服差了点。”
“就这一套。”
“以后我带你去挑两件。”
两个人往门口走。张媛爱走在他旁边,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走路的姿态比穿平底鞋时好看得多,腰背挺直,臀部带着自然的轻微摆幅,黑色缎面在臀部位置绷得紧致,每走一步都能看到面料下肌肉的流畅运动。
走到门厅时,里面出来了几个人。
三男两女,穿着都不差。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打扮得体面。深蓝色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很大的百年灵。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
那人正跟身边的人说话,笑声很大,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目光扫到林阳时,停住了。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哟,林阳?”
林阳脚步慢了半拍。
他认出来了。
李少轩。
大学同班同学。毕业后**安排他进了市住建局。**是住建局分管处长,在系统里经营十几年,李少轩从进单位第一天起就没干过正事,整天吃喝玩乐、交际应酬。
上学时两人就不对付。李少轩家里有钱,花钱大方,在班上永远高高在上。林阳是靠助学金读完大学的,两人根本不在一个圈子。
“还真是你啊。”李少轩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西装上停了两秒,“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
“吃饭。”
“你也来松鹤居吃饭?”李少轩眼里带着心知肚明的笑意,“这地方人均八百起步,你一个月工资够吃几顿?”
他身后几个人笑了。
林阳没有接话。
李少轩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张媛爱身上,毫不遮掩地在她的V字领口和腰部来回扫视。
“这位是?”他问林阳。
“朋友。”
“朋友?”李少轩挑了挑眉毛,然后对张媛爱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审视意味,“姐,你哪个单位的?”
张媛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说林阳,你小子什么时候开窍了?”李少轩转过头,声音很大,门口进出的人都能听见,“上学那会儿穷得叮当响,连请女生喝杯奶茶都要纠结半天。现在出息了,找了个姐姐带你来高档饭局啊。”
他又扭头看了张媛爱一眼。
“不过姐,你这眼光也不太行啊。养小的也不挑个好看的?他那套西装我估计还没我一条皮带贵吧。”
他身后的人又笑了,其中一个女人笑得最大声。
林阳下颌线绷紧了。
“你说完了没有?”
“怎么,说不得?”李少轩双手揣进裤兜,歪着头看他,“林阳,我说句实在话。你这种人在官场里混,一辈子就是写材料的命。**不**,**没钱,你自己既没**也没脑子。就算找个姐姐包养你,又能混到哪去?科员干到退休,最多混个副科。有意思吗?”
林阳看着他。
他想说话,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李少轩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他就是穷,他就是没**,他的西装确实比不上李少轩一条皮带贵。这些东西不用别人提醒他也清楚。
“少轩,你的车到了。”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李少轩笑了笑,拍了拍林阳的肩膀:“行了兄弟,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改天有空一起喝酒。”
他说着带人往停车场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张媛爱一眼,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姐,下次找个有钱的,别委屈自己。”
他的笑声顺着石板路飘过来。
林阳站在原地没动。
张媛爱也没动。
过了几秒,她先开口。
“走吧。”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生气,也没有不高兴。这种场面她见过太多,官场圈子就是这样,有钱的瞧不起没钱的,有**的看不上没**的。她在朱长海身边待几年,早就看习惯了。
“他谁啊?”
“大学同学。**是住建局分管处长。”
“难怪。”张媛爱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一眼,“你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在你低谷的时候,抬头看到的都是**。等你站起来了,再低头看,全是笑脸。”
林阳看着她。
她站在红灯笼的光线里,黑色礼裙把身形衬得极好。**浪头发搭在肩上,红唇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明艳。
她在关键时刻,总能说出让人心里熨帖的话。
“走吧,老朱等着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山庄大门。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包厢,门口挂着木牌,写着“松风阁”。
张媛爱推开门。
包厢里坐着一个人。
朱长海。
他今天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很多。穿着一件深棕色夹克衫,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脸上多了些血色,但整体还是偏瘦,大病初愈的模样。
桌子是圆桌,上面已经摆了几个凉菜和一壶茶。
朱长海看到林阳进来,站了起来。
“来了来了,快请坐。”
他的语气很热情,两只手伸过来跟林阳握了一下。手劲不大,却握得很实。
“朱叔叔身体好多了?”
“好多了好多了,全靠你那天救得及时。”朱长海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出院后就跟媛爱说了,这个小伙子一定要当面谢谢。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那个水库了。”
“朱叔叔说重了。当时谁碰上都会帮忙的。”
“那可不一定。”朱长海摆摆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你坐。今天不谈别的,就是认识认识,吃个便饭。”
林阳坐下了。
张媛爱坐在朱长海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位子。她帮朱长海倒了杯茶,又给林阳倒了一杯。倒茶时弯腰,那件黑色礼裙的V字领口从上方看下去,风光一览无余。她倒完茶直起身,冲林阳笑了笑,像一个称职的女主人在招待客人。
“小林在市**哪个科室?”朱长海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但林阳知道,考核从这一刻开始了。
“办公室。借调过来的,帮忙写材料。”
“借调?原单位在哪?”
“城东区**办。”
“城东的啊。你们区里的王**我认识,干了不少实事。你是他手下的人?”
“不算。我在区里待的时间也不长,去年考进来的,跟王**没什么交集。”
朱长海点了点头。
“那在市里这边呢?认识什么人?”
“不认识什么人。我是外地考过来的,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亲戚朋友。”
“赵市长那边呢?之前在办公室借调,跟赵市长有没有来往?”
林阳心里过了一下。这个问题才是朱长海真正想问的。
“赵市长的面我见过几次,但从来没有单独说过话。我的级别不够,报告也不是我直接交上去的,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人。”
“嗯。”朱长海喝了口茶。
“那魏长明魏副市长呢?”
“更不认识了。”林阳表情没有变化,“魏副市长分管文化口,我在综合科待着,业务上搭不上边。”
朱长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好。”他放下茶杯,“我就说嘛,媛爱看人不会走眼的。小林这个小伙子,实在,干净。”
他抬手招呼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热菜一道道端上来。松鹤居的菜偏本地口味,以河鲜为主,做得精致。一条清蒸鲈鱼,一份蒜蓉龙虾,一个砂锅炖的老鸭汤,还有几个时蔬。
朱长海不喝酒,面前放着一壶普洱。张媛爱给林阳开了一瓶本地产白酒,说是老朱存的老酒。
“你喝,我以茶代酒陪你。”朱长海说。
林阳倒了一杯酒,站起来。
“朱叔叔,我敬您一杯。”
他端着酒杯,杯沿压得比朱长海的茶杯矮了半寸。这个细节在官场饭局上很重要,杯子比对方低,说明把自己放在了下位。
“我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什么靠山,也没有什么关系。您愿意见我,已经是我的福气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您说一声就行。”
朱长海看着他,笑了。
“你这个小伙子,说话比很多老同志都到位。”他拿起茶杯碰了一下林阳的酒杯,“喝。”
林阳仰头把酒干了。
朱长海喝了口茶。
“小林啊,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你这个年纪,在市**办公室写材料,说实话是屈才了。办公室那些人你也看到了,写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水。你的底子好,缺的就是一个机会。”
他伸手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林阳碟子里。
“机会这个东西,有时候等不来,得有人帮你推一把。”
“朱叔叔的意思是?”
“我先不说。”朱长海笑着摆摆手,“吃饭吃饭,今天不谈工作。等过两天我回单位了,咱们再细聊。”
张媛爱在旁边给朱长海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自然:“老朱刚出院,少说话,多吃菜。”
朱长海笑着骂了一句:“你就知道管我。”
但嘴角是弯着的。
林阳在这一瞬间观察到了一个细节。张媛爱夹菜时身体往朱长海那边靠了靠,朱长海的手很自然地在她后腰上拍了一下,拍完就收回来。动作自然,是长期相处形成的默契。但张媛爱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亲昵也没有抗拒,只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陈少洁让他观察的东西,他看到了。
饭吃到七八分饱时,气氛已经很放松。朱长海说了几个体制内的段子,张媛爱接得很好,三个人笑了几回。
林阳又敬了两杯酒。酒量还行,脸上有些红,但脑子清楚。
就在这时,张媛爱给朱长海盛了一碗鸭汤递过去。
“老朱,今天的汤不错,你多喝点。”
“好好好。”
朱长海喝了一口汤。
张媛爱看着他喝汤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朱长海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
“你叹什么气?”
“真没什么。”
朱长海放下汤碗:“有什么话说嘛,在小林面前不用藏着掖着。”
张媛爱犹豫了一下。
“刚才在门口,碰到一个人。”
“谁?”
“不认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说是住建局的。他看到我跟小林站在一起,就当着好多人的面说我是包养小白脸的**,还说我眼光差。”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咬牙切齿。只是一种受了委屈却不想小题大做的克制。这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倒没什么,人家爱说什么说什么。但小林被他当面羞辱了好一通,说他穷酸,说他一辈子就是个写材料的命,说得很难听。”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小林是你的救命恩人。他来赴你的饭局,被人那么当面糟蹋,我心里过不去。”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朱长海慢慢放下了筷子。
“住建局的?”
“他自己说的。他朋友叫他少轩。”
“叫少轩?”朱长海目光沉了一下,“姓什么?”
“没来得及问。”张媛爱摇了摇头。
“不用问了。”朱长海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的气氛变了,“住建局姓李的,叫少轩,那是李志远的儿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志远在住建局干了十几年了,他那个儿子我听人说过几回。仗着**的面子在外面招摇,什么德行都有。”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
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种人也配说别人?**在我面前讲话都得站着。他一个小**,当着我的面侮辱我请的客人?”
张媛爱没有再说话。
她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碟子里的青菜。该说的说完了,剩下的交给朱长海自己消化。
朱长海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林阳。
“小林,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的语气恢复平稳,但眼底的东西还没有完全退去,“有些人就是这个德行。但你放心,在我这里,没有人敢看不起你。”
林阳端起酒杯。
“谢谢朱叔叔。”
朱长海用茶杯碰了碰他的酒杯。
“不用谢。”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分量很重。
一个副市长级别的人说出“你是我的人”这句话,在官场上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林阳把酒干了。
酒液滑进喉咙时,他在桌子底下看了张媛爱一眼。
张媛爱正好也在看他。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林阳看到了。
他也回了一个眼神。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山庄后面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