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尸骨未寒,儿子抢走老店下毒料,我亲手送他吃牢饭
我站在甲板上,握着手机,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身后传来同团大妈们的笑声,有人在喊:"周姐,快来拍照!这边的夕阳多好看!"
我转过头,挤出一个笑脸:"你们先拍,我不上相。"
回到舱房,我锁上门,把手里的手机用力摁在床上。
不是愤怒。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大江走了半个月。
我的亲生儿子,抢了我的店,赶走了我的人,换了我的配方,压了我的供货商的货款,现在还把食品安全的黑锅甩到我头上。
而我,被一张十万块的船票困在一艘游轮上,连回去都回不去。
我坐在床边,在围裙上擦手的动作做了出来才发现自己没穿围裙,手掌在睡裤上空蹭了两下。
三十年了。
这双手和了三十年的面,剁了三十年的肉,调了三十年的卤汤。
三十年养出来的亲儿子,比白眼狼还不如。
白眼狼好歹不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第八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提前下船。
游轮在一个中途港口停靠补给的时候,我拖着布包走下了舷梯。领队小姑娘追上来问怎么了,我说家里有急事。她拿着对讲机联系了半天,说提前离团不退费。
我说不要了。
十万块,我不要了。
从港口坐大巴到省城,再从省城转车回镇上。路上花了两天。
到家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
镇上的街道还空着,路灯昏黄,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吃的。我拎着布包走过熟悉的青石板路,经过菜场口、经过陈婶的杂货铺、经过大江最爱去的那家早餐店。
到了"李记卤味"门口,我停住了。
门面确实变了。
灯箱招牌亮着,虽然是凌晨,那种白得刺眼的光还是让我不舒服。店门口多了两个花篮和一个半人高的宣传架,上面写着"即将开业"四个红色大字。
即将开业?
店不是一直在开着吗?
我又往下看,宣传架上还有一行小字:"李记新派卤味旗舰店,盛大开业倒计时七天。"
旗舰店?
我凑近了看。宣传页上印着李志强的照片,穿着一身黑色的高领衣服,双手抱在胸前,下面一行字:"李记卤味第二代传人李志强,秉承匠心,创新卤味。"
第二代传人。
秉承匠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盯着"传人"两个字。
这间店的第一锅卤汤是我熬的。第一份配方是我写的。第一批客人是我和大江一块用三轮车推着去菜场口卖的。
现在我的儿子印了宣传页,告诉全世界他是"传人"。
我是什么?
被"传"掉了的那个人。
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从后厨方向飘来的气味。
我抽了抽鼻子。
那股气味,又来了。比上次闻到的更浓,更重,那种不该出现在卤汤里的甜腻化学气。
混在卤汤的浓香里,一般人闻不出来。但我不是一般人。三十年的鼻子,骗不了我。
我绕到后巷,走到后厨的小门前。
门是锁着的,新换的锁。但后厨有一扇气窗,大江嫌夏天热,从来不关。
我搬了后巷的一个旧木箱垫脚,扒着气窗往里看。
后厨的灯关着,但灶台上的小灯还亮着。借着微弱的光,我看到灶台上多了好几样东西。
那口用了三十年的大铁锅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口不锈钢的新锅,锅边放着一排白色的塑料桶,桶上贴着标签,字太小看不清。
灶台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牛皮纸袋,袋子上印着红色的字。我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看清了。
"远发调味品"。
就是那个名字。进货单上的名字。
远发。
我从木箱上跳下来,腿有点发软。
后厨的门我进不去。但那些东西我看见了。
"远发调味品"的牛皮纸袋,白色的塑料桶,堆在我守了三十年的灶台旁边。
我蹲在后巷的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那股甜腻气。
大江,你要我查清的,就是这个吗?
天快亮了。
我不能让李志强知道我提前回来了。
不是现在。
我拎起布包,沿着后巷快步走回家。
路过菜场口的时候,有个卖豆腐的大爷正在支摊子。他认识我,远远地喊了一声:"哟,桂兰,你不是去旅游了吗?回来了?"
我摆了摆手,加快脚步。
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