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双谍
接头暗号，双线并行------------------------------------------，上午十一点十五分。，李任杰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微微颤抖。纸上那行娟秀的钢笔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三个月来积压的所有孤独和绝望。。。，老陈在法租界的一家茶馆里，亲手将写着这句暗号的纸条交给他，笑着说：“任杰同志，以后如果我牺牲了，会有新的联络员来找你。对上这句暗号，就是自己人。”：“老陈，你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牺牲呢。”，眼神里带着一丝沉重：“干我们这行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守信仰。组织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志。”，一语成谶。，老陈就在一次传递情报的行动中，被76号行动队包围。为了不暴露其他同志，他拉响了身上的手**，和几个特务同归于尽。，李任杰就成了断线的风筝。，去过所有约定的接头地点，但都一无所获。组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他独自游荡在76号这座魔窟里，每天面对着冰冷的**和血腥的酷刑，承受着双重身份的巨大压力。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敢向任何人倾诉。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扛。，他从噩梦中惊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组织是不是已经放弃了他。。
这张小小的纸条，就像一道光，刺破了笼罩在他头顶的黑暗。
组织没有放弃他。
他们来找他了。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揉成一团，放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在76号，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但李任杰知道，暗处一定有眼睛在盯着他。
万里浪的人，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他的监视。
昨天从万里浪的办公室出来后，他明显感觉到，跟踪他的人更多了。无论他去哪里，都能感觉到那几道如影随形的冰冷目光。
万里浪虽然暂时被涩谷准尉压了下去，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多疑的特务头子，一定还在寻找证据，想要置他于死地。
所以，这次接头，必须万分小心。
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任杰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左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组织了。
“李法医，你没事吧？”小王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李任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笑着说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洗把脸清醒一下。”
小王点了点头，将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李法医，这是刚才行动队送过来的，说是昨天晚上码头枪战中***的几个军统的**，让你下午过去验尸。”
李任杰的心头猛地一跳。
昨天晚上的枪战，76号打死了三个军统特工。
万里浪让他去验尸？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一定是万里浪设下的圈套。
他想借着验尸的机会，试探自己。
李任杰不动声色地拿起文件，翻了翻：“知道了。我下午过去。”
小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整理文件去了。
李任杰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万里浪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通过验尸，试探自己什么？
难道，他在那些**上，留下了什么陷阱？
还是说，他想借着验尸的机会，观察自己的反应，看自己会不会露出破绽？
李任杰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他知道，万里浪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
这次验尸，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而且，他还要在今天，和地下党的联络员接头。
纸条上只有上半句暗号，没有接头的时间和地点。
这说明，联络员会主动来找他。
而且，很可能就在今天。
一边是万里浪的圈套，一边是组织的接头。
两件事撞在了一起。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李任杰没有退缩。
他经历过太多的生死考验了。
这点困难，吓不倒他。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拿起白大褂，披在身上。
“小王，我去停尸房看看。”李任杰说道。
“好的，李法医。”小王应道。
李任杰走出化验室，沿着走廊向停尸房走去。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墙壁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工从身边走过，他们的眼神冰冷而警惕，像狼一样盯着李任杰。
李任杰面无表情，继续向前走着。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万里浪派来监视他的。
他们会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向万里浪汇报。
所以，他必须表现得和平时一模一样。
不能有任何异常。
走到停尸房门口，李任杰推开门，走了进去。
停尸房里阴冷潮湿，三具盖着白布的**并排放在解剖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的腐臭味。
李任杰走到第一具**前，掀开了白布。
死者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多岁。胸口有两个狰狞的弹孔，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
李任杰戴上乳胶手套，开始检查**。
他的动作缓慢而仔细，就像平时检查任何一具**一样。
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集中在周围的动静上。
他能感觉到，停尸房的门外，有人在偷听。
毫无疑问，是万里浪的人。
李任杰不动声色，继续检查**。
他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死者的手背。
金手指触发。
死者临死前三十分钟的记忆，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时间，昨天晚上八点半。
地点，苏州河码头的三号仓库。
这个年轻的特工，正和其他几个同志一起，埋伏在仓库里，等待着“红鸾”的到来。
他们都以为，“红鸾”是一个女人。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红鸾”一出现，就立刻开枪，为老李报仇。
然后，李任杰来了。
再然后，76号的人就冲了进来。
密集的枪声响起。
这个年轻的特工，第一个中弹倒下。
**打中了他的胸口。
他倒在地上，看着身边的同志一个个倒下，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万里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记忆到此结束。
李任杰收回手，心中一阵刺痛。
又是一个年轻的生命。
为了**，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隐藏在军统内部的叛徒。
如果不是那个叛徒，老李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那个叛徒，昨天晚上的枪战就不会发生。
这些年轻的特工，就不会白白牺牲。
李任杰握紧了拳头。
他一定要找出那个叛徒。
为所有牺牲的同志报仇。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检查第二具**。
第二具**，是一个中年男人。头部中弹，当场死亡。
李任杰触碰了他的手背，获取了他的记忆。
和第一个死者的记忆差不多。都是在等待“红鸾”的时候，被76号的人伏击，然后中弹牺牲。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李任杰走到第三具**前，掀开了白布。
当看到那张脸时，李任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死者，竟然是军统上海区的副区长，赵志远。
赵志远是军统的元老，资历比陈恭澍还要深。在上海区，威望很高。
他怎么会出现在昨天晚上的码头？
而且还***了？
李任杰的心头，充满了疑惑。
昨天晚上的行动，只是为了处决“红鸾”这个“叛徒”。按理说，不需要副区长亲自出马。
赵志远的出现，绝对不简单。
难道，他就是那个隐藏在军统内部的叛徒？
不可能。
如果他是叛徒，他就不会被76号的人打死。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码头？
李任杰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赵志远的手背。
金手指触发。
赵志远临死前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时间，昨天晚上七点五十分。
地点，苏州河码头附近的一条小巷。
赵志远正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都准备好了吗？”赵志远低声问道。
“准备好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只要‘红鸾’一出现，就立刻动手。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好。”赵志远点了点头，“记住，一定要拿到他身上的那份名单。那是最重要的。”
“放心吧，赵副区长。我办事，你放心。”男人说道。
“还有，”赵志远说道，“等解决了‘红鸾’，就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的头上。就说他是叛徒，出卖了老李。这样，就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明白。”男人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他们来了。”男人说道。
赵志远点了点头，转身向三号仓库走去。
男人则消失在了黑暗中。
画面切换。
时间，晚上八点十五分。
地点，三号仓库。
赵志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林墨涵和李任杰对峙。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阴狠的笑容。
然后，76号的人冲了进来。
枪声响起。
赵志远的脸色大变。
他显然没有想到，76号的人会突然出现。
他转身想跑。
但就在这时，一颗**，从他的背后射入，穿透了他的头颅。
赵志远猛地向前扑倒，当场死亡。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甘。
记忆到此结束。
李任杰收回手，大脑飞速运转着。
原来如此。
赵志远果然有问题。
他和那个神秘的男人，早就策划好了一切。
他们想借着处决“红鸾”的机会，抢走那份名单。然后，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红鸾”的头上。
这样，他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名单据为己有。
然后，再卖给76号，换取荣华富贵。
而老李的牺牲，也一定和他们有关。
是赵志远出卖了老李的行踪。
然后，又把罪责推到了“红鸾”的头上。
这个狗汉奸！
李任杰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赵志远已经死了。
但那个神秘的男人，还活着。
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而且，从赵志远的记忆来看，那个男人，应该也是军统上海区的核心人物。
否则，赵志远不会和他合作。
他是谁？
李任杰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他必须尽快找出这个男人。
否则，还会有更多的同志牺牲。
而且，那份名单，虽然现在在林墨涵手里，但那个男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抢走名单。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继续检查赵志远的**。
他的手指，在赵志远的口袋里摸索着。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李任杰将笔记本拿了出来。
笔记本很旧，封面已经磨损了。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都是一些军统的行动记录和人员名单。
李任杰快速地翻看着。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页。
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名字：
“毒蛇。”
毒蛇？
李任杰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代号，他记得。
老李曾经告诉过他，“毒蛇”是军统潜伏在**领事馆的高级特工。掌握着大量日军的核心情报。
老李这次来上海，除了传递名单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和“毒蛇”接头，获取日军即将对苏北根据地进行扫荡的情报。
赵志远的笔记本上，为什么会写着“毒蛇”的代号？
难道，他和“毒蛇”有联系？
还是说，他想出卖“毒蛇”？
李任杰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将笔记本合上，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个笔记本，非常重要。
里面一定藏着很多秘密。
他必须好好研究一下。
就在这时。
停尸房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晴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看到李任杰，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李法医，你也在这里啊。”
李任杰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怎么会来停尸房？
难道，她就是那个联络员？
李任杰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嗯。行动队送过来几具**，让我验一下。苏科员，你怎么来了？”
“哦，我过来找一下上周那个***的尸检报告。”苏晚晴说道，“我们处长急着要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文件柜前，翻找着文件。
李任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盯着苏晚晴的背影。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苏晚晴翻找了一会儿，从文件柜里拿出了一份报告。
她转过身，笑着对李任杰说道：“找到了。李法医，那我先走了。”
李任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晚晴拿着报告，向门口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李任杰，轻声说道：
“海上明月共潮生。”
轰！
李任杰的大脑，彻底炸开了。
下一句暗号！
真的是她！
苏晚晴，竟然就是地下党派来的新联络员！
李任杰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苏晚晴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
三个月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苏晚晴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欣慰的泪水。
她看着李任杰，嘴唇微微颤抖着：“任杰同志，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声音沙哑地说道：“晚晴同志。”
这一声“同志”，包含了太多的情感。
有孤独，有委屈，有激动，有喜悦。
苏晚晴走到李任杰面前，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任杰同志，对不起。”苏晚晴低声说道，“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委屈你了。”
“不委屈。”李任杰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只要能找到组织，我受再多的委屈，都值得。”
两人相视一笑。
所有的误会和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在这座冰冷的魔窟里，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
找到了可以信任的同志。
“这里不安全。”苏晚晴压低声音说道，“万里浪的人，一直在监视你。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李任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谈谈。”
“今天晚上八点。”苏晚晴说道，“法租界霞飞路的‘明月书店’。你假装去买书，老板会带你去后面的房间。”
“好。”李任杰点了点头。
“对了，”苏晚晴说道，“这个给你。”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徽章，递给李任杰。
徽章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只猴子。
“这是‘闽猴’的身份徽章。”苏晚晴说道，“以后，凭这个徽章，你可以和上海地下党的任何一个站点接头。”
李任杰接过徽章，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这个小小的徽章，沉甸甸的。
它代表着组织的信任，也代表着沉甸甸的责任。
“好了，我该走了。”苏晚晴说道，“待太久了，会引起怀疑的。晚上见。”
“晚上见。”李任杰点了点头。
苏晚晴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停尸房。
沉重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停尸房里，只剩下李任杰一个人。
还有三具冰冷的**。
但李任杰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组织了。
他有同志了。
李任杰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为了组织，为了同志，为了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民。
他必须活下去。
战斗下去。
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下午两点。
李任杰完成了验尸工作，回到了化验室。
他将验尸报告整理好，交给了小王。
然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拿出了那个从赵志远口袋里找到的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仔细地研究着。
笔记本里，记录了军统上海区近半年来的所有行动。包括**汉奸、破坏日军设施、传递情报等等。
李任杰快速地翻看着。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页记录上。
上面写着：“9月15日，老李赴沪，传递76号潜伏名单。接头人：红鸾。”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通知76号。”
李任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
是赵志远出卖了老李！
他在老李出发之前，就已经把老李的行程，告诉了76号。
所以，万里浪才会在法租界设下埋伏，将老李击毙。
这个狗汉奸！
李任杰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几页，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录。
直到最后一页。
上面用铅笔，写着那个代号：“毒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9月20日，晚八点，百乐门舞厅接头。”
李任杰的心头，又是一跳。
明天晚上八点，百乐门舞厅。
赵志远要和“毒蛇”接头？
不对。
“毒蛇”是军统潜伏在**领事馆的特工。赵志远是军统上海区的副区长。他们之间接头，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从赵志远之前的表现来看，他已经叛变了。
他和“毒蛇”接头，绝对不是为了获取情报。
他一定是想出卖“毒蛇”。
用“毒蛇”的命，换取***的信任和更多的好处。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毒蛇”是军统在**领事馆最重要的潜伏人员。他掌握着大量日军的核心情报。如果他牺牲了，对军统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而且，日军即将对苏北根据地进行扫荡的情报，只有“毒蛇”知道。
如果不能及时获取这份情报，苏北根据地的***，将会遭受重大损失。
李任杰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赵志远的阴谋。
但赵志远已经死了。
那个和赵志远合作的神秘男人，一定会代替赵志远，去和“毒蛇”接头。
然后，出卖他。
所以，他必须在明天晚上八点之前，找出那个神秘男人。
并且，通知“毒蛇”，取消接头。
但这谈何容易。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神秘男人是谁。
也不知道怎么联系“毒蛇”。
李任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林墨涵。
林墨涵是军统上海区行动队的队员，而且是核心成员。她一定认识那个神秘男人。
而且，她也一定有办法联系“毒蛇”。
李任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
今天是星期三。
按照约定，每周三下午三点，他和林墨涵在法租界的和平咖啡馆接头。
现在，正好是三点。
李任杰站起身，拿起外套。
“小王，我出去一下。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去医院换药了。”李任杰说道。
“好的，李法医。”小王应道。
李任杰走出化验室，快步向76号大门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是万里浪的人。
他们一定会跟着他。
李任杰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着。
他走出76号大门，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去法租界和平咖啡馆。”李任杰低声说道。
黄包车夫点了点头，拉起车，快步向前跑去。
李任杰坐在车上，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后望去。
果然，一辆黑色的轿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是万里浪的人。
李任杰冷笑一声。
跟着就跟着吧。
反正，他和林墨涵的接头，是在公共场合。
只要他小心一点，就不会露出破绽。
半个小时后，黄包车停在了和平咖啡馆门口。
李任杰付了车钱，走进了咖啡馆。
咖啡馆里人不多，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李任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林墨涵。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戴着一顶宽檐帽，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小姐。
李任杰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一杯黑咖啡，谢谢。”李任杰对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墨涵摘下墨镜，看着李任杰，低声说道：“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半个小时了。”
“有点事耽误了。”李任杰说道，“而且，后面有尾巴。”
林墨涵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向窗外望去。
“别回头。”李任杰低声说道，“万里浪的人，一直跟着我。”
林墨涵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掩饰自己的紧张。
“怎么样？名单安全吗？”李任杰问道。
“放心吧。”林墨涵说道，“我已经亲手交给区长了。区长非常感谢你。他说，等这件事过去了，一定会向上级为你请功。”
李任杰摇了摇头：“请功就不必了。只要能为**做贡献，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林墨涵问道。
“赵志远是叛徒。”李任杰低声说道。
林墨涵的脸色大变，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地说道，“赵副区长是叛徒？这不可能！他是军统的元老，为**立过很多汗马功劳。他怎么可能是叛徒？”
“我没有骗你。”李任杰说道，“昨天晚上，他被76号的人打死了。我今天上午给他验尸的时候，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这个笔记本。”
李任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笔记本，递给林墨涵。
林墨涵接过笔记本，快速地翻看着。
当她看到那行“已通知76号”的小字时，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怎么会这样……”林墨涵喃喃自语道，“赵副区长竟然真的是叛徒……”
“不仅如此。”李任杰说道，“他还有一个同伙。昨天晚上，就是那个同伙，从背后开枪打死了他。然后，嫁祸给76号。”
“同伙？”林墨涵抬起头，看着李任杰，“是谁？”
“我不知道。”李任杰摇了摇头，“赵志远的记忆里，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我能肯定，他也是军统上海区的核心人物。”
“那怎么办？”林墨涵焦急地说道，“如果不找出这个同伙，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同志牺牲。”
“我知道。”李任杰说道，“而且，还有一件更紧急的事情。赵志远的笔记本上写着，明天晚上八点，他要和‘毒蛇’在百乐门舞厅接头。”
“毒蛇？”林墨涵的脸色又是一变，“他要和‘毒蛇’接头？”
“是的。”李任杰点了点头，“我怀疑，他的那个同伙，会代替他去和‘毒蛇’接头。然后，出卖‘毒蛇’。”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得逞！”林墨涵激动地说道，“‘毒蛇’同志非常重要。他掌握着日军即将对苏北根据地进行扫荡的情报。如果他牺牲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李任杰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在明天晚上八点之前，找出那个同伙。并且，通知‘毒蛇’，取消接头。”
“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同伙是谁。”林墨涵说道，“也不知道怎么联系‘毒蛇’。‘毒蛇’的身份，是最高机密。只有区长和赵志远两个人，知道怎么联系他。”
李任杰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这就麻烦了。
如果连林墨涵都不知道怎么联系“毒蛇”，那他们就无法通知他取消接头。
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毒蛇”被出卖吗？
不行！
绝对不行！
李任杰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既然我们无法通知‘毒蛇’取消接头，那我们就只能去百乐门舞厅。”李任杰说道，“在那个同伙动手之前，阻止他。并且，找出他的身份。”
“去百乐门舞厅？”林墨涵的脸色一变，“那太危险了！76号和**特高课的人，经常在百乐门舞厅出没。而且，那个同伙一定带了很多人。我们两个人去，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危险也得去。”李任杰坚定地说道，“‘毒蛇’同志不能牺牲。苏北根据地的几万***战士，不能白白牺牲。”
林墨涵看着李任杰坚定的眼神，沉默了。
她知道，李任杰说的是对的。
无论多么危险，他们都必须去。
“好。”林墨涵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李任杰摇了摇头，“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为什么？”林墨涵不服气地说道，“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我也是军统特工，我也有责任保护‘毒蛇’同志。”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任杰说道，“你留下来，帮我查一件事。你回去之后，立刻向区长汇报赵志远叛变的事情。然后，帮我查一下，军统上海区的核心人物里，有谁和赵志远关系最好，有谁最近行为异常。那个同伙，一定就在这些人里面。”
林墨涵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回去之后，立刻就去查。明天晚上七点，我在百乐门舞厅门口等你。把查到的消息告诉你。”
“好。”李任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先生，您的黑咖啡。”
李任杰点了点头，接过咖啡杯。
服务员转身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李任杰说道，“待太久了，会引起怀疑的。”
“好。”林墨涵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一点。万里浪的人，还在外面跟着你呢。”
“我知道。”李任杰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他站起身，戴上**，压低了帽檐。
“明天晚上见。”李任杰说道。
“明天晚上见。”林墨涵点了点头。
李任杰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他没有立刻坐车离开，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
他能感觉到，那辆黑色的轿车，依然远远地跟在后面。
李任杰冷笑一声。
跟着吧。
反正，你们什么也发现不了。
他在附近的街道上，转了几圈。然后，走进了一家百货公司。
他在百货公司里，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件衬衫和一条领带。
然后，从百货公司的后门，走了出去。
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百货公司的前门。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李任杰会从后门离开。
李任杰成功地甩掉了尾巴。
他快步走到一条小巷里，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去霞飞路明月书店。”李任杰低声说道。
黄包车夫点了点头，拉起车，快步向前跑去。
晚上七点五十分。
李任杰来到了霞飞路的明月书店。
书店不大，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书。
看到李任杰进来，男人抬起头，笑着说道：“先生，想买什么书？”
“我想买一本《唐诗三百首》。”李任杰说道。
这是和苏晚晴约定的暗号。
男人的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好的，先生。请跟我来。《唐诗三百首》在后面的仓库里。”
李任杰点了点头，跟着男人向后面走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男人打开了一扇门。
“先生，请进。苏小姐已经在里面等你了。”男人说道。
“谢谢你。”李任杰说道。
他走进房间，男人关上了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苏晚晴正坐在桌子前，看着一份文件。
看到李任杰进来，她站起身，笑着说道：“任杰同志，你来了。”
“嗯。”李任杰点了点头，“我甩掉了万里浪的尾巴，所以来晚了一点。”
“没关系。”苏晚晴说道，“快坐吧。”
李任杰坐在椅子上。
苏晚晴给他倒了一杯水。
“任杰同志，首先，我代表上海地下党组织，欢迎你归队。”苏晚晴认真地说道，“这三个月来，你一个人在76号潜伏，辛苦了。组织上，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
“谢谢组织的信任。”李任杰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苏晚晴点了点头，“接下来，我向你传达一下组织的指示。组织上决定，让你继续潜伏在76号。利用你的法医身份，收集76号和日军的情报。同时，组织上会派我担任你的联络员。以后，我们每周三晚上八点，在这里接头。如果有紧急情况，就按照老办法，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
“好。”李任杰点了点头。
“还有，”苏晚晴说道，“组织上已经知道了老李牺牲的事情。也知道了你同时是军统潜伏特工的事情。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让你继续保持和军统的联系。利用军统的资源，为**服务。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地下党身份。”
“我明白。”李任杰说道，“我会小心的。”
“嗯。”苏晚晴点了点头，“对了，你刚才说，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向组织汇报？”
“是的。”李任杰说道，“我今天上午，在验尸的时候，发现军统上海区的副区长赵志远，已经叛变了。是他出卖了老李。而且，他还有一个同伙，隐藏在军统内部。明天晚上八点，那个同伙会代替赵志远，在百乐门舞厅和军统潜伏在**领事馆的特工‘毒蛇’接头。然后，出卖‘毒蛇’。”
苏晚晴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毒蛇’？”苏晚晴说道，“这个代号，我听说过。他是军统在**领事馆最重要的潜伏人员。掌握着大量日军的核心情报。如果他牺牲了，对整个**战线来说，都将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是的。”李任杰点了点头，“而且，‘毒蛇’手里，还有日军即将对苏北根据地进行扫荡的情报。如果不能及时获取这份情报，苏北根据地的***，将会遭受重大损失。”
“那我们必须阻止他。”苏晚晴坚定地说道，“你有什么计划？”
“我打算明天晚上，去百乐门舞厅。”李任杰说道，“在那个同伙动手之前，阻止他。并且，找出他的身份。”
“不行，太危险了。”苏晚晴立刻说道，“百乐门舞厅是日伪特务的聚集地。而且，那个同伙一定带了很多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李任杰说道，“但我必须去。‘毒蛇’同志不能牺牲。苏北根据地的几万***战士，不能白白牺牲。”
“那我和你一起去。”苏晚晴说道。
“不行。”李任杰摇了摇头，“你不能去。你的身份更重要。如果你暴露了，我们这条线就断了。而且，组织上还有很多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苏晚晴看着李任杰坚定的眼神，沉默了。
她知道，李任杰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好吧。”苏晚晴点了点头，“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李任杰笑着说道，“我还没有看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呢。怎么会死呢。”
苏晚晴也笑了笑，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担忧。
“对了，”苏晚晴说道，“这个给你。”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小的**，递给李任杰。
“这是一把掌心雷。”苏晚晴说道，“体积小，容易隐藏。你带着，防身用。”
李任杰接过**，掂量了一下。
**很轻，做工精致。里面有五发**。
“谢谢你。”李任杰说道。
“不用谢。”苏晚晴说道，“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李任杰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交换了一些情报。
晚上九点半。
李任杰离开了明月书店。
他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
夜色渐深，上海的街头，灯火辉煌。
但李任杰的心中，却充满了沉重。
明天晚上的百乐门舞厅，注定是一个龙潭虎穴。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毒蛇”同志。
为了苏北根据地的几万***战士。
为了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民。
他必须去。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掌心雷。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
明天，一定会是一个好天气。
而他，一定会活着回来。
这张小小的纸条，就像一道光，刺破了笼罩在他头顶的黑暗。
组织没有放弃他。
他们来找他了。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揉成一团，放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在76号，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但李任杰知道，暗处一定有眼睛在盯着他。
万里浪的人，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他的监视。
昨天从万里浪的办公室出来后，他明显感觉到，跟踪他的人更多了。无论他去哪里，都能感觉到那几道如影随形的冰冷目光。
万里浪虽然暂时被涩谷准尉压了下去，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多疑的特务头子，一定还在寻找证据，想要置他于死地。
所以，这次接头，必须万分小心。
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任杰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左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组织了。
“李法医，你没事吧？”小王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李任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笑着说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洗把脸清醒一下。”
小王点了点头，将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李法医，这是刚才行动队送过来的，说是昨天晚上码头枪战中***的几个军统的**，让你下午过去验尸。”
李任杰的心头猛地一跳。
昨天晚上的枪战，76号打死了三个军统特工。
万里浪让他去验尸？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一定是万里浪设下的圈套。
他想借着验尸的机会，试探自己。
李任杰不动声色地拿起文件，翻了翻：“知道了。我下午过去。”
小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整理文件去了。
李任杰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万里浪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通过验尸，试探自己什么？
难道，他在那些**上，留下了什么陷阱？
还是说，他想借着验尸的机会，观察自己的反应，看自己会不会露出破绽？
李任杰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他知道，万里浪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
这次验尸，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而且，他还要在今天，和地下党的联络员接头。
纸条上只有上半句暗号，没有接头的时间和地点。
这说明，联络员会主动来找他。
而且，很可能就在今天。
一边是万里浪的圈套，一边是组织的接头。
两件事撞在了一起。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李任杰没有退缩。
他经历过太多的生死考验了。
这点困难，吓不倒他。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拿起白大褂，披在身上。
“小王，我去停尸房看看。”李任杰说道。
“好的，李法医。”小王应道。
李任杰走出化验室，沿着走廊向停尸房走去。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墙壁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工从身边走过，他们的眼神冰冷而警惕，像狼一样盯着李任杰。
李任杰面无表情，继续向前走着。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万里浪派来监视他的。
他们会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向万里浪汇报。
所以，他必须表现得和平时一模一样。
不能有任何异常。
走到停尸房门口，李任杰推开门，走了进去。
停尸房里阴冷潮湿，三具盖着白布的**并排放在解剖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的腐臭味。
李任杰走到第一具**前，掀开了白布。
死者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多岁。胸口有两个狰狞的弹孔，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
李任杰戴上乳胶手套，开始检查**。
他的动作缓慢而仔细，就像平时检查任何一具**一样。
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集中在周围的动静上。
他能感觉到，停尸房的门外，有人在偷听。
毫无疑问，是万里浪的人。
李任杰不动声色，继续检查**。
他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死者的手背。
金手指触发。
死者临死前三十分钟的记忆，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时间，昨天晚上八点半。
地点，苏州河码头的三号仓库。
这个年轻的特工，正和其他几个同志一起，埋伏在仓库里，等待着“红鸾”的到来。
他们都以为，“红鸾”是一个女人。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红鸾”一出现，就立刻开枪，为老李报仇。
然后，李任杰来了。
再然后，76号的人就冲了进来。
密集的枪声响起。
这个年轻的特工，第一个中弹倒下。
**打中了他的胸口。
他倒在地上，看着身边的同志一个个倒下，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万里浪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记忆到此结束。
李任杰收回手，心中一阵刺痛。
又是一个年轻的生命。
为了**，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隐藏在军统内部的叛徒。
如果不是那个叛徒，老李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那个叛徒，昨天晚上的枪战就不会发生。
这些年轻的特工，就不会白白牺牲。
李任杰握紧了拳头。
他一定要找出那个叛徒。
为所有牺牲的同志报仇。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检查第二具**。
第二具**，是一个中年男人。头部中弹，当场死亡。
李任杰触碰了他的手背，获取了他的记忆。
和第一个死者的记忆差不多。都是在等待“红鸾”的时候，被76号的人伏击，然后中弹牺牲。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李任杰走到第三具**前，掀开了白布。
当看到那张脸时，李任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死者，竟然是军统上海区的副区长，赵志远。
赵志远是军统的元老，资历比陈恭澍还要深。在上海区，威望很高。
他怎么会出现在昨天晚上的码头？
而且还***了？
李任杰的心头，充满了疑惑。
昨天晚上的行动，只是为了处决“红鸾”这个“叛徒”。按理说，不需要副区长亲自出马。
赵志远的出现，绝对不简单。
难道，他就是那个隐藏在军统内部的叛徒？
不可能。
如果他是叛徒，他就不会被76号的人打死。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码头？
李任杰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赵志远的手背。
金手指触发。
赵志远临死前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时间，昨天晚上七点五十分。
地点，苏州河码头附近的一条小巷。
赵志远正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都准备好了吗？”赵志远低声问道。
“准备好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只要‘红鸾’一出现，就立刻动手。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好。”赵志远点了点头，“记住，一定要拿到他身上的那份名单。那是最重要的。”
“放心吧，赵副区长。我办事，你放心。”男人说道。
“还有，”赵志远说道，“等解决了‘红鸾’，就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的头上。就说他是叛徒，出卖了老李。这样，就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明白。”男人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他们来了。”男人说道。
赵志远点了点头，转身向三号仓库走去。
男人则消失在了黑暗中。
画面切换。
时间，晚上八点十五分。
地点，三号仓库。
赵志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林墨涵和李任杰对峙。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阴狠的笑容。
然后，76号的人冲了进来。
枪声响起。
赵志远的脸色大变。
他显然没有想到，76号的人会突然出现。
他转身想跑。
但就在这时，一颗**，从他的背后射入，穿透了他的头颅。
赵志远猛地向前扑倒，当场死亡。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甘。
记忆到此结束。
李任杰收回手，大脑飞速运转着。
原来如此。
赵志远果然有问题。
他和那个神秘的男人，早就策划好了一切。
他们想借着处决“红鸾”的机会，抢走那份名单。然后，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红鸾”的头上。
这样，他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名单据为己有。
然后，再卖给76号，换取荣华富贵。
而老李的牺牲，也一定和他们有关。
是赵志远出卖了老李的行踪。
然后，又把罪责推到了“红鸾”的头上。
这个狗汉奸！
李任杰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赵志远已经死了。
但那个神秘的男人，还活着。
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而且，从赵志远的记忆来看，那个男人，应该也是军统上海区的核心人物。
否则，赵志远不会和他合作。
他是谁？
李任杰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他必须尽快找出这个男人。
否则，还会有更多的同志牺牲。
而且，那份名单，虽然现在在林墨涵手里，但那个男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抢走名单。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继续检查赵志远的**。
他的手指，在赵志远的口袋里摸索着。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李任杰将笔记本拿了出来。
笔记本很旧，封面已经磨损了。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都是一些军统的行动记录和人员名单。
李任杰快速地翻看着。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页。
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名字：
“毒蛇。”
毒蛇？
李任杰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代号，他记得。
老李曾经告诉过他，“毒蛇”是军统潜伏在**领事馆的高级特工。掌握着大量日军的核心情报。
老李这次来上海，除了传递名单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和“毒蛇”接头，获取日军即将对苏北根据地进行扫荡的情报。
赵志远的笔记本上，为什么会写着“毒蛇”的代号？
难道，他和“毒蛇”有联系？
还是说，他想出卖“毒蛇”？
李任杰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将笔记本合上，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个笔记本，非常重要。
里面一定藏着很多秘密。
他必须好好研究一下。
就在这时。
停尸房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晴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看到李任杰，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李法医，你也在这里啊。”
李任杰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怎么会来停尸房？
难道，她就是那个联络员？
李任杰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嗯。行动队送过来几具**，让我验一下。苏科员，你怎么来了？”
“哦，我过来找一下上周那个***的尸检报告。”苏晚晴说道，“我们处长急着要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文件柜前，翻找着文件。
李任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盯着苏晚晴的背影。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苏晚晴翻找了一会儿，从文件柜里拿出了一份报告。
她转过身，笑着对李任杰说道：“找到了。李法医，那我先走了。”
李任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晚晴拿着报告，向门口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李任杰，轻声说道：
“海上明月共潮生。”
轰！
李任杰的大脑，彻底炸开了。
下一句暗号！
真的是她！
苏晚晴，竟然就是地下党派来的新联络员！
李任杰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苏晚晴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
三个月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苏晚晴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欣慰的泪水。
她看着李任杰，嘴唇微微颤抖着：“任杰同志，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声音沙哑地说道：“晚晴同志。”
这一声“同志”，包含了太多的情感。
有孤独，有委屈，有激动，有喜悦。
苏晚晴走到李任杰面前，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任杰同志，对不起。”苏晚晴低声说道，“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委屈你了。”
“不委屈。”李任杰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只要能找到组织，我受再多的委屈，都值得。”
两人相视一笑。
所有的误会和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在这座冰冷的魔窟里，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
找到了可以信任的同志。
“这里不安全。”苏晚晴压低声音说道，“万里浪的人，一直在监视你。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李任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谈谈。”
“今天晚上八点。”苏晚晴说道，“法租界霞飞路的‘明月书店’。你假装去买书，老板会带你去后面的房间。”
“好。”李任杰点了点头。
“对了，”苏晚晴说道，“这个给你。”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徽章，递给李任杰。
徽章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只猴子。
“这是‘闽猴’的身份徽章。”苏晚晴说道，“以后，凭这个徽章，你可以和上海地下党的任何一个站点接头。”
李任杰接过徽章，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这个小小的徽章，沉甸甸的。
它代表着组织的信任，也代表着沉甸甸的责任。
“好了，我该走了。”苏晚晴说道，“待太久了，会引起怀疑的。晚上见。”
“晚上见。”李任杰点了点头。
苏晚晴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停尸房。
沉重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停尸房里，只剩下李任杰一个人。
还有三具冰冷的**。
但李任杰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组织了。
他有同志了。
李任杰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为了组织，为了同志，为了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民。
他必须活下去。
战斗下去。
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下午两点。
李任杰完成了验尸工作，回到了化验室。
他将验尸报告整理好，交给了小王。
然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拿出了那个从赵志远口袋里找到的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仔细地研究着。
笔记本里，记录了军统上海区近半年来的所有行动。包括**汉奸、破坏日军设施、传递情报等等。
李任杰快速地翻看着。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页记录上。
上面写着：“9月15日，老李赴沪，传递76号潜伏名单。接头人：红鸾。”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通知76号。”
李任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
是赵志远出卖了老李！
他在老李出发之前，就已经把老李的行程，告诉了76号。
所以，万里浪才会在法租界设下埋伏，将老李击毙。
这个狗汉奸！
李任杰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几页，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录。
直到最后一页。
上面用铅笔，写着那个代号：“毒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9月20日，晚八点，百乐门舞厅接头。”
李任杰的心头，又是一跳。
明天晚上八点，百乐门舞厅。
赵志远要和“毒蛇”接头？
不对。
“毒蛇”是军统潜伏在**领事馆的特工。赵志远是军统上海区的副区长。他们之间接头，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从赵志远之前的表现来看，他已经叛变了。
他和“毒蛇”接头，绝对不是为了获取情报。
他一定是想出卖“毒蛇”。
用“毒蛇”的命，换取***的信任和更多的好处。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毒蛇”是军统在**领事馆最重要的潜伏人员。他掌握着大量日军的核心情报。如果他牺牲了，对军统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而且，日军即将对苏北根据地进行扫荡的情报，只有“毒蛇”知道。
如果不能及时获取这份情报，苏北根据地的***，将会遭受重大损失。
李任杰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赵志远的阴谋。
但赵志远已经死了。
那个和赵志远合作的神秘男人，一定会代替赵志远，去和“毒蛇”接头。
然后，出卖他。
所以，他必须在明天晚上八点之前，找出那个神秘男人。
并且，通知“毒蛇”，取消接头。
但这谈何容易。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神秘男人是谁。
也不知道怎么联系“毒蛇”。
李任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林墨涵。
林墨涵是军统上海区行动队的队员，而且是核心成员。她一定认识那个神秘男人。
而且，她也一定有办法联系“毒蛇”。
李任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
今天是星期三。
按照约定，每周三下午三点，他和林墨涵在法租界的和平咖啡馆接头。
现在，正好是三点。
李任杰站起身，拿起外套。
“小王，我出去一下。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去医院换药了。”李任杰说道。
“好的，李法医。”小王应道。
李任杰走出化验室，快步向76号大门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是万里浪的人。
他们一定会跟着他。
李任杰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着。
他走出76号大门，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去法租界和平咖啡馆。”李任杰低声说道。
黄包车夫点了点头，拉起车，快步向前跑去。
李任杰坐在车上，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后望去。
果然，一辆黑色的轿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是万里浪的人。
李任杰冷笑一声。
跟着就跟着吧。
反正，他和林墨涵的接头，是在公共场合。
只要他小心一点，就不会露出破绽。
半个小时后，黄包车停在了和平咖啡馆门口。
李任杰付了车钱，走进了咖啡馆。
咖啡馆里人不多，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李任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林墨涵。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戴着一顶宽檐帽，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小姐。
李任杰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一杯黑咖啡，谢谢。”李任杰对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墨涵摘下墨镜，看着李任杰，低声说道：“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半个小时了。”
“有点事耽误了。”李任杰说道，“而且，后面有尾巴。”
林墨涵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向窗外望去。
“别回头。”李任杰低声说道，“万里浪的人，一直跟着我。”
林墨涵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掩饰自己的紧张。
“怎么样？名单安全吗？”李任杰问道。
“放心吧。”林墨涵说道，“我已经亲手交给区长了。区长非常感谢你。他说，等这件事过去了，一定会向上级为你请功。”
李任杰摇了摇头：“请功就不必了。只要能为**做贡献，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林墨涵问道。
“赵志远是叛徒。”李任杰低声说道。
林墨涵的脸色大变，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地说道，“赵副区长是叛徒？这不可能！他是军统的元老，为**立过很多汗马功劳。他怎么可能是叛徒？”
“我没有骗你。”李任杰说道，“昨天晚上，他被76号的人打死了。我今天上午给他验尸的时候，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这个笔记本。”
李任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笔记本，递给林墨涵。
林墨涵接过笔记本，快速地翻看着。
当她看到那行“已通知76号”的小字时，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怎么会这样……”林墨涵喃喃自语道，“赵副区长竟然真的是叛徒……”
“不仅如此。”李任杰说道，“他还有一个同伙。昨天晚上，就是那个同伙，从背后开枪打死了他。然后，嫁祸给76号。”
“同伙？”林墨涵抬起头，看着李任杰，“是谁？”
“我不知道。”李任杰摇了摇头，“赵志远的记忆里，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我能肯定，他也是军统上海区的核心人物。”
“那怎么办？”林墨涵焦急地说道，“如果不找出这个同伙，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同志牺牲。”
“我知道。”李任杰说道，“而且，还有一件更紧急的事情。赵志远的笔记本上写着，明天晚上八点，他要和‘毒蛇’在百乐门舞厅接头。”
“毒蛇？”林墨涵的脸色又是一变，“他要和‘毒蛇’接头？”
“是的。”李任杰点了点头，“我怀疑，他的那个同伙，会代替他去和‘毒蛇’接头。然后，出卖‘毒蛇’。”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得逞！”林墨涵激动地说道，“‘毒蛇’同志非常重要。他掌握着日军即将对苏北根据地进行扫荡的情报。如果他牺牲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李任杰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在明天晚上八点之前，找出那个同伙。并且，通知‘毒蛇’，取消接头。”
“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同伙是谁。”林墨涵说道，“也不知道怎么联系‘毒蛇’。‘毒蛇’的身份，是最高机密。只有区长和赵志远两个人，知道怎么联系他。”
李任杰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这就麻烦了。
如果连林墨涵都不知道怎么联系“毒蛇”，那他们就无法通知他取消接头。
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毒蛇”被出卖吗？
不行！
绝对不行！
李任杰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既然我们无法通知‘毒蛇’取消接头，那我们就只能去百乐门舞厅。”李任杰说道，“在那个同伙动手之前，阻止他。并且，找出他的身份。”
“去百乐门舞厅？”林墨涵的脸色一变，“那太危险了！76号和**特高课的人，经常在百乐门舞厅出没。而且，那个同伙一定带了很多人。我们两个人去，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危险也得去。”李任杰坚定地说道，“‘毒蛇’同志不能牺牲。苏北根据地的几万***战士，不能白白牺牲。”
林墨涵看着李任杰坚定的眼神，沉默了。
她知道，李任杰说的是对的。
无论多么危险，他们都必须去。
“好。”林墨涵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李任杰摇了摇头，“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为什么？”林墨涵不服气地说道，“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我也是军统特工，我也有责任保护‘毒蛇’同志。”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任杰说道，“你留下来，帮我查一件事。你回去之后，立刻向区长汇报赵志远叛变的事情。然后，帮我查一下，军统上海区的核心人物里，有谁和赵志远关系最好，有谁最近行为异常。那个同伙，一定就在这些人里面。”
林墨涵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回去之后，立刻就去查。明天晚上七点，我在百乐门舞厅门口等你。把查到的消息告诉你。”
“好。”李任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咖啡走了过来。
“先生，您的黑咖啡。”
李任杰点了点头，接过咖啡杯。
服务员转身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李任杰说道，“待太久了，会引起怀疑的。”
“好。”林墨涵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一点。万里浪的人，还在外面跟着你呢。”
“我知道。”李任杰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他站起身，戴上**，压低了帽檐。
“明天晚上见。”李任杰说道。
“明天晚上见。”林墨涵点了点头。
李任杰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他没有立刻坐车离开，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
他能感觉到，那辆黑色的轿车，依然远远地跟在后面。
李任杰冷笑一声。
跟着吧。
反正，你们什么也发现不了。
他在附近的街道上，转了几圈。然后，走进了一家百货公司。
他在百货公司里，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件衬衫和一条领带。
然后，从百货公司的后门，走了出去。
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百货公司的前门。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李任杰会从后门离开。
李任杰成功地甩掉了尾巴。
他快步走到一条小巷里，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去霞飞路明月书店。”李任杰低声说道。
黄包车夫点了点头，拉起车，快步向前跑去。
晚上七点五十分。
李任杰来到了霞飞路的明月书店。
书店不大，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书。
看到李任杰进来，男人抬起头，笑着说道：“先生，想买什么书？”
“我想买一本《唐诗三百首》。”李任杰说道。
这是和苏晚晴约定的暗号。
男人的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好的，先生。请跟我来。《唐诗三百首》在后面的仓库里。”
李任杰点了点头，跟着男人向后面走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男人打开了一扇门。
“先生，请进。苏小姐已经在里面等你了。”男人说道。
“谢谢你。”李任杰说道。
他走进房间，男人关上了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苏晚晴正坐在桌子前，看着一份文件。
看到李任杰进来，她站起身，笑着说道：“任杰同志，你来了。”
“嗯。”李任杰点了点头，“我甩掉了万里浪的尾巴，所以来晚了一点。”
“没关系。”苏晚晴说道，“快坐吧。”
李任杰坐在椅子上。
苏晚晴给他倒了一杯水。
“任杰同志，首先，我代表上海地下党组织，欢迎你归队。”苏晚晴认真地说道，“这三个月来，你一个人在76号潜伏，辛苦了。组织上，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
“谢谢组织的信任。”李任杰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苏晚晴点了点头，“接下来，我向你传达一下组织的指示。组织上决定，让你继续潜伏在76号。利用你的法医身份，收集76号和日军的情报。同时，组织上会派我担任你的联络员。以后，我们每周三晚上八点，在这里接头。如果有紧急情况，就按照老办法，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
“好。”李任杰点了点头。
“还有，”苏晚晴说道，“组织上已经知道了老李牺牲的事情。也知道了你同时是军统潜伏特工的事情。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让你继续保持和军统的联系。利用军统的资源，为**服务。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地下党身份。”
“我明白。”李任杰说道，“我会小心的。”
“嗯。”苏晚晴点了点头，“对了，你刚才说，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向组织汇报？”
“是的。”李任杰说道，“我今天上午，在验尸的时候，发现军统上海区的副区长赵志远，已经叛变了。是他出卖了老李。而且，他还有一个同伙，隐藏在军统内部。明天晚上八点，那个同伙会代替赵志远，在百乐门舞厅和军统潜伏在**领事馆的特工‘毒蛇’接头。然后，出卖‘毒蛇’。”
苏晚晴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毒蛇’？”苏晚晴说道，“这个代号，我听说过。他是军统在**领事馆最重要的潜伏人员。掌握着大量日军的核心情报。如果他牺牲了，对整个**战线来说，都将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是的。”李任杰点了点头，“而且，‘毒蛇’手里，还有日军即将对苏北根据地进行扫荡的情报。如果不能及时获取这份情报，苏北根据地的***，将会遭受重大损失。”
“那我们必须阻止他。”苏晚晴坚定地说道，“你有什么计划？”
“我打算明天晚上，去百乐门舞厅。”李任杰说道，“在那个同伙动手之前，阻止他。并且，找出他的身份。”
“不行，太危险了。”苏晚晴立刻说道，“百乐门舞厅是日伪特务的聚集地。而且，那个同伙一定带了很多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李任杰说道，“但我必须去。‘毒蛇’同志不能牺牲。苏北根据地的几万***战士，不能白白牺牲。”
“那我和你一起去。”苏晚晴说道。
“不行。”李任杰摇了摇头，“你不能去。你的身份更重要。如果你暴露了，我们这条线就断了。而且，组织上还有很多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苏晚晴看着李任杰坚定的眼神，沉默了。
她知道，李任杰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好吧。”苏晚晴点了点头，“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李任杰笑着说道，“我还没有看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呢。怎么会死呢。”
苏晚晴也笑了笑，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担忧。
“对了，”苏晚晴说道，“这个给你。”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小的**，递给李任杰。
“这是一把掌心雷。”苏晚晴说道，“体积小，容易隐藏。你带着，防身用。”
李任杰接过**，掂量了一下。
**很轻，做工精致。里面有五发**。
“谢谢你。”李任杰说道。
“不用谢。”苏晚晴说道，“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李任杰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交换了一些情报。
晚上九点半。
李任杰离开了明月书店。
他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
夜色渐深，上海的街头，灯火辉煌。
但李任杰的心中，却充满了沉重。
明天晚上的百乐门舞厅，注定是一个龙潭虎穴。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毒蛇”同志。
为了苏北根据地的几万***战士。
为了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民。
他必须去。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掌心雷。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
明天，一定会是一个好天气。
而他，一定会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