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碎影录

镖局------------------------------------------，总镖头赵猛正蹲在门槛上，用布擦拭那杆陪伴他三十年的铁枪。枪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他走镖路过的城镇——从江南的烟雨巷，到塞北的风沙口，每个字都浸着汗渍与风尘。“爹，这趟去漠北的镖，我跟你去。”十六岁的儿子赵小虎扛着把比他还高的刀，兴冲冲地跑过来，刀鞘上还缠着红绸，是他娘特意求来的平安符。，儿子眉眼像他娘，唯独那股子犟劲随自己。“漠北路险，有‘沙蝎帮’的杂碎出没，你镇不住场子。”他把枪靠在墙上，声音粗哑，“在家跟**学记账，镖局总得有人管后勤。我不！”小虎把刀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飞扬，“我是赵家子孙，凭什么总守着院子？你当年十六岁，都已经在秦岭杀过熊了！”。那年他确实在秦岭遇过熊，是师父替他挡了一爪，至今后背还留着碗口大的疤。他没跟儿子说过这些，只说江湖是“打出来的威风”。，赵猛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枕边妻子绣的荷包，上面绣着“平安”二字。镖局的弟兄们常说他疼儿子，舍不得让小虎吃江湖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怕的是那趟永远回不了头的镖。，镖队出发。赵猛刚翻身上马，就见小虎从马厩里牵出匹瘦马，背上裹着包袱，眼睛亮得像星子：“爹，我跟王叔学了三年拳脚，打不过沙蝎帮，总能给你递水擦枪！”，妻子却追了出来，往小虎包袱里塞了袋干粮：“路上听你爹的话，遇到事别往前冲。”她又看向赵猛，眼里闪着光，“让他去看看吧，总不能让他以为镖局的饭是白吃的。”，一路平安。直到过了玉门关，风沙突然大了起来，赵猛勒住马：“戒备！”，沙丘后窜出几十个蒙面人，为首的*****刀：“赵总镖头，把你护送的那箱‘龙涎香’留下，爷让你全须全尾地滚！”：“沙蝎帮的规矩，是见者有份？老东西找死！”***挥刀冲来。赵猛枪出如龙，枪尖挑飞三个蒙面人，却没注意侧面有个瘦猴似的汉子，正举着淬毒的**，扑向毫无防备的小虎。“小心！”赵猛嘶吼着回身，用枪杆挡住**，自己却被刀锋划开胳膊，伤口瞬间发黑。“爹！”小虎目眦欲裂，举刀就砍。他的刀法虽嫩，却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竟逼得瘦猴连连后退。，赵猛瞥见小虎背上的包袱开了个口，掉出个东西——不是干粮，是本厚厚的账簿，上面记着镖局近十年的收支，每笔账都工工整整，旁边还画着小图标：押镖成功的画个笑脸，遇袭的画把刀，平安回家的画个圈。
原来这三年，小虎没白学记账。
“撤！”***见讨不到便宜，吹了声呼哨。蒙面人很快消失在风沙里。
赵猛靠在马背上，头晕得厉害。小虎扑过来，从包袱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解毒丸塞进他嘴里：“这是王叔给的，说沙蝎帮的毒就怕这个！”
药丸入口微苦，赵猛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他看着儿子笨拙地给自己包扎伤口，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师父也是这样，把解毒药塞进他手里，说：“江湖不是逞强，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护着身后的人。”
回程时，小虎在账簿上新画了个图标：一个举枪的大人，旁边跟着个挥刀的少年，**是漫天风沙，却画了个大大的太阳。
赵猛见了，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塞给小虎——是他年轻时走镖，路过江南买的支毛笔。
“往后记账累了，就练练字。”他看着远方，声音很轻，“江湖不止有刀光剑影，还有回家的路，得一笔一划记清楚了。”
小虎握紧毛笔，指尖触到笔杆的温度，突然明白，爹不是不让他闯江湖，是想让他先懂得，什么值得用命去护。
镖旗在风里继续飘，枪杆上的字又多了一个——“玉门关”，旁边被小虎用小刀刻了个小小的“虎”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子生机勃勃的犟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