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难渡旧年
江南水乡的初春,总是带着几分缠绵的湿意。
我在临水的小巷深处,开了一间香料铺子。
街坊邻居都唤我阿云,是个死了丈夫、独自谋生的寡妇。
没有人知道,半年前在京郊渡口落水身亡的裴家主母沈云舒,还活着。
那日我坠入寒江,被江底的暗流卷出数里,险些命丧鱼腹。
幸得一艘南下运送瓷器的商船路过,船老大是个心善的,将我捞了上来。
我在船上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热,醒来后,便彻底斩断了与京城的一切联系。
沈云舒已经死了,死在裴君珩松开手的那一瞬间。
如今活着的是阿云,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自由人。
我正低头捣着钵里的沉香屑,隔壁卖豆腐的李大娘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阿云啊,你听说了没,***的知州大人把咱们城南那片梅林给封了!”
我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神色如常的问道:“为何要封?”
“听说大人是个痴情的,亡妻生前最爱梅花香。”
“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非要找人调配出亡妻生前制过的那种冷梅香。”
“这半个月来,整个江南的制香师都被他抓去试过了,没一个能让他满意的。”
李大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凑近我。
“听说昨日有个制香师调的香不对,当场就被大人下令打断了腿扔出来呢!”
我垂下眼眸,继续平稳的捣着香屑,心底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裴君珩,你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做给谁看呢。
人在的时候弃如敝履,死了倒开始装起情圣来了,真是令人作呕。
“大娘,别人的闲事咱们少管,这刚出炉的桂花香饼,您拿两块去尝尝。”
我笑着将包好的香饼递给她,不动声色的岔开了话题。
到了傍晚,铺子准备打烊时,门口却突然停了一顶软轿。
一只带着金护甲的手掀开轿帘,阿璎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半年不见,她褪去了从前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满头珠翠,打扮的极其奢华。
只是她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连厚重的脂粉都遮掩不住。
我站在柜台后,戴着半张防尘的面纱,静静的看着她走进铺子。
“掌柜的,听说你这里调的香是全城最好的?”阿璎高高昂起下巴,语气傲慢。
我改变了嗓音,粗声粗气的答道:“夫人想调什么香?”
“我要一种能让人闻了便神魂颠倒、欲罢不能的催情香。”
她咬着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毒。
“只要能让大人留在我的房里,银子不是问题。”
我微微垂下头,掩去眼底的嘲讽。
看来,裴君珩这半年来,并没有如她所愿的与她双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