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第三年冬
封诰宴的喜乐尚未散尽。
廊下红灯笼高挂,一串接一串延伸向远处,将整个将军府照得喜气洋洋。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噤声不语。
顾景渊第一个起身,走到捕头面前,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今日是喜宴,捕头有何事,改日再说也不迟。”
他侧身而立,牢牢挡在顾浅柔身前。
他为了保护杀害我的凶手,不惜动用权势,阻挠官府查明我的死因真相。
我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忽然想落泪。
可鬼是没有眼泪的,落在地上的,只有一片虚无。
捕头并未退让,意正言辞道:“骸骨一案事关重大,还请顾夫人随我走一趟。”
顾浅柔这时开了口。
她不等顾景渊发话,自行起身,眼圈一红,泪水便落了下来。
不哭不闹,不失仪态,只轻轻垂泪,一手按着小腹,声音细颤:
“是我不好,今日这般大喜日子,还要叫大家为我担心。”
席上先是礼部侍郎郑大人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开口:“捕头,今日是什么场合,你心里没数吗?”
镇国公世子随之起身,居高临下睨着捕头:“皇上亲封的诰命,你要拿人,可有手谕?拿出来看看。”
最后是定远侯,连看都未看捕头一眼,只对顾景渊道:“顾将军,你府上的门卫是谁守的,连这等人都放得进来,回头换一批。”
三人身份一个高过一个,
三句话一句重过一句,将捕头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顾浅柔低着头,泪痕未干,却在垂眸瞬间,飞快瞥了一眼捕头手中的发簪。
只一眼,便迅速敛目,继续垂泪。
她在盘算,这支发簪能将她逼到何种地步,还有没有退路。
我冷冷看着她。
哭,是演给满席宾客看的,是要在捕头发难前,先把自己立成受害者。
按着小腹,是提醒所有人她身怀子嗣,把“稍有闪失”的罪责,提前压在捕头身上。
每一步,都算得分毫不差。
她演得,真好。
捕头最终未能当场带人,只说明日一早,请顾夫人移步官府,随后告辞离去。
宾客陆续散去,廊下议论声嗡嗡不绝。
有人说骸骨,有人叹夫人受惊,有人压低声音,议论那支蹊跷的发簪。
顾景渊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一回头,看见顾浅柔仍坐在席上,泪水早已擦干,端着茶盏,神色安然。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只静静看了她片刻。
我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顾浅柔。
顾浅柔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对他一笑:“没事的,瑾深,我不怕。”
顾景渊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