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双眼
倒数第一天的日记------------------------------------------。。。她只记得昨晚在图书馆复习到十一点，出来的时候雪刚停，空气冷得像刀子在刮。她站在图书馆门口，鬼使神差地往东区看了一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不是第一次。从两个月前开始，她每隔几天就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醒来：宿舍楼的天台、操场看台的最高处、学校后山的那个小湖边。，感觉这么冷。，是真实的、刺骨的寒意。她的睡衣是湿的，头发是湿的，连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水珠。。，照在地板上。她低头，看见了泥。，从门口延伸到床边。脚印很小，比她的脚小一圈。她穿三十七码，这是三十五码左右。，散落着几缕黑色的长发。。。，包括开门、走路。这些泥可能是她昨晚踩到的，头发也可能只是光线问题，是自己想多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踩在地板上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另一个不对劲。
地板是湿的。但那些湿脚印，是从门外走进来的。
不是她走出去再走回来，是从门外走进来，一直走到她床边，然后停下。
苏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关着。从里面插着插销。
她不可能出去过。那个插销是老式的铁栓，要插上必须从里面用手推。她梦游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插上插销之后，再回到床上躺着。
那这些脚印，是谁的？
苏眠的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害怕，应该尖叫，应该把室友叫醒。
但她没有做。
她是临床医学大三的学生，解剖过十二具**，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分析。
脚印从门口到床边，一共九步。每一步都很清晰，说明那个人走得很慢，没有跑，没有犹豫，就是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床边，然后停下。
停下之后呢？
苏眠慢慢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床。
床单是湿的。
靠近床沿的那一侧，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有人坐过。
那个人在她床边，坐下了。
坐了很久。
苏眠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书桌前，正在翻笔记本。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找东西记下来。
但她的手摸到的不是笔记本。
是一张纸。
折成四折，放在台灯下面。
她不记得放过这张纸。
苏眠打开台灯，暖**的光晕开，照亮那四折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是她的笔迹。
“今天是倒数第一天。”
苏眠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记得写过这个，但她认得自己的字——那一撇一捺的力度，那个“第”字习惯性的连笔，那个“一”字收尾时微微上扬的钩，都是她的。
她转过身想叫醒室友，结果她愣住了。
许念的床上，被子隆起一个人形。但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照出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许念在睡觉，却把日记本翻开放在外面？
苏眠走过去。
日记本的封皮很旧，深蓝色的布面，边角磨损得发白，像是被人翻阅过无数遍。摊开的那一页，字迹娟秀而陈旧——是很多年前写的，墨迹都泛黄了。
但最后一句话，墨是新的。
黑得发亮，像是刚写完不久。
“今天是倒数第一天。”
一模一样的话。
一模一样的字。
苏眠猛地抬头。
许念的床空了。被子下面只是一个卷起来的枕头。
身后，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你看见了。”
苏眠转过身。
许念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睡裙，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
她的手里拿着一支笔。黑色的签字笔，笔尖还在往下滴墨水。
“念念，”苏眠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自己的，“你去哪了？”
许念没有回答。
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踩过那些湿脚印，在苏眠面前站定。离得近了，苏眠才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刚刚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眠，”许念开口，声音沙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两个会住在一起？”
“随机分配的宿舍……”
“不是随机。”
许念打断她。她把日记本翻到第一页，递到苏眠眼前。
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
林婉。
日期是十年前。九月一日。江城大学新生入学的第一天。
“林婉是我表姐。”许念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十年前，她在这所学校读书，住的就是这间宿舍——6号楼206室。她失踪的那天晚上，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她的室友。”
苏眠看着那个名字，脊背一阵发凉。
“那个室友叫什么？”
“不知道。”
许念摇了摇头。她翻动日记本，一页一页，翻到中间。
“你看。”
那页纸上，贴着一张照片。
黑白的，有些模糊，像是从什么旧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上是七个年轻人，站成一排，**是东区的老教学楼——那时候还没烧，楼前立着牌子：静思楼·心理学系实验基地。
七个人，四男三女。
男生的脸都清晰可见。女生的脸，有三个被涂黑了。
涂得很用力，黑墨水把脸完全盖住，看不出任何五官。
“学校档案馆里，关于那次实验的所有资料，人脸都被涂黑了。”许念说，“档案***说，是当年的负责人要求的——为了保护当事人隐私。”
“那你怎么知道哪个是你表姐？”
“这个。”
许念指着照片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字，手写的，用圆珠笔：
“婉，别怕，我陪着你。”
是林婉的字迹。和日记本里的一模一样。
苏眠盯着那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你表姐失踪的那天晚上，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她的室友。”
“嗯。”
“那个室友，后来怎么样了？”
许念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把日记本翻到最后几页。那里有几行字，是林婉写的，笔迹很潦草，像是在发抖：
“她说她看见我了，她说她知道我是谁。她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们住在一起三个月，我以为我了解她。可是今天晚上，她站在镜子前面，笑着对我说：‘林婉，你猜，镜子里的你，是真的你吗？’”
“然后她就走进镜子里了。”
“我看着她走进去，一点一点，消失在里面。我想拉她，可是我动不了。”
“她消失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行字，是用血写的：
“千万别数第七个人。它们……在看着我们。”
苏眠看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许念正盯着她，目**杂得读不懂。
“苏眠，”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查这件事吗？”
“为什么？”
“因为十年前，我表姐失踪的那天晚上，她的室友——那个走进镜子里的人——叫苏眠。”
苏眠愣住了。
“同名同姓？”
“不是同名。”许念摇头，“我查过当年的学籍档案，那个人的全名，叫苏眠。姓苏，名眠。和你一模一样。”
窗外，天快亮了。
月光淡下去，变成灰蒙蒙的晨光。苏眠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拼命在转，却转不出任何结果。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许念说，“我不知道你是她，还是只是名字巧合。我不知道你梦游的时候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床边会有那些脚印，为什么你会在纸上写和我表姐日记里一模一样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三天前，程昼一死了。”
苏眠的瞳孔缩了一下。
程昼一。
计算机系大二的男生，经常在学校论坛发灵异探秘视频的那个。她不认识他，但见过他的名字——昨天下午，学校论坛上那个帖子，她点进去看过。
“他的死，和你表姐有关？”
“我不知道。”许念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死的那天晚上，进的楼，是东区废弃楼。十年前，我表姐失踪的那天晚上，进的也是那栋楼。”
苏眠沉默了。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楼下的早餐摊开始营业，蒸笼的热气升起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苏眠感觉自己还困在昨晚。
那个她从图书馆出来、往东区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不记得的昨晚。
“念念。”
“嗯？”
“你说的那个苏眠，”苏眠的声音很轻，“她后来怎么样了？”
许念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更像是…怜悯。
“没有人知道。”她说，“她就那么消失了，从镜子里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档案里没有她的照片，没有她的资料，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就好像，她从来不存在过。”
“那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因为林婉的日记里，反复提到这个名字。”许念说，“在最后的十几页里，她一直在写：‘苏眠，你是谁？’‘苏眠，你为什么看着我？’‘苏眠，你是镜子里的我，还是我是镜子里的你？’”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照进宿舍，照亮地板上那些湿脚印。脚印已经快干了，只剩浅浅的痕迹。
但苏眠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脚印，是两排的。
一排从门口走进来，走到床边。
还有一排，从床边走回去，走回门口。
那个人来了，坐了，然后走了，其余什么也没有。
而在那两排脚印之间，还有一行细细的水痕，弯弯曲曲，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
苏眠盯着那行水痕，喉咙发紧。
那是长发的痕迹。
湿漉漉的、黑色的长发，被人拖过地板留下的痕迹。
可她——
苏眠慢慢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头发。
短发，齐耳，清爽利落。
但她的指尖摸到的，不是短发的发梢。
是一缕湿漉漉的、细长的黑发，贴在她的后颈上。
苏眠的呼吸停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书桌上那面小镜子。
镜子里，她自己的脸。
短发。
干净。
可是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裙子，长发披散，低着头，站在她背后半步远的地方。
苏眠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她再转回来，看着镜子。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
短发，惨白的脸，瞪大的眼睛。
可是那缕黑发，还在她后颈上贴着。冰凉的、湿漉漉的、不属于她的黑发。
许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
“苏眠，你今天……要不要跟我去一趟东区？”
苏眠没有回答。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林婉日记里的那句话：
“你猜，镜子里的你，是真的你吗？”
第二章完
她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踩在地板上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另一个不对劲。
地板是湿的。但那些湿脚印，是从门外走进来的。
不是她走出去再走回来，是从门外走进来，一直走到她床边，然后停下。
苏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关着。从里面插着插销。
她不可能出去过。那个插销是老式的铁栓，要插上必须从里面用手推。她梦游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插上插销之后，再回到床上躺着。
那这些脚印，是谁的？
苏眠的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害怕，应该尖叫，应该把室友叫醒。
但她没有做。
她是临床医学大三的学生，解剖过十二具**，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分析。
脚印从门口到床边，一共九步。每一步都很清晰，说明那个人走得很慢，没有跑，没有犹豫，就是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床边，然后停下。
停下之后呢？
苏眠慢慢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床。
床单是湿的。
靠近床沿的那一侧，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有人坐过。
那个人在她床边，坐下了。
坐了很久。
苏眠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书桌前，正在翻笔记本。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找东西记下来。
但她的手摸到的不是笔记本。
是一张纸。
折成四折，放在台灯下面。
她不记得放过这张纸。
苏眠打开台灯，暖**的光晕开，照亮那四折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是她的笔迹。
“今天是倒数第一天。”
苏眠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记得写过这个，但她认得自己的字——那一撇一捺的力度，那个“第”字习惯性的连笔，那个“一”字收尾时微微上扬的钩，都是她的。
她转过身想叫醒室友，结果她愣住了。
许念的床上，被子隆起一个人形。但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照出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许念在睡觉，却把日记本翻开放在外面？
苏眠走过去。
日记本的封皮很旧，深蓝色的布面，边角磨损得发白，像是被人翻阅过无数遍。摊开的那一页，字迹娟秀而陈旧——是很多年前写的，墨迹都泛黄了。
但最后一句话，墨是新的。
黑得发亮，像是刚写完不久。
“今天是倒数第一天。”
一模一样的话。
一模一样的字。
苏眠猛地抬头。
许念的床空了。被子下面只是一个卷起来的枕头。
身后，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你看见了。”
苏眠转过身。
许念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睡裙，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
她的手里拿着一支笔。黑色的签字笔，笔尖还在往下滴墨水。
“念念，”苏眠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自己的，“你去哪了？”
许念没有回答。
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踩过那些湿脚印，在苏眠面前站定。离得近了，苏眠才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刚刚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眠，”许念开口，声音沙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两个会住在一起？”
“随机分配的宿舍……”
“不是随机。”
许念打断她。她把日记本翻到第一页，递到苏眠眼前。
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
林婉。
日期是十年前。九月一日。江城大学新生入学的第一天。
“林婉是我表姐。”许念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十年前，她在这所学校读书，住的就是这间宿舍——6号楼206室。她失踪的那天晚上，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她的室友。”
苏眠看着那个名字，脊背一阵发凉。
“那个室友叫什么？”
“不知道。”
许念摇了摇头。她翻动日记本，一页一页，翻到中间。
“你看。”
那页纸上，贴着一张照片。
黑白的，有些模糊，像是从什么旧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上是七个年轻人，站成一排，**是东区的老教学楼——那时候还没烧，楼前立着牌子：静思楼·心理学系实验基地。
七个人，四男三女。
男生的脸都清晰可见。女生的脸，有三个被涂黑了。
涂得很用力，黑墨水把脸完全盖住，看不出任何五官。
“学校档案馆里，关于那次实验的所有资料，人脸都被涂黑了。”许念说，“档案***说，是当年的负责人要求的——为了保护当事人隐私。”
“那你怎么知道哪个是你表姐？”
“这个。”
许念指着照片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字，手写的，用圆珠笔：
“婉，别怕，我陪着你。”
是林婉的字迹。和日记本里的一模一样。
苏眠盯着那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你表姐失踪的那天晚上，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她的室友。”
“嗯。”
“那个室友，后来怎么样了？”
许念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把日记本翻到最后几页。那里有几行字，是林婉写的，笔迹很潦草，像是在发抖：
“她说她看见我了，她说她知道我是谁。她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们住在一起三个月，我以为我了解她。可是今天晚上，她站在镜子前面，笑着对我说：‘林婉，你猜，镜子里的你，是真的你吗？’”
“然后她就走进镜子里了。”
“我看着她走进去，一点一点，消失在里面。我想拉她，可是我动不了。”
“她消失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行字，是用血写的：
“千万别数第七个人。它们……在看着我们。”
苏眠看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许念正盯着她，目**杂得读不懂。
“苏眠，”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查这件事吗？”
“为什么？”
“因为十年前，我表姐失踪的那天晚上，她的室友——那个走进镜子里的人——叫苏眠。”
苏眠愣住了。
“同名同姓？”
“不是同名。”许念摇头，“我查过当年的学籍档案，那个人的全名，叫苏眠。姓苏，名眠。和你一模一样。”
窗外，天快亮了。
月光淡下去，变成灰蒙蒙的晨光。苏眠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拼命在转，却转不出任何结果。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许念说，“我不知道你是她，还是只是名字巧合。我不知道你梦游的时候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床边会有那些脚印，为什么你会在纸上写和我表姐日记里一模一样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三天前，程昼一死了。”
苏眠的瞳孔缩了一下。
程昼一。
计算机系大二的男生，经常在学校论坛发灵异探秘视频的那个。她不认识他，但见过他的名字——昨天下午，学校论坛上那个帖子，她点进去看过。
“他的死，和你表姐有关？”
“我不知道。”许念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死的那天晚上，进的楼，是东区废弃楼。十年前，我表姐失踪的那天晚上，进的也是那栋楼。”
苏眠沉默了。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楼下的早餐摊开始营业，蒸笼的热气升起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苏眠感觉自己还困在昨晚。
那个她从图书馆出来、往东区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不记得的昨晚。
“念念。”
“嗯？”
“你说的那个苏眠，”苏眠的声音很轻，“她后来怎么样了？”
许念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更像是…怜悯。
“没有人知道。”她说，“她就那么消失了，从镜子里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档案里没有她的照片，没有她的资料，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就好像，她从来不存在过。”
“那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因为林婉的日记里，反复提到这个名字。”许念说，“在最后的十几页里，她一直在写：‘苏眠，你是谁？’‘苏眠，你为什么看着我？’‘苏眠，你是镜子里的我，还是我是镜子里的你？’”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照进宿舍，照亮地板上那些湿脚印。脚印已经快干了，只剩浅浅的痕迹。
但苏眠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脚印，是两排的。
一排从门口走进来，走到床边。
还有一排，从床边走回去，走回门口。
那个人来了，坐了，然后走了，其余什么也没有。
而在那两排脚印之间，还有一行细细的水痕，弯弯曲曲，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
苏眠盯着那行水痕，喉咙发紧。
那是长发的痕迹。
湿漉漉的、黑色的长发，被人拖过地板留下的痕迹。
可她——
苏眠慢慢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头发。
短发，齐耳，清爽利落。
但她的指尖摸到的，不是短发的发梢。
是一缕湿漉漉的、细长的黑发，贴在她的后颈上。
苏眠的呼吸停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书桌上那面小镜子。
镜子里，她自己的脸。
短发。
干净。
可是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裙子，长发披散，低着头，站在她背后半步远的地方。
苏眠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她再转回来，看着镜子。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
短发，惨白的脸，瞪大的眼睛。
可是那缕黑发，还在她后颈上贴着。冰凉的、湿漉漉的、不属于她的黑发。
许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
“苏眠，你今天……要不要跟我去一趟东区？”
苏眠没有回答。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林婉日记里的那句话：
“你猜，镜子里的你，是真的你吗？”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