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热羹

倒洗脚水一样。桑家豆坊要真揭不开锅了，你那块破牌子卖给我，我还能拆成柴火。”
他一抬下巴，正撞见灶沿挂着那块半焦的旧宫牌。铜皮烧得起泡，边角发黑，只剩半枚“尚”字还认得出来。那东西挂在那里很多年，豆坊里谁都不去碰，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桑秋练看了那半枚字一眼，脸上没动，重新舀豆，重新磨。
“账我明日来收。”米行掌柜甩袖子出去，临到门口又回头，“朱雀街卖炊饼的老婆子都说你犯轴，我看她说轻了。你这妮子，是跟钱有仇。”
街口正好传来老妇人的吆喝：“热胡饼，薄皮馄饨，灌肺切好了——哎，桑家妮子又犯轴了吧？”
阿六缩着脖子笑了一下，没敢出声。
桑秋练把第二锅豆浆熬出来，火候稳了，才抬手把木勺搁在锅沿。她耳垂那粒胭脂痣被热气一蒸，红得扎眼。锅边那半块宫牌被火烤得发烫，她伸指头碰了一下，又缩回来，转身去拿送样的食盒。
千秋宴送样设在外膳院偏门，到了午前，整条夹道都是食盒香。有人捧酥山，有人提羊羹，还有个西市酒楼的厨子抬了整只蜜炙乳鸽，金黄发亮，引得四周一阵啧啧。
桑秋练的食盒最朴素，两层木格，一层装脑花，一层装卤。她站在人堆里，像抱着一碗不肯让人碰的热水。外膳院门前的青砖给鞋底磨得发白，执役们来回穿梭，嘴里报着坊号，手却先往袖里抹。
“城东福安楼，三号案。”
“西市聚珍馆，往里头送。”
“朱雀街桑氏豆坊——”记名小吏抬眼看了看她，笔尖一顿，“做什么的？”
“咸卤双浇豆腐脑。”
旁边几个厨子先笑出了声。
“千秋宴送样，端碗豆腐脑来争脸？”
“脑花一晃就碎，送到席上还有个看头？”
“民间巧食也不是这么巧的。”
桑秋练没理，眼睛只盯着自己食盒。她今早赶时辰，卤水还没养到最稳的时候，心里知道这一层险，可人到门口了，再退等于把母亲那半块牌子继续挂在烟里烤。
轮到验膳席时，屋里一字摆开十来张长案，铜勺、白瓷碗、剪签的银刀都码得齐。窗纸透进来的日头发白，照得每一道菜都像在受审。
闻砚青坐在最末一张小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