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尽头没有你

我并没有死在雪地里。

那封邮件，是我在离开民宿前，特意设定了定时发送给陆时衍的。

我把旧手机、所有带不走的行李，还有陆时衍送我的手链，全都留在了房间的桌子上。

然后，我背着一个小包，坐上了去往冰岛北部另一个小镇的大巴。

我换了一张当地的电话卡。

旧卡被我掰断，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大巴车在风雪中摇晃了四个小时，停在一个叫阿克雷里的地方。

这里比首都更冷，也更安静。

我找了一家中餐馆，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阿姨，姓王。

“你会洗盘子吗？”她打量着我单薄的衣服。

“会。”我点头，“只要管吃住就行，工资您可以看着给。”

王阿姨叹了口气，把我领进了后厨。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的世界里只有油污、洗洁精和冰冷的水。

后厨的暖气不太好用，我的手上很快生了冻疮，又红又肿，沾水的时候产生剧烈的刺痛。

但我每天晚上躺在宿舍的旧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雪声，睡的前所未有的踏实。

没有陆时衍的电话。

没有苏婉婉的娇嗔。

没有那些永远还不完的信用卡账单。

一天中午，后厨不忙。

王阿姨坐在前台刷国内的短视频，声音开的很大。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造孽。”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摇头，“好好的公司，马上要敲钟上市了，老板突然疯了，到处找老婆。”

我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我顺口问了一句。

“诺，你看。”王阿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财经新闻的切片。

标题很醒目：新锐科技公司CEO陆时衍宣布无限期推迟上市，疑因未婚妻失踪。

视频里，陆时衍被一群记者围在公司楼下。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头发凌乱，眼底是浓重的乌青。

有记者把话筒怼到他脸上：“陆总，请问您未婚妻失踪的事情是否属实？这是否会影响公司的资金链？”

陆时衍没有看镜头。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一张照片，那是我留在民宿桌子上的照片。

“滚开。”他大声嘶吼。一把推开记者，跌跌撞撞的上了车。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王阿姨啧啧两声：“听说这男的为了找老婆，悬赏了一百万呢。

小鹿，你说这老婆早干嘛去了，非得等跑了才知道急。”

我把抹布扔进水盆里，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油花。

“可能是不想要了吧。”

王阿姨一拍大腿，连连点头：“要不说现在的丫头通透呢。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老板长得人模狗样，私底下干什么破事谁清楚。

老婆跑路活该，让他悬赏去吧，最好家底全折进去。”

“您说得对。”

我转过身，继续去后厨洗碗。

洗碗池里的白瓷碟摞成了小山。水很冷，没经过加热的自来水透着阿克雷里独有的刺骨。

双手刚伸进水槽，生了冻疮的关节痛得发麻。

但我的心跳的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