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成尘,余生不逢君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顾长衡还在叫我。
我却没有回头。
第二日,顾长衡又腆着脸来到沈府。
他站在门前,手里提着一盒桂花酥。
前世也是这样。
每次他让我受了委屈,便送些小物来哄我。
我那时总想,他还记得我的喜好,心中终究有我。
如今再看,只觉得可笑。
他记得桂花酥,却不记得我膝盖上的伤。
记得我爱喝清茶,却不记得女儿被罚跪时哭哑的嗓子。
我让人请他进正厅。
顾长衡看见我,先是松了口气。
“阿宁,我就知道你愿意见我。”
我坐在主位,没有起身。
“顾大人有话直说。”
他皱了皱眉,却仍将食盒放在桌上。
“昨夜之事,是我思虑不周。”
我看着他。
“哪一件?”
他一顿。
我慢慢问:
“是御前逼婚,还是廊下私会?”
顾长衡脸色微变。
“我与照雪并非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沉默片刻。
“她父亲早年于我有恩,她如今孤身在京,我不过照拂一二。”
又是照拂。
前世他纳第一房妾室,说是恩师遗孤,需要照拂。
纳第二房,说是同僚托孤,不得不照拂。
纳到林照雪时,他说她无依无靠,若不收留,便是逼她**。
原来男人的情意,只要披上恩义二字,便能叫正妻闭嘴。
我淡淡道:
“照拂到叫你顾郎?”
顾长衡被堵住,他眼底终于露出几分恼意。
“沈宁,你从前不是这样咄咄逼人的性子。”
“你也说那是从前了。”
我笑了。
“从前我敬你,信你,愿意等你。”
“你便觉得我该一辈子如此?”
他放缓声音。
“阿宁,我知你心中有怨。可和亲不是儿戏。”
“北狄苦寒,蛮人王子性情乖张,你若嫁过去,未必有回头路。”
我看着他。
“嫁给你,便有回头路吗?”
顾长衡立刻道:
“我自然会护你。”
“那你现在便去御前,请陛下查清你与林照雪的关系。”
“再请旨说此生不纳妾,不设外室,若有违誓,便自请削官去爵。”
顾长衡脸色一僵。
我轻声问:
“怎么不说话了?”
他握紧袖口。
“朝局复杂,男子立身于世,岂能轻易立这种毒誓?”
“所以你护我,只护到不损你半分前程为止。”
他沉下了脸。
“沈宁,我今日低头来寻你,不是让你羞辱我的。”
我站起身。
“顾长衡,羞辱你的不是我。”
“是你自己一边求娶我,一边同林照雪暗通款曲。”
他脸色一白。
“你非要把话说的这样难听?”
我走到他面前,将桂花酥推回去。
“难听吗?”
“比起我前世跪死祠堂,比起我女儿被人按着磕头,这已经很体面了。”
顾长衡抬起头。
“你说什么前世?”
我心头一紧。
这时,门外传来哭声。
顾老夫人被人扶着进了沈府,她一进门就开始哭。
“阿宁啊,你怎能这般狠心?”
“长衡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有今日,你一闹,叫他日后如何立足朝堂?”
我看着她,因为前世她也是这样哭。
哭到后来,顾家所有难堪都成了我的错。
顾长衡纳妾,是我不够温顺。
庶子犯事,是我教养不严。
女儿被欺辱,是我没管好她。
我看着她说:
“老夫人你说错了。”
“叫顾长衡难堪的,不是我,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