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龙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我正梦见自己在一座仙山上打坐，体内真气流转，一掌拍碎了一块三米高的巨石。。，是我床头柜上的水杯。而我的手掌正以一种不太科学的方式红肿着。“阿阳！你还不起床！今天高一开学！”，穿透力堪比**。——。。？！“妈你怎么不早叫我！”我从床上弹射起来，脑袋撞上了上铺的床板，整个人又摔了回去，后脑勺着地，眼前冒金星。“我叫了你八遍了！你说‘再睡五分钟’说了半个小时！”，这确实是我的常规操作。，校服只来得及穿一只袖子就往外冲，另一只袖子像披风一样在身后飘着。书包？来不及收拾了，拎起来就跑，几本没装进去的书“哗啦”一声撒了一地。“早饭！”我妈在后面喊。“不吃了！”
“牛奶！”
“不喝了！”
“你鞋穿反了！”
我低头一看——左脚穿着右脚的鞋，右脚穿着左脚的鞋，而且两只都是拖鞋。
换鞋又花了三十秒。
等我冲出家门的时候，时间是八点零三分。
我们学校，八点整上课。
迟到三分钟。
按理说，迟到三分钟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但问题是，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而且是一中——全县最好的高中。而且我爸昨晚特意打电话叮嘱我：“儿子，第一天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别迟到。”
我当时拍着**说：“爸你放心，我定了六个闹钟。”
六个闹钟，我一个都没听见。
我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在马路上玩命地蹬。九月的风灌进嘴里，把我的脸吹成了表情包。
一中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希望。
然后我看到了门卫大爷。
门卫大爷姓什么我不知道，但江湖上流传着他的传说——据说他能一眼看出谁是本校学生谁是外校混进来的，能从书包的鼓胀程度判断里面有没有手机，甚至能通过你的步态判断你有没有迟到。
此刻他正站在校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像一尊门神。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试图假装自己是一个悠闲的、从容的、绝对没有迟到的优秀新生。
我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站住。”
我刚要从他身边溜过去，大爷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几点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语气诚恳：“大爷，我手表坏了，显示的是七点五十。”
大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边有个钟楼，你看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学校操场边上的钟楼，硕大的指针清清楚楚地指向八点零五分。
“……大爷您听我解释，是这样的，我路上救了一个老奶奶过马路——”
“你校服穿反了。”
我低头一看。里子朝外，标签在胸口飘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
“进去吧。”大爷叹了口气，摆摆手，眼神里写满了“现在的孩子啊”。
我如蒙大赦，推着自行车就往里冲。跑了十几米，回头一看，大爷正盯着我的背影，那眼神我读懂了——
“你小子已经被我记住了。”
我打了个寒噤，加速冲向车棚。
一中的校园是真的大。我高一新生，分班名单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里，我得先去看分班，再去找教室。
大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就剩几个迟到的难兄难弟在那扒拉着名单。我挤进去，目光飞速扫过——
高一（三）班。
班主任：孙建国。
下面是一串名字，我在**排找到了自己——
“向阳”。
我叫向阳。这个名字是我爷爷取的，说是希望我像太阳一样，光明磊落，温暖他人。我爸说爷爷取完名字的第二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念叨着“这孩子，将来有出息”。
我对这个名字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我觉得它挺正能量的，另一方面，从小学到初中，我的外号就没断过。
“向日葵”。
“羊肉串”。
“阿阳阿阳，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阿阴？”
诸如此类。
所以我一般让别人叫我“阿阳”。简单，好记，不容易被起外号。
找到了班级，我拔腿就往三楼跑。三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我一路狂奔，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到了门口，我刹住脚步，深呼吸，整理了一下校服——哦对，校服还是反的。
我一边把校服翻过来，一边探头往教室里看。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大概四十来个人，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玩手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地中海发型，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应该就是班主任孙建国了。
我猫着腰，试图趁他不注意溜进去。
“那位同学。”
我刚迈进去一只脚，孙老师就抬起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四十多双眼睛，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还有那种“这人完了”的眼神。
我站直身体，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孙老师好，我叫向阳。”
“向阳。”孙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咸不淡，“开学第一天，迟到六分钟。说说吧，什么原因。”
我心里飞速盘算——说睡过头，显得我不靠谱；说路上堵车，一中门口从来不堵车；说助人为乐，太假了，而且门卫大爷已经戳穿过一次了。
于是我选择了一个最朴实无华的理由：
“闹钟没响。”
全班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孙老师看着我，嘴角抽了抽，大概是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最终他摆了摆手：“先找位置坐下吧，下课来找我。”
“好的老师！”
我如释重负，转身扫视教室找空位。
然后我看到了他。
教室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他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书，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仿佛整个教室只有他一个人。他穿着最普通的校服，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身校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
像是穿了一件盔甲。
他的肩膀很宽，手臂的肌肉线条透过校服的布料隐约可见。皮肤是那种长期在户外晒出来的小麦色，手指修长但骨节分明，一看就是练过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脸——棱角分明，下颌线能刮土豆皮的那种。眉毛很浓，微微皱着，像是天生就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
整个教室就那一个空位。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冲他友好地笑了笑：“嘿，哥们儿，我叫向阳，你可以叫我阿阳。”
他没抬头。
“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多多关照啊。”
他还是没抬头。
我瞥了一眼他面前的书——不是课本，是一本我看不懂名字的古籍，封面上写着几个繁体字，什么“内”什么“经”的。
“你看的什么书？武侠小说？”
他终于动了。但不是抬头看我，而是把书合上，塞进抽屉里，然后双手抱胸，闭上眼睛，一副“我不想聊天”的样子。
行吧。
热脸贴了冷**，这事儿我干过不少次，不差这一回。
我转过头，开始打量班里的其他人。****人，男女大概各半。有几个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前排有个胖乎乎的男生正在偷吃零食，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中间有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用笔记本画什么东西，看那专注的样子，八成是个技术宅；后排角落里，三个男生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看那眼神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话题。
我正观察着，教室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画风完全不同的男生。
他穿着一看就不便宜的潮牌T恤——虽然外面套了校服，但那领口露出的logo我还是认得的，一件够我吃三个月食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老子天下第一帅”的笑容，手里还转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后排，在我前面一排的位置坐下。
坐下之后，他转过身，冲我和旁边的冷面男打了个招呼：
“兄弟们，早上好。”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看到了冷面男桌上的那本古籍。
“哟，兄弟，你也修——”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改口道：“你也喜欢看武侠小说啊？我也喜欢！金庸**梁羽生，我都看！”
冷面男这次连眼睛都没睁。
我倒是来了兴趣：“你也喜欢金庸？我最喜欢《天龙八部》，乔峰太帅了。”
“乔峰确实帅，但我更喜欢段誉。”潮牌男生冲我挤了挤眼睛，“六脉神剑，远程攻击，安全。”
我乐了：“你这想法很功利啊。”
“这不叫功利，这叫战术思维。”他伸出手，“我叫陈涛，你可以叫我阿涛。我爸是做建材生意的，本地人。”
“我叫向阳，叫我阿阳就行。”
我们俩握了握手，相视一笑，有种臭味相投的感觉。
然后阿涛看了一眼旁边的冷面男，压低声音问我：“这哥们儿什么情况？”
“不知道，从我来就一直这样，没说过话。”
“高冷啊。”阿涛摸了摸下巴，“我喜欢，有挑战性。”
他伸手在冷面男面前晃了晃：“嘿，兄弟，交个朋友呗？我叫陈涛，他是向阳，你叫什么？”
沉默。
“兄弟？”
沉默。
“哥们儿？”
还是沉默。
我正准备说“算了别打扰人家了”，冷面男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看了阿涛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吐出两个字：
“李荣。”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阿涛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好酷。”
我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的孙老师拍了拍桌子：“安静一下，我们开始开班会。”
他先做了个自我介绍——孙建国，教数学的，当了十五年班主任，带过六届毕业班，据说他带的班高考数学平均分常年全县第一。
“我的规矩不多，”孙老师说，“就三条。第一，不许迟到早退。今天已经有同学以身试法了，下不为例。第二，上课不许玩手机。第三，不许打架。谁要是违反这三条，别怪我不客气。”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
我缩了缩脖子。
接下来是选班委。孙老师采取的方式很**——自愿报名，全班投票。
**、学习委员、体育委员、劳动委员……一个个职位被填满。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从小到大最大的官就是小组长，还因为自己作业没写完被撤了。
阿涛倒是积极，举手竞选了体育委员。
“我觉得体育委员这个职位很重要！”他站在***，慷慨激昂，“身体是**的本钱！我保证，以后体育课带着大家好好锻炼，强身健体，报效祖国！”
他说得倒是挺好，但我怀疑他只是不想做课间操。
最后他以绝对优势当选——不是因为他**多好，而是因为全班就他一个人报名。
班会开完，孙老师宣布放学，让我们下午再来领课本。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阿涛凑过来：“阿阳，中午一起吃个饭？我知道学校后门有家馆子，味道不错。”
“行啊。”
“那哥们儿——”他看了一眼李荣，“一起呗？”
我犹豫了一下，试着拍了拍李荣的肩膀：“嘿，李荣，一起去吃饭不？”
这次李荣倒是没有无视我。他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一个字都没说，但意思很明确——行。
我和阿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外和好奇。
就这样，开学第一天，我们三个——一个迟到的中二少年，一个话多的富家公子，一个冷得像冰山的肌肉男——一起走出了教室。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看似随意的组合，会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窗户，阳光正好照进来，把最后一排的座位染成了金色。
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问题不大。”我对自己说。
这是我最常用的口头禅。不管遇到什么事，先来一句“问题不大”，心里就会踏实很多。
但说实话，看着旁边这个一言不发的李荣，和前面那个已经开始打电话约晚饭局子的阿涛，我心里其实没底。
这俩人，能玩到一块去吗？
管他呢。
来日方长。
（第一章完）
“牛奶！”
“不喝了！”
“你鞋穿反了！”
我低头一看——左脚穿着右脚的鞋，右脚穿着左脚的鞋，而且两只都是拖鞋。
换鞋又花了三十秒。
等我冲出家门的时候，时间是八点零三分。
我们学校，八点整上课。
迟到三分钟。
按理说，迟到三分钟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但问题是，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而且是一中——全县最好的高中。而且我爸昨晚特意打电话叮嘱我：“儿子，第一天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别迟到。”
我当时拍着**说：“爸你放心，我定了六个闹钟。”
六个闹钟，我一个都没听见。
我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在马路上玩命地蹬。九月的风灌进嘴里，把我的脸吹成了表情包。
一中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希望。
然后我看到了门卫大爷。
门卫大爷姓什么我不知道，但江湖上流传着他的传说——据说他能一眼看出谁是本校学生谁是外校混进来的，能从书包的鼓胀程度判断里面有没有手机，甚至能通过你的步态判断你有没有迟到。
此刻他正站在校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像一尊门神。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试图假装自己是一个悠闲的、从容的、绝对没有迟到的优秀新生。
我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站住。”
我刚要从他身边溜过去，大爷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几点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语气诚恳：“大爷，我手表坏了，显示的是七点五十。”
大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边有个钟楼，你看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学校操场边上的钟楼，硕大的指针清清楚楚地指向八点零五分。
“……大爷您听我解释，是这样的，我路上救了一个老奶奶过马路——”
“你校服穿反了。”
我低头一看。里子朝外，标签在胸口飘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
“进去吧。”大爷叹了口气，摆摆手，眼神里写满了“现在的孩子啊”。
我如蒙大赦，推着自行车就往里冲。跑了十几米，回头一看，大爷正盯着我的背影，那眼神我读懂了——
“你小子已经被我记住了。”
我打了个寒噤，加速冲向车棚。
一中的校园是真的大。我高一新生，分班名单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里，我得先去看分班，再去找教室。
大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就剩几个迟到的难兄难弟在那扒拉着名单。我挤进去，目光飞速扫过——
高一（三）班。
班主任：孙建国。
下面是一串名字，我在**排找到了自己——
“向阳”。
我叫向阳。这个名字是我爷爷取的，说是希望我像太阳一样，光明磊落，温暖他人。我爸说爷爷取完名字的第二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念叨着“这孩子，将来有出息”。
我对这个名字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我觉得它挺正能量的，另一方面，从小学到初中，我的外号就没断过。
“向日葵”。
“羊肉串”。
“阿阳阿阳，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阿阴？”
诸如此类。
所以我一般让别人叫我“阿阳”。简单，好记，不容易被起外号。
找到了班级，我拔腿就往三楼跑。三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我一路狂奔，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到了门口，我刹住脚步，深呼吸，整理了一下校服——哦对，校服还是反的。
我一边把校服翻过来，一边探头往教室里看。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大概四十来个人，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玩手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地中海发型，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应该就是班主任孙建国了。
我猫着腰，试图趁他不注意溜进去。
“那位同学。”
我刚迈进去一只脚，孙老师就抬起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四十多双眼睛，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还有那种“这人完了”的眼神。
我站直身体，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孙老师好，我叫向阳。”
“向阳。”孙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咸不淡，“开学第一天，迟到六分钟。说说吧，什么原因。”
我心里飞速盘算——说睡过头，显得我不靠谱；说路上堵车，一中门口从来不堵车；说助人为乐，太假了，而且门卫大爷已经戳穿过一次了。
于是我选择了一个最朴实无华的理由：
“闹钟没响。”
全班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孙老师看着我，嘴角抽了抽，大概是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最终他摆了摆手：“先找位置坐下吧，下课来找我。”
“好的老师！”
我如释重负，转身扫视教室找空位。
然后我看到了他。
教室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他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书，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仿佛整个教室只有他一个人。他穿着最普通的校服，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身校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
像是穿了一件盔甲。
他的肩膀很宽，手臂的肌肉线条透过校服的布料隐约可见。皮肤是那种长期在户外晒出来的小麦色，手指修长但骨节分明，一看就是练过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脸——棱角分明，下颌线能刮土豆皮的那种。眉毛很浓，微微皱着，像是天生就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
整个教室就那一个空位。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冲他友好地笑了笑：“嘿，哥们儿，我叫向阳，你可以叫我阿阳。”
他没抬头。
“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多多关照啊。”
他还是没抬头。
我瞥了一眼他面前的书——不是课本，是一本我看不懂名字的古籍，封面上写着几个繁体字，什么“内”什么“经”的。
“你看的什么书？武侠小说？”
他终于动了。但不是抬头看我，而是把书合上，塞进抽屉里，然后双手抱胸，闭上眼睛，一副“我不想聊天”的样子。
行吧。
热脸贴了冷**，这事儿我干过不少次，不差这一回。
我转过头，开始打量班里的其他人。****人，男女大概各半。有几个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前排有个胖乎乎的男生正在偷吃零食，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中间有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用笔记本画什么东西，看那专注的样子，八成是个技术宅；后排角落里，三个男生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看那眼神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话题。
我正观察着，教室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画风完全不同的男生。
他穿着一看就不便宜的潮牌T恤——虽然外面套了校服，但那领口露出的logo我还是认得的，一件够我吃三个月食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老子天下第一帅”的笑容，手里还转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后排，在我前面一排的位置坐下。
坐下之后，他转过身，冲我和旁边的冷面男打了个招呼：
“兄弟们，早上好。”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看到了冷面男桌上的那本古籍。
“哟，兄弟，你也修——”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改口道：“你也喜欢看武侠小说啊？我也喜欢！金庸**梁羽生，我都看！”
冷面男这次连眼睛都没睁。
我倒是来了兴趣：“你也喜欢金庸？我最喜欢《天龙八部》，乔峰太帅了。”
“乔峰确实帅，但我更喜欢段誉。”潮牌男生冲我挤了挤眼睛，“六脉神剑，远程攻击，安全。”
我乐了：“你这想法很功利啊。”
“这不叫功利，这叫战术思维。”他伸出手，“我叫陈涛，你可以叫我阿涛。我爸是做建材生意的，本地人。”
“我叫向阳，叫我阿阳就行。”
我们俩握了握手，相视一笑，有种臭味相投的感觉。
然后阿涛看了一眼旁边的冷面男，压低声音问我：“这哥们儿什么情况？”
“不知道，从我来就一直这样，没说过话。”
“高冷啊。”阿涛摸了摸下巴，“我喜欢，有挑战性。”
他伸手在冷面男面前晃了晃：“嘿，兄弟，交个朋友呗？我叫陈涛，他是向阳，你叫什么？”
沉默。
“兄弟？”
沉默。
“哥们儿？”
还是沉默。
我正准备说“算了别打扰人家了”，冷面男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看了阿涛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吐出两个字：
“李荣。”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阿涛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好酷。”
我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的孙老师拍了拍桌子：“安静一下，我们开始开班会。”
他先做了个自我介绍——孙建国，教数学的，当了十五年班主任，带过六届毕业班，据说他带的班高考数学平均分常年全县第一。
“我的规矩不多，”孙老师说，“就三条。第一，不许迟到早退。今天已经有同学以身试法了，下不为例。第二，上课不许玩手机。第三，不许打架。谁要是违反这三条，别怪我不客气。”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
我缩了缩脖子。
接下来是选班委。孙老师采取的方式很**——自愿报名，全班投票。
**、学习委员、体育委员、劳动委员……一个个职位被填满。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从小到大最大的官就是小组长，还因为自己作业没写完被撤了。
阿涛倒是积极，举手竞选了体育委员。
“我觉得体育委员这个职位很重要！”他站在***，慷慨激昂，“身体是**的本钱！我保证，以后体育课带着大家好好锻炼，强身健体，报效祖国！”
他说得倒是挺好，但我怀疑他只是不想做课间操。
最后他以绝对优势当选——不是因为他**多好，而是因为全班就他一个人报名。
班会开完，孙老师宣布放学，让我们下午再来领课本。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阿涛凑过来：“阿阳，中午一起吃个饭？我知道学校后门有家馆子，味道不错。”
“行啊。”
“那哥们儿——”他看了一眼李荣，“一起呗？”
我犹豫了一下，试着拍了拍李荣的肩膀：“嘿，李荣，一起去吃饭不？”
这次李荣倒是没有无视我。他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一个字都没说，但意思很明确——行。
我和阿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外和好奇。
就这样，开学第一天，我们三个——一个迟到的中二少年，一个话多的富家公子，一个冷得像冰山的肌肉男——一起走出了教室。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看似随意的组合，会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窗户，阳光正好照进来，把最后一排的座位染成了金色。
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问题不大。”我对自己说。
这是我最常用的口头禅。不管遇到什么事，先来一句“问题不大”，心里就会踏实很多。
但说实话，看着旁边这个一言不发的李荣，和前面那个已经开始打电话约晚饭局子的阿涛，我心里其实没底。
这俩人，能玩到一块去吗？
管他呢。
来日方长。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