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热羹
皇城角楼的晨鼓一声一声滚过来，先砸在宫墙上，再顺着街巷震进朱雀街尽头那间老豆坊。门板潮得发黑，木缝里都带着豆渣泡久了的酸气。天才蒙蒙亮，街口卖炊饼的炉子刚起火，胡饼香还没飘过来，豆坊里石磨已经转上了。
桑秋练蹲在磨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却有劲的胳膊。她先摸了一把木桶里泡发的黄豆，豆皮涨开，凉得扎手，她这才去旁边盆里蘸了蘸水洗手。伙计阿六打着哈欠来接磨柄，她头也不抬：“别碰。”
阿六讪讪缩回手：“石磨吃人呢，你一个人磨到什么时候？”
“磨到它肯吐干净浆。”她盯着磨缝，拿木勺刮下一层白浆，舌尖在勺背上轻轻一碰，眉头立刻蹙起来，“今早井水硬。”
阿六没听懂：“水还能分软硬？”
“你舌头短，尝不出来。”她说着，手上又快了些，一瓢一瓢把青皮黄豆送进磨眼。石磨吱呀，白浆细细淌下来，落进瓦缸里，表面浮着一点嫩沫。她看得很紧，像看一锅药。
门外忽然有人重重咳了一声。
米行掌柜掀帘进来，身上棉袍还带着早雾，鼻尖冻得发红，一进门先捂住口鼻：“你这地方，潮得跟河洞似的。”他看见灶上那口铜锅已经滚开，白气腾腾，眼皮子一跳，“怎么，今天总算肯做正经生意了？”
桑秋练没搭话，提起纱布袋，把头遍生浆往锅边一压，浆线落进沸水里，豆香当即往上冲。她动作极熟，一边滤一边说：“先放生浆，后煮熟浆，急火催开了再转文火，卤不能直泼，得沿锅边吊进去，不然脑花起成蜂窝眼。”
米行掌柜哼了一声：“我不管你吊不吊。上月的豆账、前月的米账，加一块——”
话没说完，桑秋练已经端起那锅刚熬出最细豆香的头浆，手腕一翻，整锅倒进门边泔水桶里。
热白浆泼下去，冒出一股急热白汽，连阿六都吓得“啊”了一声。
米行掌柜瞪圆眼：“你疯了？”
“发紧。”桑秋练把空锅往灶上一磕，“今早这口井把香吊死了，做出来也是废。”
“废？”掌柜气得往前一步，鞋底都沾上了泔水边的湿灰，“我看你是拿银子当废纸烧！满街都在抢做千秋宴的送样，你倒好，倒豆浆跟
桑秋练蹲在磨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却有劲的胳膊。她先摸了一把木桶里泡发的黄豆，豆皮涨开，凉得扎手，她这才去旁边盆里蘸了蘸水洗手。伙计阿六打着哈欠来接磨柄，她头也不抬：“别碰。”
阿六讪讪缩回手：“石磨吃人呢，你一个人磨到什么时候？”
“磨到它肯吐干净浆。”她盯着磨缝，拿木勺刮下一层白浆，舌尖在勺背上轻轻一碰，眉头立刻蹙起来，“今早井水硬。”
阿六没听懂：“水还能分软硬？”
“你舌头短，尝不出来。”她说着，手上又快了些，一瓢一瓢把青皮黄豆送进磨眼。石磨吱呀，白浆细细淌下来，落进瓦缸里，表面浮着一点嫩沫。她看得很紧，像看一锅药。
门外忽然有人重重咳了一声。
米行掌柜掀帘进来，身上棉袍还带着早雾，鼻尖冻得发红，一进门先捂住口鼻：“你这地方，潮得跟河洞似的。”他看见灶上那口铜锅已经滚开，白气腾腾，眼皮子一跳，“怎么，今天总算肯做正经生意了？”
桑秋练没搭话，提起纱布袋，把头遍生浆往锅边一压，浆线落进沸水里，豆香当即往上冲。她动作极熟，一边滤一边说：“先放生浆，后煮熟浆，急火催开了再转文火，卤不能直泼，得沿锅边吊进去，不然脑花起成蜂窝眼。”
米行掌柜哼了一声：“我不管你吊不吊。上月的豆账、前月的米账，加一块——”
话没说完，桑秋练已经端起那锅刚熬出最细豆香的头浆，手腕一翻，整锅倒进门边泔水桶里。
热白浆泼下去，冒出一股急热白汽，连阿六都吓得“啊”了一声。
米行掌柜瞪圆眼：“你疯了？”
“发紧。”桑秋练把空锅往灶上一磕，“今早这口井把香吊死了，做出来也是废。”
“废？”掌柜气得往前一步，鞋底都沾上了泔水边的湿灰，“我看你是拿银子当废纸烧！满街都在抢做千秋宴的送样，你倒好，倒豆浆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