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江雪
****,自然政务极繁。
只寒暄过几句,萧晏便不得不去前朝了。
可他没有放我走。
我独自等在偏殿里,默然望着远处一拨又一波的朝臣觐见。
人人都带着恭敬神色,说着吉祥逢迎的话。
除了一个面若冠玉的小少年。
他从雨中急急跑来,连鞋也未来得及穿好。
身后更追来一位脸色煞白的华服美人,和许许多多的奴婢太监。
他就这般横冲直撞,破开所有拦阻的侍卫,直直跪倒在殿前。
「父皇,母亲在哪,她终于肯进宫了是么!求父皇允儿臣见她——」
那孩子哀求里带着凄厉哭腔,撕心裂肺,在寂静宫城里传得很远。
我看不见殿里发生什么,只听见有杯盏砸地的声音。
大抵是,天子震怒。
小少年虽殿前失仪,然而苦思生母,稚子何辜。
若换作旁人,也许我会忍不住冲上去为他求情。
可如今我只是安静地撑着伞,站在潇潇雨幕里。
抬起颤抖的眼皮。
望着那个我几近血崩、费了一天一夜才生下的孩子。
眼里一丝波澜也无。
我自然不是一直都这般置之事外的。
毕竟那是我走过一遭**殿才苦苦生下来的孩儿。
彼时紫禁城已久无婴孩诞生。
年迈的先皇在隆冬迎来了自己第一个孙儿,竟当着百官,喜极而泣。
然而,这嫡长孙的生母,却是冷宫里一个洗刷恭桶的**。
满京哗然。
彼时我浑身已被汗浸透了,躺在破旧的值房里,奄奄一息。
外头是新年的烟花,一下比一下灿烂。
房里一片晦暗。萧晏坐在我身边,紧握住我脱力的手。
「对不住,滢儿,时局不稳,孤如今还不能给你名分。」
他素来淡漠,那时却将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这般失态只为我。
没人比我更知道萧晏的苦楚。
六岁,母族满门诛戮。八岁被废太子之位,扔进冷宫,风餐露宿。
我与他自幼相依为命。他病了,我为他熬夜煎药。我挨打,他扑上去将我护在怀中。
他吞下血海深仇,步步蛰伏,半年前才东山再起。
我爱他至深,岂能让他失望。
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说:「没关系。滢儿可以等。」
我信萧晏不会负我。
毕竟他几次以命起誓,说终有一日,要凤冠霞帔封我为后。
他还如最寻常的丈夫般,满心欢喜为我们的孩子取名。
「你名字里有水,加上夫妻长远之意,这孩子就叫泓远,好不好?」
泓远,**远。
我念着,幸福地落了泪。最是无情帝王家啊。可我当时竟真的以为,我与萧晏是会有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