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旅途

来源:fanqie 作者:少年的粗鲁 时间:2026-05-27 08:02 阅读:19
三人旅途(陈冬生朵朵)完本小说_免费阅读无弹窗三人旅途陈冬生朵朵
你想看雪吗------------------------------------------,朵朵没有来。,盯着天花板。他已经盯了四十分钟了。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着脖子的**。他给那只**取了个名字,叫阿强。,但阿强陪了他四十分钟。。。,今天没钻床底,也没探头。她直接推开门,像回自己家一样。手里拿着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画,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棒棒糖。“叔叔好。***呢?去缴费了。”朵朵爬**边的椅子,两条腿晃来晃去,“医院的阿姨说,我们欠了好多钱。奶奶说,欠就欠,又不会少块肉。”,然后把那张画递给陈冬生。“上次没看完。”。还是那幅画,三个雪人,一个大的,一个中的,一个小的。**是白色,天空是蓝色。他上次没仔细看,这次发现画的最底下还画了一个太阳。太阳是红色的,光芒是**的,一根一根的,像刺猬。“为什么有太阳?”他问。“因为雪会化啊。”朵朵说,理所当然的语气,“太阳出来,雪就化了。化了就变成水,水变成云,云再下雪。奶奶说的。***还跟你说这个?”
“奶奶什么都知道。”朵朵从椅子上跳下来,趴在床边,下巴搁在被子上,看着他手里的画,“叔叔,你见过雪吗?”
“见过。”
“真的雪?”
“真的雪。”
朵朵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怎么说呢,像有人在她眼睛里划了一根火柴。
“什么样的?”
陈冬生想了想。他见过雪。小时候在老家,冬天会下雪。后来去了郑州念书,也下过。再后来到了这座小城市,雪越来越少,去年整个冬天只飘了几片,还没落地就化了。
“凉的。”他说。
“我知道是凉的。”
“白的。”
“我知道是白的。”
“软的。”
朵朵歪着头:“软的?”
“刚下的时候是软的,像……”他想了想,“像面粉。后来被人踩过就硬了,像冰块。”
“面粉。”朵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像在嘴里嚼了嚼,尝了尝味道,“我**摸。”
“摸什么?”
“雪啊。”她说,“我想知道软的雪是什么感觉。电视上看着像棉花糖,但我奶奶说不是,说雪是凉的,棉花糖是甜的。”
陈冬生看着她。她的光头上又长出了一些绒毛,比前两天更长了,在窗口的光里,像一层淡金色的雾。她的眼睛还是很大,大得不像真的。
“你没见过雪?”他问。
“没有。”朵朵说,“我们这里不下雪。”
“你也没去过别的地方?”
“没有。”她摇摇头,“我从小就在医院。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家里,后来就一直在医院。”
“你多大了?”
“七岁。”
七岁。一直在医院。陈冬生在心里算了一下,七减几等于一直在医院?他不知道。他不敢问。
朵朵倒是完全不在意。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舔了舔嘴唇。嘴唇上沾了红色的糖渍,草莓味的。
“叔叔,哪里能看到雪?”
陈冬生随口说了个地方:“东北。”
“远吗?”
“远。”
“多远的远?”
“坐火车要两天。”
朵朵沉默了一下。两天对她来说,大概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她又问:“还有别的地方吗?”
“**。”
“远吗?”
“更远。”
“还有呢?”
陈冬生想了想。其实他也不知道哪里还有雪。他去过的地方不多,见过雪的次数更少。但他记得有一次在手机上刷到过一条视频,关于云南的一座山。
“云南。”他说。
“云南远吗?”
“比东北近一点。”
“有多近?”
“开车的话,”他估了一下,“大概几天吧。”
朵朵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还有蜡笔的颜色,红的蓝的黄的,洗得不干净。
“云南哪里有雪?”
“轿子雪山。”
“一年四季都有吗?”
“视频里说一年四季都有。”
朵朵抬起头。她眼睛里的那根火柴,又划了一下。
“叔叔。”
“嗯。”
“你能带我去吗?”
陈冬生没有回答。
窗外斑*又叫了。今天叫了三声,然后停了,好像也在等他的回答。
他应该说“不能”。这是最正常的回答。一个三十六岁的陌生男人,带着一个七岁的绝症小女孩,开着一辆快散架的面包车,去两千公里外的地方看雪——这种事只有脑子有病的人才干得出来。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在想另一件事。他在想,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不是“不想活”那种模模糊糊的念头,是真的死了——有没有一件事,是他死之前想做的?
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他没有想做的事,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想见的人。
但这个七岁的小孩有。
她想看雪。
“叔叔?”朵朵又叫了一声。
陈冬生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亮着,那根火柴没有灭。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能”。
但说出来的却是:“那地方很远的。”
“我不怕远。”
“路上很累。”
“我不怕累。”
“***不会同意的。”
“我去求她。”朵朵说,很认真的样子,“我跪下来求她,她会同意的。奶奶最怕我跪。”
陈冬生沉默了。
朵朵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某种答案。她是怎么读出来的,陈冬生不知道。也许小孩子都有这种能力,能从大人的沉默里听出他们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突然笑了。那种笑,是七岁小孩特有的笑,缺了一颗门牙,嘴角咧到耳朵根,眼睛弯成两条缝。像她画的那个太阳,光芒一根一根的,扎人。
“那说好了。”她说。
“我没说好。”
“你说了。”
“我没说。”
“你眼睛说了。”朵朵指着他的脸,“你眼睛说‘好’。”
陈冬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发现跟这个七岁的小孩说话,比跟成年人说话更难。成年人会听你说什么,但小孩会听你没说什么。
朵朵把画从他手里拿回来,重新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塞进病号服的口袋里。然后她把棒棒糖咬碎,咯嘣咯嘣嚼完,把棍子扔进垃圾桶。
“我回去求奶奶。”她说,从椅子上跳下来,“你等我。”
“等什么?”
“等我的好消息。”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回过头。
“叔叔。”
“嗯。”
“雪真的是软的吗?”
陈冬生想了想。
“是软的。”他说,“刚下的时候,踩上去会有一个脚印。跟你鞋底一样大的脚印。”
朵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穿着医院那种塑料拖鞋,脚很小,脚趾头像一排小豆子。
“那我要踩一个。”她说。
然后她拉开门,啪嗒啪嗒跑远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声音,唱的还是《小燕子》,调子还是跑得厉害,但比前两天唱得更响了。
陈冬生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阿强还在那儿,歪着脖子,一动不动。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云南有雪,轿子雪山一年四季都有。
他是什么时候记住这个名字的?不记得了。大概是在某个深夜,睡不着觉,刷手机刷到的。那时候他还住在出租屋里,前妻刚走,工作还没丢,日子还能过。他刷到那条视频,心想,以后有机会去看看。
以后。一个很安全的词。以后意味着不用现在做决定,不用现在负责,不用现在动身。
但朵朵没有“以后”。她只有现在。
陈冬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医院的枕头都这个味道,像在提醒你,这里不是家。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屏幕亮了,房东的短信还挂在通知栏里。他没有点开,而是打开地图,输入了一个地名。
轿子雪山。
从这座小城市出发,全程两千四百多公里。沿途经过郑州、**、长沙、贵阳,最后到云南。
他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他按亮,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查了一下面包车过户需要什么手续。
(**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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