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尽桃花不逢春
第一次给娇娇当替伤符,是回来的第三天。
师尊在演武场教她「百川归海剑」,这套剑法一共三百六十招,每一招都要实打实地刺入活物体内,感受剑意与血肉的共振。
活物是我。
我被五根铁链锁在演武场中央的石柱上,穿着单衣,连护体灵气都不许运。
娇娇握着剑,歪着头打量我,忽然咯咯笑了:
「师尊,它好丑,比练功房那个木头人还丑。」
师尊温声哄她:「娇娇乖,先练剑,练完了给你做桂花糕。」
第一剑刺入我的左臂。
我咬着牙没出声。
第二剑穿透我右边肋骨。
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血顺着链子往下淌。
第十七剑的时候,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娇娇刺到第二十三剑,忽然烦躁地扔了剑:
「它不叫!不好玩!木头人都比它有意思!」
师尊看了我一眼。
五年来他第一次看我。
「沈映,娇娇让你叫,你就叫。」
我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娇娇拍手大笑,重新捡起剑,兴致勃勃地继续刺。
我叫到声音全哑了,她才尽兴。
三百六十剑,我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师尊最后走过来,手指点在我眉心,渡了一丝真气。
那真气细得几乎感受不到,只够吊住最后一口气。
就像施舍叫花子一枚铜板,丢下去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趴在血泊里,一根一根拔身上的碎剑,拔到天黑。
大师兄来给我送药,看到演武场的血都没干透,手上的药瓶差点摔了。
「师尊这是让你给娇娇做什么?」
「练剑。」
大师兄沉默了很久。
「我去跟师尊说。」
「大师兄,不用了。」
我攥住他的袖子,指头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师尊好不容易让我回来,我不想再被赶走。」
大师兄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瓶药他放在我手边,转身走得很快。
我想他是不忍心看。
练剑只是开始。
娇娇要学驭兽术,师尊就把我扔进兽笼里,让三阶妖兽撕咬我,好让娇娇观察妖兽攻击活物时的习性。
娇娇要学毒术,我就喝下各种毒药,让她记录毒发的症状和时辰。
有一次灌下的是蚀骨散,毒性发作时全身骨骼都在溶解,我缩在地上抖了三天三夜,连爬都爬不动。
娇娇蹲在旁边,拿炭笔一笔一笔画我痉挛的姿势,画完了举给师尊看:
「师尊你看,它缩起来好像虫子!」
师尊夸她画得好。
我躺在地上听见这句话,五脏六腑都在烧,眼泪却流不出来了。
蚀骨散的毒把泪腺也烧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