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之上:寒门女婿

来源:fanqie 作者:月影伴郎 时间:2026-05-19 22:03 阅读:21
青云之上:寒门女婿林远桥钟大友小说完结_免费小说全本青云之上:寒门女婿(林远桥钟大友)
泥腿子村官------------------------------------------:寒门女婿 黑土地的倔强--- 泥腿子村官,裤腿已经湿透了半截。,晒得人头皮发麻。青山村的这条通组路修了半个月,从村口到山那边的**坳,三公里半,硬是让他带着二十几号人,一锹一锹地往前拱。“林**,歇口气,喝碗茶。”,五十多岁,黑瘦,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缸。缸子里泡的是老鹰茶,苦得能涩掉舌头,但在这种日头底下,比什么都解渴。,没顾上吹,闷了一大口。茶水滚进喉咙,苦味直冲天灵盖,他龇了龇牙,抹了把脸上的汗:“三叔,水泥还剩多少?估摸着够,就是砂石料还得拉一车。”李老三往远处指了指,“老李头家的拖拉机,下午要去镇上拉化肥,顺道能给捎回来。”:“他那拖拉机拉化肥行,拉砂石得把车斗压散架。我一会儿给镇上的王老板打个电话,让他专门送一趟。”,露出几颗黄牙:“还是林**想得周到。这要是让老李头那破车拉,半路上散了架,咱这路又得停工。”,把搪瓷缸还给李老三,又弯腰去铲砂石。,压低声音说:“远桥哥,你听说了没?老钟家那事儿,镇上又来人了。”。
老钟家,钟大友,青山村的贫困户。他家的房子是***代盖的土坯房,去年雨**,后墙裂了一道大缝,用木头顶着,勉强没塌。林远桥上周刚把危房改造的申请表递到镇上,今天镇上就来人了?
“来的是谁?”他问。
“民政所的小王,还有……”年轻人声音压得更低,“赵镇长的表弟,那个姓刘的。”
林远桥眉头皱了皱。
赵镇长的表弟,刘建设,在镇上开了一家建材店。镇上但凡有危房改造的项目,他家的建材永远是“指定供应商”。价格比外面贵三成,质量也就那么回事。
“人在哪儿?”
“在村委会,老支书陪着呢。”
林远桥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对李老三说:“三叔,你们先干着,我去看看。”
李老三哎了一声,看着林远桥的背影,扭头对旁边的人说:“这小子,是个干事儿的料。”
有人接话:“干事有啥用?得罪了上面的人,干得再好也是白搭。”
李老三没吭声,低头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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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桥沿着刚铺了一半的砂石路往村委会走。这条路修好之前,从村里到镇上,走路得两个多钟头,下雨天根本出不去。他刚来青山村那年,有个孕妇难产,救护车进不来,人抬出去,半道上就没了。
那事儿之后,林远桥就开始琢磨修路。
他原本是来青山村当大学生村官的。说是村官,其实说白了就是来镀金的,待个一两年,混个基层经历,然后考***走人。同批来的那几个,有的托关系调回了县城,有的干脆就没怎么下过村,在镇上租个房子,混日子等**。
林远桥没走。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他家里穷,爹妈供他上大学已经欠了一**债,他得挣钱还账。村官工资不高,但好歹是个稳定收入,再说,他也确实想干点事儿。
他是农村出来的。凉水沟村,比青山村还偏,翻两座山才能到镇上。他太知道这种地方的苦了。
所以他留下来,带着村民修路。
一开始没人信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城里读了几年书回来,能干啥?后来他一家一户地跑,磨破了嘴皮子,又自己掏钱买了第一车砂石料,村民才半信半疑地跟着干起来。
这一干就是三个月。
眼看着路快通了,镇上却来人了。
林远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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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会是八十年代盖的三间瓦房,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刘记建材”几个红字。
林远桥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老支书,不是我不通融,这是规定。危房改造的指**来就紧张,你家那个钟大友,房子是危房不假,但他家那条件,不符合**要求啊。”
声音年轻,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
另一个声音苍老些,是村支书老郑:“小王,你看,大友家的情况你也见了,确实是危房。去年那场雨,差点塌了。咱们村穷,但人命关天,你给通融通融……”
“老支书,这不是通融的事儿。”小王打断他,“**规定得很清楚,危房改造必须优先保障‘四类对象’。钟大友家虽然穷,但他儿子在广东打工,一年也能挣点钱,这就不能算绝对贫困。再说了,危房鉴定是有等级的,他家那房子,达不到D级标准,只能算C级,C级只能修缮加固,不能重建。修缮加固的补助,一年就三千块,够干啥的?”
老郑的声音低了下去:“那……那总比没有强……”
“三千块也就是个意思。”另一个声音***,粗声粗气的,带着点不耐烦,“老支书,实话跟你说,这事儿没那么复杂。钟大友家那房子,想重建也行,但得自己掏大头。我这儿有建材,可以给他优惠点。你让他儿子回来一趟,咱们商量商量。”
林远桥听出来了,这是刘建设。
他推门进去。
屋里三个人。老支书坐在条凳上,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缸,脸上的皱纹堆得跟核桃似的。旁边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瘦,戴眼镜,应该是民政所的小王。还有个三十来岁的胖子,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正是刘建设。
“远桥来了。”老支书像见了救星,“快来快来,正说老钟家的事儿呢。”
刘建设斜眼打量了一下林远桥。林远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T恤,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脚上是一双沾满水泥的解放鞋。
“你就是那个大学生村官?”刘建设没起身,“听说你在带着人修路?”
林远桥点点头:“刘老板好。”
刘建设嗤笑一声:“老板不敢当,小本生意。听说你那路快修通了?恭喜啊。”
林远桥没接话,看向小王:“王同志,老钟家的情况,我上周刚把申请表递上去。他家确实是危房,去年那场雨……”
小王摆摆手打断他:“情况我知道。但**你也清楚,危房改造指标,全县就那么几个,咱们镇上更少。你家那个钟大友,不符合优先条件。”
“他家房子真的快塌了。”林远桥说,“去年那场雨,后墙裂了这么大一道缝。”他比了个手势,“用木头顶着,今年再下雨,说不定就……”
“那你们可以先修缮加固嘛。”小王说,“修缮加固补助三千,让他儿子回来,自己再添点,修一修,还能住几年。”
“修不了。”林远桥说,“他家那房子,土坯的,地基都松了,光修墙没用。得重建。”
小王皱起眉头:“重建就得按重建的标准来。D级危房才能重建,他那房子,我看了照片,最多算C级。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上报县里。”
“那就上报。”林远桥说。
小王愣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你什么意思?”
刘建设在旁边插嘴:“小同志,你这是为难小王嘛。他跑这一趟,也是按规矩办事。你这往上捅,不是给他找麻烦?”
林远桥看了刘建设一眼:“我没想找谁的麻烦。我只是想把事情办好。”
“办好?”刘建设站起身,走到林远桥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气势挺足,“小同志,你在村里待了多久了?一年?两年?你知道这里面的规矩吗?危房改造指标,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钟大友家那个情况,就算报到县里,也是被刷下来的命。何必呢?”
林远桥没退,也没躲,就站在那儿,看着刘建设:“刷下来是他的命,但报上去是我的责任。刘老板,你说呢?”
刘建设眯了眯眼睛。
气氛有点僵。
老支书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哎呀,都别急,都别急。刘老板也是好意,小王也是按规矩办事。远桥,你年轻,说话注意点。”
林远桥没吭声。
小王看了看刘建设,又看了看林远桥,清了清嗓子:“那个……这样吧,我把情况再跟领导汇报一下。老支书,林……林村官,你们等消息吧。”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往外走。
刘建设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远桥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同志,路修好了,是好事。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干劲就能解决的。青山村这种地方,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林远桥没说话。
等面包车开走,老支书叹了口气:“远桥,你这又是何苦呢?得罪了他,以后咱们村想办点事儿,更难了。”
林远桥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好一会儿才说:“支书,我就想问一句,钟大友的房子,该不该修?”
老支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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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远桥回到自己住的屋子。
那是村委会旁边的一间杂物间,十几平米,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电饭锅,就是全部家当。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哗啦啦响。
他煮了一包方便面,就着中午剩下的馒头吃了。吃完饭,他坐在桌子前,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危房改造申请表被退回来,他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小王的态度——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好像钟大友的房子塌不塌,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那不是别人,那是人。
他想起那年难产死的那个孕妇。救护车进不来的时候,她男人跪在村口,冲着镇上方向磕头,磕得满头是血。等把人抬出去,半道上,孩子生下来了,但大人没挺过去。
那之后,林远桥发誓,一定要把这条路修通。
现在路快通了,又出了危房的事儿。
他翻开笔记本,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钟大友家的情况,确实不符合**里的“四类对象”。但**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能把钟大友家的情况写清楚,附上照片,说明紧急程度,或许能争取一个特批。
问题是,谁去争取?
他是村官,没这个权力。老支书在镇上没关系。唯一的希望,是把材料报到县里,看县里有没有人愿意管。
可是县里凭什么管?每年那么多危房改造申请,人家凭什么单批钟大友这一户?
林远桥想了很久,最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关于青山村钟大友户危房情况的紧急报告》
他决定自己写这份报告,写得详细点,扎实点,附上照片和数据,然后想办法递到县里去。
至于递上去之后怎么办,那是之后的事儿。
凌晨一点,他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有蛙鸣,一声接一声。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的房子也是土坯的,也是裂了缝。每年雨季,爹都要爬上房顶,用塑料布和稻草堵漏。有一次他从房顶上摔下来,摔断了三根肋骨,躺在炕上整整一个冬天。
那时候他就想,以后要是能挣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盖新房子。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爹妈借钱供他读书,背了一身债。他毕业后本想找个好工作挣钱还债,结果考上了村官,每个月工资两千三,除去还债,所剩无几。
新房子,遥遥无期。
但钟大友家的房子,或许还***。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把报告的内容又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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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钟大友家。
钟家在山坳里,三间土坯房,墙上那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檐,用几根木头顶着,看着就悬。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几只鸡在地上刨食。
钟大友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林远桥,赶紧站起来:“林**,你咋来了?”
“来看看。”林远桥走到墙根底下,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裂缝足有四五公分宽,手指能伸进去。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已经粉化的土坯,一碰就掉渣。
“这墙还能撑多久?”他问。
钟大友苦着脸:“不知道,去年雨大,差点塌了。今年要是再来一场,怕是……”
“你儿子怎么说?”
“打电话了,他说等年底回来再说。他在那边打工,一个月也就三四千,除去吃住,剩不下多少。回来一趟,路费就得一千多。”
林远桥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裂缝拍了几张照片。又走进屋里,拍了房顶的裂痕、倾斜的门框、潮湿的地面。
“林**,你这是……”钟大友有些不安。
“给你写报告。”林远桥说,“往县里报,看能不能特批。”
钟大友愣了一下,眼圈有点红:“林**,这……这怎么好意思,你为村里已经够忙了……”
“没事。”林远桥收起手机,“你这房子,不修不行。”
他又看了看四周,问:“你儿子电话多少?我给他打个电话。”
钟大友报了一串数字,林远桥存进手机,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回到村委会,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
他写得极其细致。从钟大友的家庭情况、收入来源、住房现状,到危房的危险程度鉴定、修缮与重建的成本对比,再到如果发生坍塌事故可能造成的后果,一条一条,清清楚楚。他把照片***,配上说明,又在结尾附上了自己的建议——按D级危房标准进行重建,所需资金通过危房改造补助和农户自筹相结合的方式解决。
最后,他在报告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青山村村委会的章。
写完这份报告,已经是下午四点。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文档存好,打印了三份。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报告递到县里去的问题。
他想了半天,拨通了镇上党政办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青山村的林远桥,想问一下,镇长在吗?”
“镇长在开会,有什么事?”
“有个材料,想请他帮忙转交给县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镇长今天没空,你明天再打吧。”
“好的,谢谢。”
林远桥挂了电话,知道这是推脱。
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县住建局的值班电话。
“喂,你好,我是青山村的,有一份关于危房改造的紧急报告,想请你们接收一下。”
“紧急报告?”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有点不耐烦,“危房改造的事,你先报到镇上,由镇上统一报上来。我们不直接接收村里的材料。”
“可是情况比较紧急……”
“再紧急也得走程序。这是规定。”
“那……”
“还有别的事吗?”
林远桥张了张嘴,最终说:“没事了,谢谢。”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三份报告,发了好一会儿呆。
程序。都是程序。
可有些事,等不起程序。
他想起了小王的话——就算报到县里,也是被刷下来的命。
或许真的是这样。或许钟大友家的房子,注定要等到某一天塌下来,砸死人,然后才会有人来关注。
但那是人命。
林远桥站起身,把三份报告叠好,装进档案袋里。
他决定了,自己去县城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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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山村到县城,要先走一个半小时的山路到镇上,再从镇上坐班车到县城,两个半小时。如果运气好,能赶上上午那班车,下午就能到。如果赶不上,就得在镇上住一晚。
林远桥没时间等。
第二天凌晨四点,他就起床了。天还黑着,他打着手电筒,沿着刚修了一半的砂石路往镇上走。走到半路,天边开始泛白,等他到镇上时,已经是早上七点。
去县城的班车七点半发车。
他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等。包子是白菜馅的,寡淡无味,但顶饿。
七点半,班车准时出发。这是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座位上的皮套都磨破了,窗户关不严,一路颠簸,扬起满车灰尘。林远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地往后退。
这趟路,他坐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去县城办事,每次都是这样,起早贪黑,赶车赶路,有时候办成了,有时候办不成。
但不管成不成,都得去。
十点,班车到了县城。
林远桥下车,问了个人,找到住建局的位置。
住建局是一栋六层高的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看起来比镇上的任何建筑都气派。门口有保安,拦住了他:“找谁?”
“我是下面乡镇的,来送材料。”
“送什么材料?”
“危房改造的。”
保安看了看他,见他一身旧衣服,裤腿上还带着泥点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他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对林远桥说:“你去三楼,找村镇建设科,王科长。”
林远桥说了声谢谢,进了大楼。
楼道里很安静,铺着地砖,擦得锃亮。他上了三楼,找到村镇建设科的牌子,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是一间办公室,三四个人正在办公。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戴着眼镜,正低头看文件。
“请问,王科长在吗?”
中年男人抬起头:“我就是。你是?”
“我是青山村的村官,叫林远桥。”林远桥走过去,从档案袋里掏出报告,“送一份关于危房改造的紧急报告。”
王科长接过报告,翻了翻,眉头微微皱了皱:“青山村?哪个镇的?”
“青石镇。”
“青石镇……”王科长想了想,“你们镇的材料,应该由镇上报上来。你怎么自己送来了?”
“情况紧急,我怕耽误时间。”林远桥说,“这户人家房子快塌了,去年那场雨,差点……”
“你等一下。”王科长打断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喂,青石镇吗?我是县住建局,你们镇有个叫林远桥的吗?……对,他在我这儿,说是送危房改造报告……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林远桥,表情有些复杂:“林远桥是吧?你们镇上的同志说,他们不知道这事儿。”
林远桥愣了一下:“我前天跟镇民政所汇报过,昨天也打过电话给镇长……”
“打电话?”王科长笑了笑,“小林啊,你也是体制内的,应该懂规矩。这种事情,必须走程序。你把材料给我,我往哪儿放?回头你们镇上问起来,说我越级收材料,我怎么交代?”
“可是……”
“没有可是。”王科长把报告推回来,“拿回去,交给你们镇上的民政所,让他们报上来。如果确实紧急,让他们在报告上签字盖章,我再处理。”
林远桥站在那儿,看着桌上的报告,好一会儿没说话。
王科长看他这样,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小林,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规矩就是规矩,你懂吗?我要是收了你这材料,以后下面的都这么干,我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林远桥抬起头:“王科长,如果这房子塌了,砸死了人,规矩能负责吗?”
王科长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都抬起头,看向这边。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科长声音沉下来,“你是在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谁。”林远桥说,“我只是想把事情办好。这户人家,三口人,男的五十多了,身体不好,在村里种地。儿子在广东打工,一年挣不了几个钱。房子是***代的土坯房,后墙裂了这么大一道缝——”他比了个手势,“用几根木头顶着。去年那场雨,差点塌了。今年雨季快到了,如果再下雨,很可能出事。”
他顿了顿,看着王科长的眼睛:“我跑这一趟,不是想给你添麻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有那么一户人家,现在住在随时可能塌的房子里。如果因为程序问题,拖到房子塌了,出了事,你我心里都过不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科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份报告,又翻了翻。
“你拍照片了?”
“拍了。”
王科长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林远桥,最终说:“报告放这儿吧。我跟你们镇上的领导打个招呼。”
林远桥心头一松:“谢谢王科长。”
“先别谢。”王科长摆摆手,“能不能批,不是我说了算。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镇上。”
林远桥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科长忽然叫住他:“小林,你是哪年的?”
“什么?”
“哪年生的?”
“九零年。”
王科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远桥走出住建局,站在大街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回去的班车下午两点发车,还有两个小时。他摸了摸兜里,还有几十块钱,够吃一碗面。
他找了家路边的小面馆,要了一碗素面,狼吞虎咽地吃完,又坐了一会儿,才去车站。
下午五点,他回到镇上。从镇上走回青山村,又是两个小时。
等他推开门,进到自己那间小屋时,天已经黑了。
他倒在床上,浑身酸疼,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报告送出去了,至于结果,那是后话。
至少,他做了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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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镇上来了通知:钟大友家的危房改造申请,通过了县级初审,进入公示环节。
又过了半个月,施工队进村,开始拆旧房、打地基。
那天林远桥正在修路,钟大友跑来找他,非要拉他去家里吃饭。林远桥推辞不过,去了。钟大友老婆炖了一只鸡,炒了几个菜,非要让他坐上座。
“林**,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钟大友端着酒杯,眼眶泛红,“要不是你,我这房子,今年怕是……”
“钟叔,别这么说。”林远桥赶紧拦住他,“我就是跑了个腿,批是上面批的。”
“上面是上面,你是你。”钟大友不管,硬是把酒喝了。
林远桥也喝了一杯。
酒是村里自酿的苞谷酒,烈,辣嗓子。但喝下去,胸口热乎乎的。
吃完饭,他往回走。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老槐树下,背着个双肩包,正四处张望。
女人穿着一件白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皮肤白净,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林远桥走过去:“你好,你找谁?”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你好,请问这里是青山村吗?”
“是。”
“太好了。”女人松了口气,“我是来支教的,叫夏筱柔。请问村委会怎么走?”
林远桥愣了一下。
支教?
青山村这破地方,除了他,还有人来?
“村委会就在前面。”他指了指,“我带你去。”
“谢谢。”
两人一起往村委会走。林远桥边走边打量她——城里来的,穿着讲究,说话和气,但看这细皮嫩肉的,能在村里待几天?
“你是哪个学校的?”他问。
“省城师范大学的,今年刚毕业。”夏筱柔说,“报名参加了支教计划,被分到你们这儿。”
省城来的。
林远桥点点头,没再多问。
到了村委会,老支书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林远桥带了个年轻姑娘来,赶紧站起来。
“支书,这是新来的支教老师,省城来的。”
老支书愣了愣,脸上笑开了花:“哎呀,欢迎欢迎!快请进,快请进!”
夏筱柔礼貌地打招呼:“支书好,我叫夏筱柔,以后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支书**手,“我们这破地方,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外人。你能来,是孩子们的福气。”
他扭头冲屋里喊:“老婆子!快烧水,泡茶!”
林远桥站在旁边,看着老支书殷勤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村里的小学,三年前就撤了。
孩子们都去镇上念书了。
哪儿来的学生让她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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