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百无禁忌
她请鬼吃火锅------------------------------------------，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这是哪儿”，而是“完了，菜市场要收摊了”。。。走廊，老式居民楼那种，墙皮剥落，灯泡忽明忽暗，空气里一股陈年霉味。七个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抖，有人举着手机屏幕惨白的光，对着墙上一行血红色的字飞快地念——“规则一：天黑后不许开门。规则二：不要吃任何鬼魂递给你的食物。规则三：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规则四——那个。”谢清晏举了下手。。“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她提高了声音，“这个副本大概要多久？我灶上还炖着东西。”。像看一个疯子。：“你……没看规则吗？这是规则怪谈！是会死人的！看了啊。”谢清晏指了指墙上的血字，“不能开门，不能吃鬼给的东西，不能回头。然后呢？要待几天？七天。” ，声音发颤，但还算镇定。“规则上写了，存活七天即可离开。但之前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七天。”谢清晏皱了皱眉，然后蹲下来，拉开了自己的包。。桃木剑、符纸、十字架，随便什么。。
白色的，小熊牌的，上个月拼多多买的，三十六块八包邮。
“……你带这个干什么？”眼镜女生声音都变调了。
“买菜顺路取的快递。”谢清晏把锅放在地上，又从包里往外掏东西：一包火锅底料，一盒切好的毛肚，半袋牛肉丸，一把金针菇，两根火腿肠，还有一小瓶芝麻酱。“本来打算晚上自己吃火锅的。既然要待七天——”
她把电煮锅插上充电宝。
锅亮了。
“那就先吃一顿。”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发垂到腰际，遮住了整张脸。她站在走廊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其他玩家瞬间僵住。
规则三：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但她没有叫任何人的名字。她只是站着，看着他们。准确地说，看着那口正在冒热气的电煮锅。
谢清晏也看见她了。
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尖叫，不是逃跑，而是又往锅里下了几片毛肚。
“七上八下。”她自言自语，筷子夹着毛肚在红汤里一起一落，“多一秒老，少一秒生。”
火锅的香气在走廊里弥漫开来。牛油的醇厚，辣椒的呛鼻，花椒的麻——在这栋充满了霉味和铁锈味的废弃大楼里，这种味道简直像一种冒犯。
血衣女人往前走了半步。
一个男玩家直接瘫坐在地上。
谢清晏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锅里的毛肚。毛肚刚好烫了十五秒，边缘微微卷起，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她把碗递了过去。
“要不要来点？”
整条走廊安静得只剩下电煮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血衣女人没有动。头发遮着她的脸，看不见表情。但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一只很久没有被**过的流浪猫，忽然听见了罐头开启的声音。
“规则说，不能吃鬼给的食物。”谢清晏把碗往前伸了伸，“但没说我不能请鬼吃我的食物。你闻闻，牛油锅底，我自己炒的料。比外面的干净。”
女人又往前走了半步。
她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没有声音。走廊里的温度降了几度，电煮锅的热气遇到冷空气，白雾更浓了。
她停在了谢清晏面前。
隔着那口锅，隔着那碗毛肚。头发依然遮着脸，但谢清晏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不是那种怨毒的注视，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第一个。”女人开口了。
声音不像恐怖片里那种沙哑扭曲的音效。像一个很久没有说话的人，声带生了锈，每一个字都带着摩擦的钝痛。
“第一个什么？”谢清晏问。
“第一个……请我吃东西的人。”
她伸出手。手指苍白，指甲是正红色，和嫁衣一个颜色。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被烫到一样。
谢清晏没有催她。
她把碗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半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夹起一片毛肚，蘸了芝麻酱，送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嗯，火候刚好。”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对着走廊尽头的其他玩家招手，“愣着干嘛？过来吃啊。牛肉丸煮久了就不好吃了。”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用一种“你是真的疯了吧”的表情看着她。
谢清晏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涮她的金针菇。
血衣女人蹲了下来。
她蹲在电煮锅旁边，红色的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花。她端起地上的碗，筷子拿得很生疏，像几百年没有拿过筷子了。
夹起一片毛肚，送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然后她哭了。
不是恐怖片里那种流血的哭。就是一个女人，蹲在一口电煮锅旁边，端着一碗毛肚，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没有声音，肩膀甚至都没有抖。只有眼泪，很安静的眼泪。
“三百年。”她说。
谢清晏涮毛肚的手停了一下。
“三百年没人陪我吃过饭了。”
走廊里火锅的热气升腾，灯泡忽明忽暗，墙上的血字被水汽模糊了一点点。那个血衣女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碗里，肩膀终于开始抖了。
谢清晏看着她。
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丸夹出来，放进她碗里。
“那以后我天天陪你吃。”
女人抬起头。
头发滑开了一点，露出小半张脸。不是很恐怖的样子，是一张很普通的、年轻女人的脸。可能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眉眼里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稚气。
“你……不怕我吗？”
“怕。”谢清晏又下了一筷子毛肚，“但我更怕一个人吃火锅。吃火锅这种事，人越多越好。人不够，鬼也行。”
女人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了之后又哭了。哭着哭着，又夹起那颗牛肉丸，咬了一大口。
汁水从嘴角溢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
“慢点吃。”谢清晏把芝麻酱推过去，“蘸这个。”
那顿火锅吃了两个多小时。
电煮锅的电量撑不了那么久，但不知道是副本的规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口锅一直亮着，一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好像它也舍不得停。
血衣女人叫陈素娥。
清朝乾隆年间生人，活了二十三岁，死在出嫁的路上。花轿翻了，连人带轿滚进了山沟里。喜事变了丧事，红妆变了血衣。死后不知道怎么就被困在了这栋楼里，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我吓走过很多人。”她低着头，筷子拨弄着碗底的花生碎，“一开始还会说规则，后来连规则都懒得说了。反正不管我说不说，他们都怕我。”
“那你还挺敬业的。”谢清晏涮了一片黄喉，“规则三说不要回头，你没叫过他们名字吧？”
“没有。我不爱叫人名字。”
“那你比很多活人都有素质。”
陈素娥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三百年了，她第一次被夸有素质。
锅里的汤快烧干了。谢清晏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倒进去。红汤重新沸腾起来，辣椒和花椒在锅里翻滚，香味比刚才更浓了。
“清晏。”
陈素娥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谢清晏抬头。规则三说，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她回头了。
“怎么了？”
“你明天……还来吗？”
谢清晏看着她。穿着血衣的女鬼，蹲在电煮锅旁边，端着一个塑料碗，嘴角还沾着芝麻酱。眼睛里不是怨毒，不是试探，是一种很脆弱的、三百年来第一次亮起来的光。
“来。”谢清晏说，“不但来，明天我带鸭血。”
陈素娥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片毛肚吃完了。嚼了很久，舍不得咽。
走廊尽头，其他六个玩家还挤在一起，用各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一幕。有人惊恐，有人困惑，有人若有所思。眼镜女生是唯一一个往这边挪了几步的人，但最终还是没有走过来。
谢清晏不在意。
她开始收拾碗筷。用湿巾把碗擦干净，把筷子装回塑料袋，把电煮锅的电源线卷好。一**作行云流水，像在自己家厨房里。
“素娥。”
陈素娥抬起头。
“这栋楼的规则，是谁定的？”
陈素娥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我。我只是……执行者。真正的规则在楼上。”
“几楼？”
“我不知道。我上不去。”她的声音低下去，“我被困在这一层，三百年了。能看见楼梯，但走不上去。”
谢清晏把洗干净的碗放进包里，站了起来。
“那明天吃完火锅，我替你上去看看。”
陈素娥猛地抬头。“你不能——”
“能。”谢清晏把包拉链拉上，对着她笑了一下，“规则说不能开门，没说不能上楼。”
走廊里的灯泡闪了一下。
墙上的血字被火锅的热气熏了一整夜，边缘有些洇开了。规则一的“不许开门”四个字，不知什么时候，后面多了两道浅浅的水痕。
像两条泪痕。
谢清晏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在地上铺好了从包里翻出来的瑜伽垫，枕着背包躺下了。
“晚安，素娥。”
“晚安……清晏。”
电煮锅的指示灯暗了下去。走廊重新陷入昏暗。
但陈素娥没有走。
她在谢清晏身边坐了一整夜，看着她的睡脸，手里还握着那只塑料碗。
碗底剩了一点点芝麻酱。
天亮的时候，她把碗底舔干净了。
白色的，小熊牌的，上个月拼多多买的，三十六块八包邮。
“……你带这个干什么？”眼镜女生声音都变调了。
“买菜顺路取的快递。”谢清晏把锅放在地上，又从包里往外掏东西：一包火锅底料，一盒切好的毛肚，半袋牛肉丸，一把金针菇，两根火腿肠，还有一小瓶芝麻酱。“本来打算晚上自己吃火锅的。既然要待七天——”
她把电煮锅插上充电宝。
锅亮了。
“那就先吃一顿。”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发垂到腰际，遮住了整张脸。她站在走廊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其他玩家瞬间僵住。
规则三：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但她没有叫任何人的名字。她只是站着，看着他们。准确地说，看着那口正在冒热气的电煮锅。
谢清晏也看见她了。
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尖叫，不是逃跑，而是又往锅里下了几片毛肚。
“七上八下。”她自言自语，筷子夹着毛肚在红汤里一起一落，“多一秒老，少一秒生。”
火锅的香气在走廊里弥漫开来。牛油的醇厚，辣椒的呛鼻，花椒的麻——在这栋充满了霉味和铁锈味的废弃大楼里，这种味道简直像一种冒犯。
血衣女人往前走了半步。
一个男玩家直接瘫坐在地上。
谢清晏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锅里的毛肚。毛肚刚好烫了十五秒，边缘微微卷起，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她把碗递了过去。
“要不要来点？”
整条走廊安静得只剩下电煮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血衣女人没有动。头发遮着她的脸，看不见表情。但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一只很久没有被**过的流浪猫，忽然听见了罐头开启的声音。
“规则说，不能吃鬼给的食物。”谢清晏把碗往前伸了伸，“但没说我不能请鬼吃我的食物。你闻闻，牛油锅底，我自己炒的料。比外面的干净。”
女人又往前走了半步。
她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没有声音。走廊里的温度降了几度，电煮锅的热气遇到冷空气，白雾更浓了。
她停在了谢清晏面前。
隔着那口锅，隔着那碗毛肚。头发依然遮着脸，但谢清晏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不是那种怨毒的注视，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第一个。”女人开口了。
声音不像恐怖片里那种沙哑扭曲的音效。像一个很久没有说话的人，声带生了锈，每一个字都带着摩擦的钝痛。
“第一个什么？”谢清晏问。
“第一个……请我吃东西的人。”
她伸出手。手指苍白，指甲是正红色，和嫁衣一个颜色。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被烫到一样。
谢清晏没有催她。
她把碗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半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夹起一片毛肚，蘸了芝麻酱，送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嗯，火候刚好。”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对着走廊尽头的其他玩家招手，“愣着干嘛？过来吃啊。牛肉丸煮久了就不好吃了。”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用一种“你是真的疯了吧”的表情看着她。
谢清晏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涮她的金针菇。
血衣女人蹲了下来。
她蹲在电煮锅旁边，红色的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花。她端起地上的碗，筷子拿得很生疏，像几百年没有拿过筷子了。
夹起一片毛肚，送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然后她哭了。
不是恐怖片里那种流血的哭。就是一个女人，蹲在一口电煮锅旁边，端着一碗毛肚，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没有声音，肩膀甚至都没有抖。只有眼泪，很安静的眼泪。
“三百年。”她说。
谢清晏涮毛肚的手停了一下。
“三百年没人陪我吃过饭了。”
走廊里火锅的热气升腾，灯泡忽明忽暗，墙上的血字被水汽模糊了一点点。那个血衣女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碗里，肩膀终于开始抖了。
谢清晏看着她。
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丸夹出来，放进她碗里。
“那以后我天天陪你吃。”
女人抬起头。
头发滑开了一点，露出小半张脸。不是很恐怖的样子，是一张很普通的、年轻女人的脸。可能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眉眼里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稚气。
“你……不怕我吗？”
“怕。”谢清晏又下了一筷子毛肚，“但我更怕一个人吃火锅。吃火锅这种事，人越多越好。人不够，鬼也行。”
女人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了之后又哭了。哭着哭着，又夹起那颗牛肉丸，咬了一大口。
汁水从嘴角溢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
“慢点吃。”谢清晏把芝麻酱推过去，“蘸这个。”
那顿火锅吃了两个多小时。
电煮锅的电量撑不了那么久，但不知道是副本的规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口锅一直亮着，一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好像它也舍不得停。
血衣女人叫陈素娥。
清朝乾隆年间生人，活了二十三岁，死在出嫁的路上。花轿翻了，连人带轿滚进了山沟里。喜事变了丧事，红妆变了血衣。死后不知道怎么就被困在了这栋楼里，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我吓走过很多人。”她低着头，筷子拨弄着碗底的花生碎，“一开始还会说规则，后来连规则都懒得说了。反正不管我说不说，他们都怕我。”
“那你还挺敬业的。”谢清晏涮了一片黄喉，“规则三说不要回头，你没叫过他们名字吧？”
“没有。我不爱叫人名字。”
“那你比很多活人都有素质。”
陈素娥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三百年了，她第一次被夸有素质。
锅里的汤快烧干了。谢清晏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倒进去。红汤重新沸腾起来，辣椒和花椒在锅里翻滚，香味比刚才更浓了。
“清晏。”
陈素娥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谢清晏抬头。规则三说，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她回头了。
“怎么了？”
“你明天……还来吗？”
谢清晏看着她。穿着血衣的女鬼，蹲在电煮锅旁边，端着一个塑料碗，嘴角还沾着芝麻酱。眼睛里不是怨毒，不是试探，是一种很脆弱的、三百年来第一次亮起来的光。
“来。”谢清晏说，“不但来，明天我带鸭血。”
陈素娥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片毛肚吃完了。嚼了很久，舍不得咽。
走廊尽头，其他六个玩家还挤在一起，用各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一幕。有人惊恐，有人困惑，有人若有所思。眼镜女生是唯一一个往这边挪了几步的人，但最终还是没有走过来。
谢清晏不在意。
她开始收拾碗筷。用湿巾把碗擦干净，把筷子装回塑料袋，把电煮锅的电源线卷好。一**作行云流水，像在自己家厨房里。
“素娥。”
陈素娥抬起头。
“这栋楼的规则，是谁定的？”
陈素娥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我。我只是……执行者。真正的规则在楼上。”
“几楼？”
“我不知道。我上不去。”她的声音低下去，“我被困在这一层，三百年了。能看见楼梯，但走不上去。”
谢清晏把洗干净的碗放进包里，站了起来。
“那明天吃完火锅，我替你上去看看。”
陈素娥猛地抬头。“你不能——”
“能。”谢清晏把包拉链拉上，对着她笑了一下，“规则说不能开门，没说不能上楼。”
走廊里的灯泡闪了一下。
墙上的血字被火锅的热气熏了一整夜，边缘有些洇开了。规则一的“不许开门”四个字，不知什么时候，后面多了两道浅浅的水痕。
像两条泪痕。
谢清晏没有注意到。她已经在地上铺好了从包里翻出来的瑜伽垫，枕着背包躺下了。
“晚安，素娥。”
“晚安……清晏。”
电煮锅的指示灯暗了下去。走廊重新陷入昏暗。
但陈素娥没有走。
她在谢清晏身边坐了一整夜，看着她的睡脸，手里还握着那只塑料碗。
碗底剩了一点点芝麻酱。
天亮的时候，她把碗底舔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