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癫女

来源:fanqie 作者:纳兰涵妍 时间:2026-04-05 12:06 阅读: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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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日头又升高了些,光线透过云层,依旧惨淡,却将庭院里积雪的反光衬得愈发刺眼。寒风似乎弱了,可那股子浸透骨髓的湿冷,却顺着廊下的穿堂风,一丝丝往人骨头缝里钻。,沿着清扫出来的青石小径,朝着父亲陆承宗的外书房“慎思斋”走去。青黛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个紫铜小手炉,是出门前硬塞给陆昭月的,可此刻那点暖意,握在手里,也驱不散周身的寒意。,是个独立的院落。比起后宅的精巧富丽,这里更显端肃简朴。院中植着几竿翠竹,此刻竹叶上也压着厚厚的雪,在风中瑟瑟作响。廊下立着两个小厮,见陆昭月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报。,书房门帘挑起,陆承宗身边的长随陆安走了出来,对陆昭月拱手道:“大小姐,侯爷请您进去。”,将手炉递给青黛,示意她在外面候着,自己提起裙摆,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地龙烧得足,角落里鎏金狻猊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混合着墨香和书卷特有的气味。光线比外头明亮许多,多宝格上陈列着古玩玉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紫檀木大书案后,陆承宗正提笔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来。,外罩一件玄色暗纹的鹤氅,年过四旬,面容端肃,蓄着短须,眉眼间带着久居官场的威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见到陆昭月,他放下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指了指下首的黄花梨木圈椅。“坐吧。谢父亲。”陆昭月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顺。,带上了门。书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一时静得只听见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锦绣阁的师傅去量过尺寸了?是,父亲。”陆昭月答道。“嗯。”陆承宗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镇国公府这门亲事,定得急了些。但你年岁也到了,镇国公府门第清贵,世子虽是续弦,也是正经的嫡妻。你嫁过去,便是世子妃,日后便是国公夫人。这份体面,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又是体面。,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微微垂下眼,做出聆听教诲的样子:“女儿明白。父亲母亲为女儿筹谋,女儿感激不尽。”
“你明白就好。”陆承宗似乎对她温顺的态度还算满意,语气缓和了些,“镇国公世子卫珩,身子是弱了些。但他到底是皇上嫡亲的**,太后也时常过问。你过去之后,需得谨守妇道,尽心伺候,万事以世子身子为重。若能……若能冲喜有成,自然是好。若不能,也需恪守本分,莫要生出怨怼,更不可失了侯府体面。”
他说到“冲喜有成”时,语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虚妄。那位卫世子病重多年,早已是京城里公开的秘密,冲喜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或者说,是镇国公府和永宁侯府之间心照不宣的一场交易。陆昭月这个“喜”,能不能“冲”成,谁心里都没底。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陆昭月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定会安分守己,不敢有负父亲母亲期望,亦不敢有损侯府门楣。”
“嗯。”陆承宗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该嘱咐的都已嘱咐了,沉吟片刻,又道,“***……去得早。她留下的嫁妆,这些年一直由你柳……由***代为打理。如今你要出嫁,自是该归还于你。账目清单,我已让***加紧清点,该补的会补上,定不会短了你的。到了镇国公府,手头有些体己,日子也好过些。”
终于提到了母亲的嫁妆。
陆昭月抬起眼,看向陆承宗。父亲说这话时,目光并未与她对视,而是落在了书案上的笔架上,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父亲费心了。”她轻声道,顿了顿,像是犹豫,又像是鼓足勇气,才低声问,“不知……母亲的嫁妆单子,女儿可否……先看一看?”
陆承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转向她,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审视:“你看这个做什么?账目繁杂,你一个姑娘家,看了也不懂。***自会料理妥当。”
“女儿并非不信任母亲。”陆昭月垂下眼,声音更低,却清晰,“只是……女儿想着,母亲留下的东西,或有几样是外祖家的旧物,或是母亲生前心爱之物。女儿此去……前路未卜,若能带上几样做个念想,心里……也能踏实些。”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带着女儿对亡母的思念和出嫁前的不安,任谁听了也难以断然拒绝。尤其她提到“外祖家”和“母亲生前心爱之物”,隐隐牵涉到已故的林家和林氏的脸面,陆承宗即便不悦,也得掂量。
果然,陆承宗沉默了一下。书房里的气氛似乎凝滞了片刻,只有沉水香的味道,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你外祖家……”陆承宗缓缓开口,语气有些复杂,“林家如今……人丁稀落,你舅舅又远在边关。有些旧事,不必再提。至于***的心爱之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去后,她屋里的东西,大多按规矩封存了。一些寻常物件,***……柳氏或许已酌情处置。你若真想留个念想,待嫁妆清点完毕,让***拣几样不犯忌讳的,给你添在箱笼里便是。”
“酌情处置”。 “不犯忌讳”。
陆昭月心下了然。母亲的遗物,只怕早已被柳氏“处置”得七七八八,能剩下些“不犯忌讳”的寻常物件,已是不易。至于真正的值钱东西、田产地契、林家陪嫁的古玩珍品,恐怕早已改头换面,进了柳氏的私库,或者填补了侯府的亏空。
父亲对此,是心知肚明,却选择了默认。就像当年对母亲的死因一样。
一股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恨意,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陆昭月死死掐住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着脸上平静甚至带有一丝感激的表情。
“女儿……多谢父亲。”她站起身,对着陆承宗,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女儿不孝,往后不能在父亲膝前尽孝,还请父亲……保重身体。”
这一礼,她拜得端正,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不是为亲情,是为诀别。为这十五年来淡薄如纸的父女情分,也为母亲那至死未曾闭合的双眼。
陆承宗看着伏在地上的女儿,单薄的身影在宽大的衣裳下,显得越发伶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也只是摆摆手,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起来吧。回去好生准备。腊月廿八那日,我与***,会亲自送你上轿。”
“是。”陆昭月直起身,依旧垂着眼,不再多言,慢慢退出了书房。
走出慎思斋,寒风扑面而来,将她身上那点从温暖书房里带出的稀薄暖意,瞬间掠夺殆尽。青黛连忙上前,将手炉塞回她手里,触手一片冰凉。
“姑娘……”青黛看着她比进去时更加苍白的脸色,和那双黑沉得仿佛凝结了冰的眼睛,心头一紧,不敢多问。
陆昭月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那冰冷的手炉,指尖用力到发白。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和庭院里那几竿被积雪压弯了腰的翠竹。
竹虽弯,骨未折。
她亦然。
父亲的态度,意料之中,却也让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彻底熄灭了。也好,从此便可心无旁骛。
“回去吧。”她轻声说,转身朝着撷芳院的方向走去。脚步很稳,背脊挺直,像雪地里一株不肯折腰的竹。
只是那眼神,比出来时,更冷,更静,也更深,像两口结了厚厚的冰、再不会起任何波澜的寒潭。
回到撷芳院,刚踏进院门,便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从正房方向跑过来,见了陆昭月,连忙刹住脚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小丫鬟喘着气,压低声音道,“方才……方才春桃姐姐在夫人房里摔了一个贡瓶,夫人发了好大的火,春桃姐姐被打了手心,关进柴房了!赵嬷嬷正在里头收拾呢,让咱们都小心着点,莫要触了霉头。”
春桃?陆昭月记得,是柳氏房里一个颇有几分颜色的二等丫鬟,做事也算伶俐,颇得柳氏欢心。摔了个贡瓶,便发这么大火?还打了手心关柴房?这可不像是柳氏平日里“宽厚待下”的做派。
“可知摔的是什么贡瓶?”陆昭月问。
“听说是……是一对羊脂白玉雕缠枝莲的赏瓶中的一只,是前年宫里赏下来的,夫人平日里很是爱惜。”小丫鬟小声道,“春桃姐姐今日也不知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擦拭多宝格时,手一滑就……”
羊脂白玉缠枝莲赏瓶?还是宫里的赏赐?这倒确实贵重。可柳氏的反应,似乎也过激了些。是因为东西太贵重心疼?还是……有别的原因?
陆昭月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这几日都警醒些,莫要在夫人跟前出错。”
“是,大小姐。”小丫鬟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陆昭月带着青黛回到东厢房。屋里炭火依旧,却驱不散那无处不在的寒意。她走到窗边,望着正房的方向。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情形,只有丫鬟婆子偶尔进出,个个屏息凝神,脚步匆匆。
摔了个瓶子,便闹出这么大动静?是柳氏心里本就憋着火,借题发挥?还是那瓶子里,或那多宝格上,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被春桃无意中撞见了?
她想起晨间量衣时,自己指出那匹暗红织金缎后,柳氏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又想起赵嬷嬷那番意味深长的“提点”。如今柳氏在自己房里大发雷霆……
看来,这侯府后宅的“平静”水面下,暗涌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急。
或许,她可以趁此机会……
“青黛,”陆昭月转过身,看向正在整理床铺的小丫鬟,声音压得很低,“你悄悄去打听一下,春桃家里还有什么人?平日与谁交好?尤其是……与老**院里,或者父亲书房那边的人,可有往来?”
青黛一愣,随即明白了姑**意思,连忙点头:“奴婢晓得了,这就去。”
“小心些,莫要让人察觉。”陆昭月嘱咐道。
“姑娘放心。”青黛应下,放下手里的活计,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屋里又只剩下陆昭月一人。她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带锁的抽屉,取出那个用旧布包着的油纸包,紧紧攥在手里。
冰冷的,粗糙的,却也是她现在唯一的、真实的倚仗。
腊月廿二,父亲的书房,柳氏的雷霆,春桃的意外,还有那匹颜色沉郁的织金缎……
看似寻常的一天,底下却仿佛有无数条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交汇,碰撞,酝酿着未知的风暴。
而她,就站在这风暴眼的边缘。
是随风湮灭,还是……乘风而起?
陆昭月将油纸包贴在心口,感受着那硬物硌着皮肉的、清晰的痛感。
然后,她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那是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却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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