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猎不可能是旮旯给木
钢鳞市，久违的棘刺------------------------------------------，钢鳞市高速铁路站的北出口已经被晨光染成一片暖橙色。，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太吵了。，而是一种铺天盖地、来自四面八方的喧嚣。广告屏幕在高楼外墙上循环播放着最新款“专武”挂坠的广告，一个笑容灿烂的龙人女性正在演示如何将一把太刀缩小成钥匙扣大小。空中车道上有悬浮巡逻车低低掠过，发出嗡嗡的低鸣。路边咖啡厅里，一个人类学生正用轻弩形状的咖啡机给自己做浓缩——那是某种龙人科技的家用型号，据说打出来的奶泡会自动拉花。“苍蓝星！别发呆啊！”。——里面装的据说全是**妈塞的“特产零食”——气喘吁吁地从闸机口挤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鱿鱼丝。“你、你走太快了……”她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我刚在便利店看到新出的‘麻痹菇味薯片’，限定款，就、就进去买了两包……”，沉默了两秒。“……你买了两包？呃，两包家庭装。”艾布理直气壮地说，“一包路上吃，一包当见面礼。你在这个站里待了不到十分钟。那又怎样？”。，重新看向这座陌生的城市。钢鳞市——钢鳞高专的所在地，整个地区最大的都市之一。听名字就知道，这座城市的命名和某种**脱不了关系。实际上钢鳞市确实是当年某位“钢龙”历战个体的活跃区域，后来人龙合作建立了这座城市，名字就沿用下来了。
乡下的学堂只有一栋三层的教学楼，操场上长满了草，隔壁就是稻田。而这里……
苍蓝星看着眼前的人流、车流、光流，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会动的机器里。
“走吧。”他说，“先去找学校报到的地方——”
“等一下等一下！”艾布突然拉住他的袖子，眼睛亮得吓人，“苍蓝星你看那边！那个龙人科技体验店！他们在发试吃！是‘爆鳞龙跳跳糖联名款’！”
苍蓝星：“……”
他觉得这趟进城之旅的基调大概已经定了。
---
钢鳞高专的校区在城市东侧，占地面积大得惊人。光是校门口的广场就比苍蓝星整个乡下学堂还大，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一个人类猎人和一头龙首人身的怪物背对背站立，各自手持武器，面向不同方向。
这是建校时的纪念雕塑，据说象征人龙共斗的精神。
苍蓝星盯着雕像看了一会儿。那个怪物形象有点像……算了，不想了。
“哇……好大……”
艾布已经把鱿鱼丝吃完了，开始拆那包“见面礼”薯片。她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仰头看校园里的各种建筑。教学楼、训练场、共斗竞技场、龙人科技实验楼……每一栋都比她乡下见过的任何建筑大三倍以上。
“咱们以后就要在这里上学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嗯。”
“食堂一定很大吧？”
“……嗯。”
“听说有三十多个窗口，还有恐暴龙**窗口，专门做高热量的——”
“你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吃的？”
“都是都是！”艾布笑嘻嘻地说，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苍蓝星叹了口气，正准备掏出录取通知书看看报到地点在哪里——
“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苍蓝星转过头。
然后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根钢管。
准确地说，是一根被随意搭在肩上的钢管，银灰色的金属在阳光下反着光，管身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磨损和划痕——那是无数次击打留下的痕迹。
握着钢管的手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是龙。
一个龙首人身的少女，就这么随意地靠在雕像基座旁边，一只脚踩在底座上，尾巴在身后轻轻甩动。她的鳞片是深灰近黑的颜色，但在阳光下会折射出暗紫色的光泽，像是某种淬了火的金属。头上的角向前弯曲，形状凶悍，边缘有些许磨损——那是历战留下的痕迹，虽然她还这么年轻。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立，此刻正半眯着看向苍蓝星，嘴角微微翘起。
那是一种介于“好久不见”和“你小子终于来了”之间的表情。
“咩咩子……”苍蓝星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叫谁咩咩子呢！”龙人少女眉头一皱，钢管从肩上滑下来，“当”地一声敲在雕像基座上，溅起一小簇火星，“我叫灭尽龙！灭！尽！龙！全名！给我叫全名！”
“哦。”苍蓝星点点头，“咩咩子。”
“你是故意的吧？！”
“不是故意的。”苍蓝星面无表情地说，“习惯了。”
灭尽龙——咩咩子——深吸一口气，尾巴在后面甩得啪啪响，像是在抽打空气。但她最终没有真的一钢管敲过来，只是哼了一声，把钢管重新架回肩上。
“三年没见，你还是这么欠揍。”她说。
“三年没见，你还是带着钢管。”苍蓝星说，“学校允许带这个？”
“这是‘装饰品’。”咩咩子面不改色地说，“龙人科技，懂吗？可以缩小挂书包上的那种。”
“……你那根明显不是。”
“我说是就是。”
苍蓝星看了看那根钢管。上面的磨损痕迹太明显了，明显是“实战”留下来的。他大概能想象这三年里咩咩子在城里用这根钢管“教育”过多少人——或者说多少龙。
“……你在城里没惹什么麻烦吧？”他问。
咩咩子嗤笑一声：“我能惹什么麻烦？都是那些痹贼龙先动的手。”
“痹贼龙是……”
“混混。龙人混混。整天在巷子里堵人收保护费那种。”咩咩子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替天行道，顺便热热身。”
苍蓝星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
“接你啊。”咩咩子说得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第一次进城，不认得路，万一走丢了怎么办？到时候全校都知道有个乡下土包子在校园里迷路，丢不丢人？”
“我可以看地图。”
“你确定你看得懂？”
“……我有导航。”
“你那乡下手机在这边有信号吗？”
苍蓝星沉默了。
他的手机确实……在**上就没信号了。龙人科技的信号塔覆盖范围有限，乡下地方本来信号就不好，进城之后可能还需要换新的通讯协议。
咩咩子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行了，跟我走吧。”她把钢管从肩上取下来，随手在手腕上一转——那根钢管就在一道微光中缩小了，变成一个小小的挂坠，被她挂在了书包的拉链上。
苍蓝星：“……”
还真能缩小。
“看什么看？走了。”咩咩子转身就走，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一副“跟上别废话”的架势。
苍蓝星迈步跟上。
艾布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全程一句话都没说。此刻她看了看苍蓝星的背影，又看了看前面那条甩来甩去的尾巴，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凶的姐姐。”
“你说什么？”咩咩子的耳朵动了动，头也不回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艾布赶紧把薯片往嘴里塞了两片，含糊不清地说，“我、我在说薯片好吃！”
咩咩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琥珀色的竖瞳上下打量了一下艾布——准确地说，是打量了一下艾布手里那袋已经见底的“家庭装”薯片，和她脚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你是艾布？”咩咩子问。
“诶？你认识我？”
“听苍蓝星提过。”咩咩子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乡下学堂的同桌，对吧？”
“对对对！”艾布笑得很灿烂，完全没注意到咩咩子尾巴甩动的频率微微加快了一点，“我们坐了三个小时的**！苍蓝星在车上一直在看窗外，一句话都不说，我还以为他晕车呢！”
“我没晕车。”苍蓝星说。
“我知道，你就是紧张嘛。”
“我没紧张。”
“你明明就紧张了！你紧张的时候会一直喝水，你把水杯里的水都喝完了！”
“那是因为渴了。”
“你上车前刚喝完一瓶！”
“……你管得真多。”
咩咩子看着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尾巴在后面甩得越来越快。
“行了！”她突然开口打断，“再磨蹭报到都要排队了。走快点。”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脚步声比刚才重了不少。
苍蓝星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咩咩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吃了。”
“吃的什么？”
“关你什么事？”
“你小时候不吃早饭的话，脾气会很差。”
咩咩子猛地转过头来，鳞片上似乎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那是血液涌上来的颜色。
“我脾气不差！”
“哦。”苍蓝星点点头，“那你吃了吗？”
“……”
沉默了三秒。
“……没吃。”咩咩子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早上起晚了。”
苍蓝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饭团——用保鲜膜包着的，三角形的，海苔已经有点软了。是早上在车站便利店买的，本来打算当午饭。
“给。”
咩咩子看着那个饭团，又看了看苍蓝星。
“……你干嘛随身带饭团？”
“万一你饿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
“因为你以前就经常饿。”苍蓝星理所当然地说，“你长身体的时候一天要吃六顿，还抢过我的便当。”
“那是、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你现在不也在长身体？”
“我长完了！”
“你去年才十六。”
“……”
咩咩子一把夺过饭团，撕开保鲜膜，狠狠地咬了一口。
“难吃。”她说，腮帮子鼓鼓的。
苍蓝星看着她咀嚼的样子，没说话。
旁边的艾布悄悄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眼睛在苍蓝星和咩咩子之间转来转去。
她总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就是……很奇怪。
“那个……”艾布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是不是该走了？报到是不是快截止了？”
咩咩子猛地回过神来，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走了走了”，转身就走。
这次她的脚步快了不少，尾巴在身后甩得很有节奏。
苍蓝星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看着那条尾巴的摆动，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艾布小跑着跟上，嘴里又开始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新零食——这次是鱿鱼丝，她到底带了多少？
“苍蓝星。”她小声说。
“嗯？”
“那个姐姐……她是不是一直这样？”
“哪样？”
“就是……凶巴巴的，但其实……”
“其实什么？”
艾布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咔嚓咬断一根鱿鱼丝，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吧。
虽然苍蓝星那个木头大概完全没意识到。
---
钢鳞高专的报到大厅在教学楼A栋的一楼，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顶部悬挂着各色旗帜，上面是各个“共斗社团”的标志。
咩咩子带着两人穿过大厅，直奔报到处。一路上有不少学生——人类和龙裔都有——向她打招呼。
“哟，灭尽！又去接人了？”
“大姐头早上好！”
“咩咩子今天没带钢管啊？”
最后那句话让咩咩子的尾巴猛地一甩，差点抽到旁边一个路过的痹贼龙——不对，是一个看起来像痹贼龙的龙裔学生。那个学生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苍蓝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看来咩咩子在城里这三年……混得还挺开的。
“报到处在这边。”咩咩子在一张长桌前停下，对两人说，“拿出录取通知书和***明，登记就行。然后会给你们发学生证和宿舍钥匙。”
“你不办吗？”苍蓝星问。
“我二年级了，早办过了。”咩咩子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快点，别磨蹭。”
苍蓝星和艾布开始**入学手续。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人类学姐，看起来很干练，桌上摆着好几个缩小成挂坠形态的武器——大概是她的“专武”收藏。
“苍蓝星同学……啊，从乡下来的转学生？”学姐看了看他的资料，抬起头笑了笑，“欢迎来到钢鳞高专。你的宿舍在*栋305，室友是……嗯，一个人类同学，叫铁男。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好的。”
“艾布同学……哇，你的行李可真多。”学姐看了看艾布那个巨大的行李箱，眨了眨眼，“你也是*栋，308室。室友是——”
“等一下。”咩咩子突然开口打断。
所有人都看向她。
“308的室友是谁？”咩咩子问，语气有点紧。
学姐翻了翻登记表：“是一个叫齐娜的人类女生，二年级。”
咩咩子似乎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苍蓝星问。
“没什么。”咩咩子别过头去，“我就是随便问问。”
艾布看了看咩咩子的表情，又看了看苍蓝星茫然的脸，默默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登记完手续，三人走出大厅。
钢鳞高专的校园在晨光中展开，教学楼、训练场、宿舍楼、食堂……一切都井然有序，又充满生机。
远处，训练场的方向传来轰龙标志性的咆哮声，大概是有谁在晨练。
食堂的方向飘来香味，艾布的鼻子立刻动了动。
“好香……”她喃喃道，眼睛都亮了。
“那是食堂的早餐。”咩咩子说，“有三十多个窗口，你想吃什么都有。”
艾布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天堂。
苍蓝星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先去宿舍放行李。”他说，“然后去食堂。”
“好！”艾布答应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响亮。
咩咩子在旁边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反对。
三人沿着校园的主干道往宿舍区走去。
走了几步，苍蓝星忽然开口：“咩咩子。”
“嗯？”
“你在城里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咩咩子愣了一下。
她的尾巴在身后停了半拍，然后继续摆动。
“还行吧。”她说，语气淡淡的，“城里比乡下热闹多了，刚开始有点不习惯，后来就好了。”
“有没有人欺负你？”
“谁敢？”咩咩子嗤笑，“我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你后来有没有按时吃饭？”
“你是我妈吗？”咩咩子瞪了他一眼，但耳朵动了动，“……有，食堂的饭很好吃，比以前乡下学堂的好一百倍。”
“那就好。”
苍蓝星说完这三个字，就没有再问了。
他走在咩咩子旁边，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晨光从教学楼的间隙里洒下来，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咩咩子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暗紫色的光泽，尾巴尖轻轻晃动着。
艾布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着这两个人，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部什么……有点老套但意外还挺好看的校园恋爱剧。
虽然男主角大概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演男主角。
“对了。”苍蓝星忽然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咩咩子问。
“你的角……比以前长了。”
咩咩子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角。
“……你注意到了？”
“嗯。”苍蓝星说，“以前没这么长，也没这么弯。是历战过了？”
“啊……嗯。”咩咩子的声音忽然小了一点，“去年参加了几次校际共斗赛，打了几场硬仗，然后就……长了一点。”
“疼吗？”
“不疼。”咩咩子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历战怎么会疼？那是变强的证明。”
“嗯。”
苍蓝星点点头，然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但是艾布注意到，咩咩子走路的时候，尾巴甩得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取悦了一样。
她咬了一口刚拆封的米果，心想：果然好奇怪这两个人。
---
宿舍区到了。
*栋是一栋六层的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很新，大概是近几年翻新过的。楼下有一个小花园，几个早起的龙裔学生正在那里晨练——其中一个冰牙龙正在原地转圈，似乎陷入了某种自我矛盾的思考中，嘴里嘀咕着“我是该先左转还是先右转呢”。
“那是达芬。”咩咩子随口介绍道，“冰牙龙的，二年级。人有点……呃，特别。但人不坏。”
苍蓝星看着那个在原地转了五分钟还没决定方向的冰牙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们先去放行李。”咩咩子说，“放完了来食堂找我。我带你们去吃早饭。”
“好。”苍蓝星说。
“那、那个……”艾布犹豫了一下，“食堂真的有恐暴龙**窗口吗？”
“有。”咩咩子看了她一眼，“不过你一个人类去那个窗口可能会被围观。”
“没关系！”艾布的眼睛亮得惊人，“只要能吃到好吃的，被围观算什么！”
咩咩子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苍蓝星，用眼神问：你这朋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苍蓝星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眼神：她就是那样的。
咩咩子：“……”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你们快去吧。我在食堂门口等你们。”
说完她就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苍蓝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踏实了下来。
三年没见，很多东西都变了。
但咩咩子还是那个咩咩子。
凶巴巴的，会带着钢管到处走，嘴上不饶人，但其实……
其实什么来着？
苍蓝星想了想，没想出来。
“苍蓝星！”艾布已经在宿舍楼门口喊他了，“快进来啊！我想看看宿舍长什么样！”
“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宿舍楼。
身后，晨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个校园。
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钢鳞高专的日子，也正式开始了。
乡下的学堂只有一栋三层的教学楼，操场上长满了草，隔壁就是稻田。而这里……
苍蓝星看着眼前的人流、车流、光流，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会动的机器里。
“走吧。”他说，“先去找学校报到的地方——”
“等一下等一下！”艾布突然拉住他的袖子，眼睛亮得吓人，“苍蓝星你看那边！那个龙人科技体验店！他们在发试吃！是‘爆鳞龙跳跳糖联名款’！”
苍蓝星：“……”
他觉得这趟进城之旅的基调大概已经定了。
---
钢鳞高专的校区在城市东侧，占地面积大得惊人。光是校门口的广场就比苍蓝星整个乡下学堂还大，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一个人类猎人和一头龙首人身的怪物背对背站立，各自手持武器，面向不同方向。
这是建校时的纪念雕塑，据说象征人龙共斗的精神。
苍蓝星盯着雕像看了一会儿。那个怪物形象有点像……算了，不想了。
“哇……好大……”
艾布已经把鱿鱼丝吃完了，开始拆那包“见面礼”薯片。她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仰头看校园里的各种建筑。教学楼、训练场、共斗竞技场、龙人科技实验楼……每一栋都比她乡下见过的任何建筑大三倍以上。
“咱们以后就要在这里上学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嗯。”
“食堂一定很大吧？”
“……嗯。”
“听说有三十多个窗口，还有恐暴龙**窗口，专门做高热量的——”
“你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吃的？”
“都是都是！”艾布笑嘻嘻地说，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苍蓝星叹了口气，正准备掏出录取通知书看看报到地点在哪里——
“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苍蓝星转过头。
然后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根钢管。
准确地说，是一根被随意搭在肩上的钢管，银灰色的金属在阳光下反着光，管身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磨损和划痕——那是无数次击打留下的痕迹。
握着钢管的手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是龙。
一个龙首人身的少女，就这么随意地靠在雕像基座旁边，一只脚踩在底座上，尾巴在身后轻轻甩动。她的鳞片是深灰近黑的颜色，但在阳光下会折射出暗紫色的光泽，像是某种淬了火的金属。头上的角向前弯曲，形状凶悍，边缘有些许磨损——那是历战留下的痕迹，虽然她还这么年轻。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立，此刻正半眯着看向苍蓝星，嘴角微微翘起。
那是一种介于“好久不见”和“你小子终于来了”之间的表情。
“咩咩子……”苍蓝星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叫谁咩咩子呢！”龙人少女眉头一皱，钢管从肩上滑下来，“当”地一声敲在雕像基座上，溅起一小簇火星，“我叫灭尽龙！灭！尽！龙！全名！给我叫全名！”
“哦。”苍蓝星点点头，“咩咩子。”
“你是故意的吧？！”
“不是故意的。”苍蓝星面无表情地说，“习惯了。”
灭尽龙——咩咩子——深吸一口气，尾巴在后面甩得啪啪响，像是在抽打空气。但她最终没有真的一钢管敲过来，只是哼了一声，把钢管重新架回肩上。
“三年没见，你还是这么欠揍。”她说。
“三年没见，你还是带着钢管。”苍蓝星说，“学校允许带这个？”
“这是‘装饰品’。”咩咩子面不改色地说，“龙人科技，懂吗？可以缩小挂书包上的那种。”
“……你那根明显不是。”
“我说是就是。”
苍蓝星看了看那根钢管。上面的磨损痕迹太明显了，明显是“实战”留下来的。他大概能想象这三年里咩咩子在城里用这根钢管“教育”过多少人——或者说多少龙。
“……你在城里没惹什么麻烦吧？”他问。
咩咩子嗤笑一声：“我能惹什么麻烦？都是那些痹贼龙先动的手。”
“痹贼龙是……”
“混混。龙人混混。整天在巷子里堵人收保护费那种。”咩咩子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替天行道，顺便热热身。”
苍蓝星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
“接你啊。”咩咩子说得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第一次进城，不认得路，万一走丢了怎么办？到时候全校都知道有个乡下土包子在校园里迷路，丢不丢人？”
“我可以看地图。”
“你确定你看得懂？”
“……我有导航。”
“你那乡下手机在这边有信号吗？”
苍蓝星沉默了。
他的手机确实……在**上就没信号了。龙人科技的信号塔覆盖范围有限，乡下地方本来信号就不好，进城之后可能还需要换新的通讯协议。
咩咩子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行了，跟我走吧。”她把钢管从肩上取下来，随手在手腕上一转——那根钢管就在一道微光中缩小了，变成一个小小的挂坠，被她挂在了书包的拉链上。
苍蓝星：“……”
还真能缩小。
“看什么看？走了。”咩咩子转身就走，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一副“跟上别废话”的架势。
苍蓝星迈步跟上。
艾布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全程一句话都没说。此刻她看了看苍蓝星的背影，又看了看前面那条甩来甩去的尾巴，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凶的姐姐。”
“你说什么？”咩咩子的耳朵动了动，头也不回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艾布赶紧把薯片往嘴里塞了两片，含糊不清地说，“我、我在说薯片好吃！”
咩咩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琥珀色的竖瞳上下打量了一下艾布——准确地说，是打量了一下艾布手里那袋已经见底的“家庭装”薯片，和她脚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你是艾布？”咩咩子问。
“诶？你认识我？”
“听苍蓝星提过。”咩咩子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乡下学堂的同桌，对吧？”
“对对对！”艾布笑得很灿烂，完全没注意到咩咩子尾巴甩动的频率微微加快了一点，“我们坐了三个小时的**！苍蓝星在车上一直在看窗外，一句话都不说，我还以为他晕车呢！”
“我没晕车。”苍蓝星说。
“我知道，你就是紧张嘛。”
“我没紧张。”
“你明明就紧张了！你紧张的时候会一直喝水，你把水杯里的水都喝完了！”
“那是因为渴了。”
“你上车前刚喝完一瓶！”
“……你管得真多。”
咩咩子看着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尾巴在后面甩得越来越快。
“行了！”她突然开口打断，“再磨蹭报到都要排队了。走快点。”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脚步声比刚才重了不少。
苍蓝星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咩咩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吃了。”
“吃的什么？”
“关你什么事？”
“你小时候不吃早饭的话，脾气会很差。”
咩咩子猛地转过头来，鳞片上似乎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那是血液涌上来的颜色。
“我脾气不差！”
“哦。”苍蓝星点点头，“那你吃了吗？”
“……”
沉默了三秒。
“……没吃。”咩咩子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早上起晚了。”
苍蓝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饭团——用保鲜膜包着的，三角形的，海苔已经有点软了。是早上在车站便利店买的，本来打算当午饭。
“给。”
咩咩子看着那个饭团，又看了看苍蓝星。
“……你干嘛随身带饭团？”
“万一你饿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
“因为你以前就经常饿。”苍蓝星理所当然地说，“你长身体的时候一天要吃六顿，还抢过我的便当。”
“那是、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你现在不也在长身体？”
“我长完了！”
“你去年才十六。”
“……”
咩咩子一把夺过饭团，撕开保鲜膜，狠狠地咬了一口。
“难吃。”她说，腮帮子鼓鼓的。
苍蓝星看着她咀嚼的样子，没说话。
旁边的艾布悄悄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眼睛在苍蓝星和咩咩子之间转来转去。
她总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就是……很奇怪。
“那个……”艾布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是不是该走了？报到是不是快截止了？”
咩咩子猛地回过神来，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走了走了”，转身就走。
这次她的脚步快了不少，尾巴在身后甩得很有节奏。
苍蓝星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看着那条尾巴的摆动，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艾布小跑着跟上，嘴里又开始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新零食——这次是鱿鱼丝，她到底带了多少？
“苍蓝星。”她小声说。
“嗯？”
“那个姐姐……她是不是一直这样？”
“哪样？”
“就是……凶巴巴的，但其实……”
“其实什么？”
艾布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咔嚓咬断一根鱿鱼丝，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吧。
虽然苍蓝星那个木头大概完全没意识到。
---
钢鳞高专的报到大厅在教学楼A栋的一楼，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顶部悬挂着各色旗帜，上面是各个“共斗社团”的标志。
咩咩子带着两人穿过大厅，直奔报到处。一路上有不少学生——人类和龙裔都有——向她打招呼。
“哟，灭尽！又去接人了？”
“大姐头早上好！”
“咩咩子今天没带钢管啊？”
最后那句话让咩咩子的尾巴猛地一甩，差点抽到旁边一个路过的痹贼龙——不对，是一个看起来像痹贼龙的龙裔学生。那个学生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苍蓝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看来咩咩子在城里这三年……混得还挺开的。
“报到处在这边。”咩咩子在一张长桌前停下，对两人说，“拿出录取通知书和***明，登记就行。然后会给你们发学生证和宿舍钥匙。”
“你不办吗？”苍蓝星问。
“我二年级了，早办过了。”咩咩子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快点，别磨蹭。”
苍蓝星和艾布开始**入学手续。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人类学姐，看起来很干练，桌上摆着好几个缩小成挂坠形态的武器——大概是她的“专武”收藏。
“苍蓝星同学……啊，从乡下来的转学生？”学姐看了看他的资料，抬起头笑了笑，“欢迎来到钢鳞高专。你的宿舍在*栋305，室友是……嗯，一个人类同学，叫铁男。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好的。”
“艾布同学……哇，你的行李可真多。”学姐看了看艾布那个巨大的行李箱，眨了眨眼，“你也是*栋，308室。室友是——”
“等一下。”咩咩子突然开口打断。
所有人都看向她。
“308的室友是谁？”咩咩子问，语气有点紧。
学姐翻了翻登记表：“是一个叫齐娜的人类女生，二年级。”
咩咩子似乎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苍蓝星问。
“没什么。”咩咩子别过头去，“我就是随便问问。”
艾布看了看咩咩子的表情，又看了看苍蓝星茫然的脸，默默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登记完手续，三人走出大厅。
钢鳞高专的校园在晨光中展开，教学楼、训练场、宿舍楼、食堂……一切都井然有序，又充满生机。
远处，训练场的方向传来轰龙标志性的咆哮声，大概是有谁在晨练。
食堂的方向飘来香味，艾布的鼻子立刻动了动。
“好香……”她喃喃道，眼睛都亮了。
“那是食堂的早餐。”咩咩子说，“有三十多个窗口，你想吃什么都有。”
艾布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天堂。
苍蓝星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先去宿舍放行李。”他说，“然后去食堂。”
“好！”艾布答应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响亮。
咩咩子在旁边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反对。
三人沿着校园的主干道往宿舍区走去。
走了几步，苍蓝星忽然开口：“咩咩子。”
“嗯？”
“你在城里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咩咩子愣了一下。
她的尾巴在身后停了半拍，然后继续摆动。
“还行吧。”她说，语气淡淡的，“城里比乡下热闹多了，刚开始有点不习惯，后来就好了。”
“有没有人欺负你？”
“谁敢？”咩咩子嗤笑，“我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你后来有没有按时吃饭？”
“你是我妈吗？”咩咩子瞪了他一眼，但耳朵动了动，“……有，食堂的饭很好吃，比以前乡下学堂的好一百倍。”
“那就好。”
苍蓝星说完这三个字，就没有再问了。
他走在咩咩子旁边，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晨光从教学楼的间隙里洒下来，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咩咩子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暗紫色的光泽，尾巴尖轻轻晃动着。
艾布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着这两个人，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部什么……有点老套但意外还挺好看的校园恋爱剧。
虽然男主角大概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演男主角。
“对了。”苍蓝星忽然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咩咩子问。
“你的角……比以前长了。”
咩咩子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角。
“……你注意到了？”
“嗯。”苍蓝星说，“以前没这么长，也没这么弯。是历战过了？”
“啊……嗯。”咩咩子的声音忽然小了一点，“去年参加了几次校际共斗赛，打了几场硬仗，然后就……长了一点。”
“疼吗？”
“不疼。”咩咩子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历战怎么会疼？那是变强的证明。”
“嗯。”
苍蓝星点点头，然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但是艾布注意到，咩咩子走路的时候，尾巴甩得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取悦了一样。
她咬了一口刚拆封的米果，心想：果然好奇怪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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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区到了。
*栋是一栋六层的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很新，大概是近几年翻新过的。楼下有一个小花园，几个早起的龙裔学生正在那里晨练——其中一个冰牙龙正在原地转圈，似乎陷入了某种自我矛盾的思考中，嘴里嘀咕着“我是该先左转还是先右转呢”。
“那是达芬。”咩咩子随口介绍道，“冰牙龙的，二年级。人有点……呃，特别。但人不坏。”
苍蓝星看着那个在原地转了五分钟还没决定方向的冰牙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们先去放行李。”咩咩子说，“放完了来食堂找我。我带你们去吃早饭。”
“好。”苍蓝星说。
“那、那个……”艾布犹豫了一下，“食堂真的有恐暴龙**窗口吗？”
“有。”咩咩子看了她一眼，“不过你一个人类去那个窗口可能会被围观。”
“没关系！”艾布的眼睛亮得惊人，“只要能吃到好吃的，被围观算什么！”
咩咩子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苍蓝星，用眼神问：你这朋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苍蓝星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眼神：她就是那样的。
咩咩子：“……”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你们快去吧。我在食堂门口等你们。”
说完她就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苍蓝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踏实了下来。
三年没见，很多东西都变了。
但咩咩子还是那个咩咩子。
凶巴巴的，会带着钢管到处走，嘴上不饶人，但其实……
其实什么来着？
苍蓝星想了想，没想出来。
“苍蓝星！”艾布已经在宿舍楼门口喊他了，“快进来啊！我想看看宿舍长什么样！”
“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宿舍楼。
身后，晨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整个校园。
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钢鳞高专的日子，也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