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工业先驱

来源:fanqie 作者:夜晚中的一人咖啡 时间:2026-05-21 22:03 阅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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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井------------------------------------------:修井,林大牛就去了村长林德厚家。,凡是村里的大事,都得先找村长商量。修井是全村的事,不是他林大牛一家的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井是大家的,水是大家的,修井的工钱和材料也得大家出。他林大牛不能替全村人做主,但他说的话,林德厚会听,因为林德厚这个人不糊涂。。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收拾得很整齐。门口种着一棵槐树,树龄比林德厚的岁数都大,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面磨得光溜溜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张桌子上喝过茶、说过话、定过事。,林德厚正坐在槐树下喝茶。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但精神还好,眼睛不花,耳朵不聋,说话中气还很足。手里端着一个粗陶茶碗,碗里的茶是自家院子种的薄荷泡的,清清凉凉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边,补丁摞补丁,但干干净净的。“三叔。”林大牛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按辈分,林德厚是他本家的叔公,平常见了面都要规规矩矩地喊一声三叔。,抬起头看了林大牛一眼。“大牛,这么早,有事?三叔,我想修井。”林大牛开门见山。。他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然后把茶碗放在石桌上,转了一下碗,让碗口朝着林大牛的方向。“修井?哪口井?村里的老井。水少了,得淘一淘,井壁也得补一补。”,眯着眼睛看着林大牛。他在林家村当了二十多年村长,什么事没见过?哪家婆媳吵架了找他评理,哪家兄弟分家找他做中人,哪家的牛吃了哪家的庄稼找他断案。修井这种事,以前也有人提过,但每次都因为出钱出工的事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不了了之。“怎么突然想起修井了?”林德厚问,“以前不也干旱过?也没见你说要修井。”。他在来的路上想过,要不要把林越说的话告诉林德厚。说了,一个三岁的娃娃的话,林德厚会不会觉得他林大牛疯了?不说,他怎么解释自己突然想修井?“我家老三说的。”林大牛还是说了,“他说井壁裂了,水从裂缝里渗走了。把裂缝堵上,水就多了。”
林德厚正要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抓不住东西的爪子。他转过头看着林大牛,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家老三?三岁那个?”
“就是他。”
林德厚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三岁的娃娃,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林大牛说,“前天赵氏去井台打水,他跟着去了。蹲在井沿上看了半天,回来就跟赵氏说了。”
林德厚沉默了。他这个人有一桩好处,就是不轻易否定别人的话,尤其是拿不准的事情。三岁的娃娃看出井壁裂缝,这事听起来荒唐,但万一娃娃说的是对的呢?井壁确实可能有裂缝,水确实可能从裂缝里渗走。修一修井,补一补裂缝,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走,看看去。”林德厚站起来,拿起靠在槐树上的拐杖,拄着出了院门。
林大牛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井台走去。一路上碰到几个早起的村民,有人跟林德厚打招呼,林德厚点点头,脚步没停。有人问大牛这么早去哪,林大牛说去井台看看,那人也没多问,挑着水桶走了。
井台在村中央的空地上,这会儿打水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人在排队。林德厚走到井台边,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往井里看了看。井口不大,里面的光线很暗,看不清井壁的情况。
“你说裂缝在哪?”林德厚问。
林大牛走过去,蹲在井台上,脑袋探到井口上方,眯着眼睛往下看。井壁上的青苔很厚,绿油油的,把石头都遮住了。他看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出来。
“我家老三说在东边,从井口往下数第五块石头的地方。”
林德厚让人把打水的轱辘挪开,他趴在井沿上,头探进去往下看。井里的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但他活了六十多年,眼睛虽然花了,看远处的东西不行,看近处的东西还行。他眯着眼睛,一点一点地往下看。
东边。
从井口往下。
第五块石头。
他的眼睛在那里停住了。石头之间的泥缝裂了一道口子,不宽,大概两指宽,从石头的上沿一直裂到下沿。裂缝不是直的,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小河。主裂缝旁边还有一些细小的分支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林德厚直起腰,把拐杖拄好,拍掉膝盖上的灰。
“有缝。”他说。
林大牛心里猛地一震。有缝。真的有缝。老三说的是对的。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说不清是惊是喜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
“再往下看。”林德厚说。
两个人又往下看了几处。林越说的那道裂缝,还有井壁中段、下段的几道裂缝。有些裂缝大,有些裂缝小,有些在石头之间,有些在石头本身裂了。最宽的裂缝能伸进一根手指,最窄的像头发丝。
林德厚看完之后,站直了腰,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顿得咚咚响。
“这井,得修。”
当天下午,林德厚在祠堂召开了全村的户主会。
祠堂在村中央,跟井台隔了一条路。三间瓦房,坐北朝南,门前两根木柱,柱子上刻着一副对联。对联的字已经被风雨剥蚀得看不清了,但老一辈人说那是林家祖先留下的家训。正面供着林家历代祖先的牌位,牌位一排一排的,从最高的那排到最低的那排,密密麻麻的,有上百个。牌位前面的香炉里插着几根残香,香灰落了一桌子,厚厚的一层。
祠堂里摆着几条长凳,能坐三四十个人。凳子不够坐,后面的人站着,墙根下也站着人,还有人蹲在门槛上,有人靠在门框上。
来的人不少,各家各户的户主都到了,有些家的婆娘也跟着来了,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德厚站在祖先牌位前面,拄着拐杖,把事情说了一遍。旱情严重,井水不够用,井壁有裂缝,水从裂缝里渗走了,需要修井。淘井、补裂缝、加固井壁,三件事一起做。钱从族里出,各家各户按人头出工,每户出一个壮劳力。
话没说完,底下就炸开了锅。
“修井?现在?地里的活正忙着,哪有空修井?”一个黑脸的庄稼汉站起来嚷嚷。
“就是就是,过几天就收麦了,这时候修井不是耽误事吗?”另一个瘦高个跟着起哄。
“井是大家的,修井凭什么每家都要出人?我家离井远,用得少,凭什么跟离得近的人家出一样多的人?”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几个人白了他一眼。
“水少是天旱,跟井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把井修成金的了,老天爷不下雨,井里能有水吗?”有人这么说。庄稼人对老天爷的敬畏刻在骨头里,缺水就是老天爷的事,跟井没多大关系。
林德厚敲了敲拐杖,把喧哗声压了下去。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井壁上有裂缝,我亲自去看过了。不是我一个人看到的,大牛也看到了。裂缝有好几道,大的能伸进手指。水就是从那里流走的。不是老天爷不下雨,是咱们的井关不住水。”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
“那裂缝是谁发现的?”有人问。
林大牛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话,往前走了两步。“我家老三。”他说。
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声。
“你家老三?三岁那个?”
“三岁的娃能看出井壁裂缝?”
“大牛,你不是在说笑吧?”
林大牛的脸涨得通红。他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被这么多人盯着问,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就是他看出来的。”林大牛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他没有解释林越是怎么看出来的,没有说林越蹲在井沿上看了半天,没有说林越指出了裂缝的大概位置。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因为他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说破天也不信。
林德厚敲了敲拐杖。“是谁看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井壁确实有裂缝。井修好了,**了,大家都有水用。不修,水越来越少,到时候不是出工的问题,是喝不上水的问题。你们自己掂量。”
这话说到了根子上。水少了,大家都难受;没水了,大家都活不成。修井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没有人再反对了。
修井的工程第二天就开始了。
林大牛主动揽了下井的活。这活危险,井壁上的石头不牢,踩滑了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井底又窄又闷,待久了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村里几个年轻人也争着要下井,林大牛不让,说你们还年轻,没经验,我下去就行。他找了一根粗麻绳,一头系在腰上,一头系在井口的轱辘上,让上面的人摇着轱辘把他慢慢放下去。
下去之前,林越从院子里跑出来,站在井台边看着林大牛。手里还攥着一根树枝,树枝是从门口那棵槐树上折下来的,叶子还没蔫。
“阿父,小心。”林越说。
林大牛蹲下来,摸了摸林越的头。“知道了,你在上面乖乖的,别乱跑。”
林越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蹲在井台边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林大牛被轱辘慢慢地放下去。绳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放,林大牛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井口的黑暗里。
林德的儿子林伯在上面摇轱辘,一圈一圈地摇,绳子在轱辘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林越蹲在井台边,听着井底下传来的声音——林大牛的咳嗽声、工具碰到石壁的声音、石头掉进水里的扑通声。
过了大半个时辰,林大牛上来了。浑身湿透了,衣裳贴在身上,脸上全是泥,头发上滴着水。手里拿着几块从井壁上敲下来的石头,石头的裂缝处渗着水,亮晶晶的。
“底下确实有几道大缝。”他把石头递给林德厚看,“这几块是从裂缝处敲下来的,你们看看,水就是从这些缝里渗走的。泥皮脱落了,石头之间的缝隙露出来了,水就从这里跑了。”
林德厚接过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林大牛把林越叫过来,蹲下来,把石头递给他看。
“越儿,你说的对,井壁真有缝。”
林越接过石头,看了看,用手指摸了摸石头裂缝处渗出的水,然后把石头还给了林大牛。
“补上就好了。”他平静地说。
林大牛看着林越,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打开的扇子。“对,补上就好了。”
修了三天。井底的淤泥清了,井壁的裂缝补了,松动的石头加固了,塌陷的地方重新砌了。
井壁的裂缝用黄泥和石灰混合物填补。黄泥是从河滩挖回来的黏土,黏性大,粘得牢;石灰是从县里买回来的,掺在黄泥里能增加硬度,干了之后像石头一样硬。配比是林大牛自己琢磨的,三份黄泥一份石灰,和匀了往裂缝里填。填进去之后用木槌捣实,把表面抹平。裂缝大的地方还要先塞碎石,再填泥,不然泥会往下坠。
**天,林德厚让人往井里倒了几桶水试水。
水倒进去,水面稳稳的,没有再往下渗。
又倒了几桶,水面上涨了一些,纹丝不动。
林德厚蹲在井台边,看了很久。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水关住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林家村。当天下午,井台边围了半村人,都来看修好的井。有人打上来一桶水,水清得很,甜得很,比修井前的还好喝。
“水真的多了!”有人在井台边喊了一嗓子。
“真的多了!我昨天打水要等半天,今天不用等了!”
“林大牛家老三说的对,井壁真有缝!”
“三岁的娃娃,神了!”
“不是神了,是邪了。”
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所有人都承认——井修好了,**了,这是实实在在的,谁也否认不了。
林越蹲在井台边的台阶上,看着那些打水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里的树枝一直没丢,攥着在地上画圈,跟他在灶台后面画的一样,一圈一圈的,整整齐齐的。
赵氏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怕他跑了一样。她低头看着林越的头顶,头发又黑又密,头顶上有一个旋儿,正对着她。
她心里想,这个老三,怕是真的跟别的娃不一样。
林大牛走过来,把一块石头递到林越面前。石头是从井壁上敲下来的那块,裂缝处还残留着干了的黄泥印子。
“越儿,这块石头给你。等你长大了,别忘了,你三岁就看出了井壁裂缝。”
林越接过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装进了口袋里。
石头很沉,口袋被坠得往下坠,他用手托着口袋底,不让石头掉出来。那块石头他后来一直留着,从蓝田带到咸阳,从咸阳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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