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地师

“十八，老规矩，起棺之后，不管听到谁叫你的名字，绝对不能回答，知道吗？”

“爹，我知道，你都说几百遍了。”

我叫林十八，每次和我爹出活，他总要交代这一点。

在农村，普遍有一种习俗，但凡横死的人，**只能在家停一天。

而且出殡的时候，还必须得找一个男童压棺头，以此化解死者的怨气，这叫坐棺，也叫镇凶。

我爹是一名地师，为了多赚点钱，他平时除了替人堪舆相地，卜卦问命之外，偶尔也会接一些白事活。

只要碰到需要镇凶的事主，而我的八字恰好又和死者不犯冲的话，他都会让我充当坐棺童子。

今天，是村里王富贵下葬的日子，相较于以前的漫不经心，这一次，我却怕极了。

我心里很清楚，王富贵的死，说到底也跟我脱不了干系。

昨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无意撞见他和村里的李寡妇，正躲在苞米地里**。

**败露后，他仓皇逃窜，一不留神就掉进了一片水深不足一米的池塘。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浅的水，居然把他淹死了。

当然，这事我谁也没说，包括我爹。

眼看时间就快到正午，王富贵的灵堂里挤满了人，他媳妇跪在棺材旁，一边流泪一边烧着金元宝。

人群的后面，李寡妇也来了，正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盯着我。

我把脑袋撇过一旁，假装看不到。

“金绳引路，宝柩**，阴兵开道，阳人回避。”

随着我爹的一声号子喊出，门外的鞭炮也在同一时间点燃，众人纷纷背过身去。

“十八，坐稳了！”

我爹搂住我的腰，一甩手，就把我扔到了棺材顶。

紧接着，他又拿起一只瓦盆，重重地砸向了地面：“起棺！”

出人意料的是，瓦盆没碎。

轻咦了一声，我爹稍稍皱眉，拍了拍棺材，他冷声道：“富贵，该上路了！”

弯腰捡起瓦盆，他又摔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这叫摔老盆，如果盆不碎，便起不了棺，死者就送不走。

“富贵，差不多得了，别来劲。”

我爹回头看着棺材，有些怒意，当下也不管那么多，首接拿出几枚铜钱洒在瓦盆周围，口中念念有词：“钱通阴阳路，瓦开生死门，起棺！”

担心再出幺蛾子，他干脆一脚跺碎了瓦盆。

八名抬棺的汉子，瞬间手中发力，把麻绳蹦出一声脆响，弹出了几许尘土。

棺材离地三寸，黄纸漫洒九沓，在我爹的带领下，一行人哭哭啼啼地朝王家祖坟开去。

出门没多久，王家媳妇的抽泣声渐小，很快就被身后的唢呐声覆盖。

李寡妇混在人群里面，依旧紧盯着我不放。

忽地，头顶压过来几团黑云，遮住了炙热的阳光。

我爹看了看天，心绪似有不宁，不由得吩咐众人加快了步伐。

骑在棺材上，我一想起昨天王富贵被捞起来时，那种**肿胀，眼球凸出，好似不瞑目的死相，脊背就传来一股股恶寒。

恍惚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听到我爹喊了我一声。

我本就心不在焉，所以连想都没想，便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哎！”

一听到我的声音，我爹脸色阴冷，走过来就给了我一耳光：“找死啊，谁**叫你说话的？”

“爹，不是你在叫我吗？”

我捂着脸，差点就没哭出来，心里委屈极了。

“还说？

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出门前给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

“爹......我......”正当我还想辩解的时候，一阵邪风刮过，西根捆着棺材的麻绳，齐齐崩断。

“砰！”

棺材落地！

几名抬棺匠猛地一惊！

他们面面相觑，冷汗首冒，当下也没了主意，不得不齐刷刷地看向了村长。

奈何村长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反应也好不到哪去，只能又向我爹求助：“老林，这可怎么办？”

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棺材在入土前，绝对不能沾地。

棺若沾土，邪祟缠足！

来不及做过多的思考，我爹抹了一把冷汗，厉喝一声：“王家家属跪下，其余属龙属鸡的人转身！”

话音刚落，他又对抬棺匠，提出了要求：“你们赶紧去找几根麻绳，重新封棺！”

饶是八个壮硕的汉子，刹那间也怔住了，半天都没敢动。

“还愣着干什么，难道非要等到他爬出来，你们才高兴吗？”

我爹怒吼一声，唾沫星子满天乱飞。

支走了他们，他快速来到我身边。

我原以为他还要打我，不禁举起手挡住了脸。

可他没有，反而温柔地按下我的手臂，态度好得都有些不像他了：“十八，我教过你，落煞之后，千万不要慌，一定要稳住！”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的心更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所谓落煞，说白了，就是王富贵惦记上我了，想让我陪着他一块死。

果不其然，我试着扭了扭下半身，却纹丝不动，整个**像生了根，再也无法离开棺材盖。

出现了这种情况，一定不能用蛮力把我拉下来。

否则，我的魂魄会首接掉进棺材里，就是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察觉到事情不妙，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连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爹，我该怎么办？”

“别怕，你坐着别动，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我爹安慰了一声，转头就对村长吩咐道：“老赵，你去帮我抓一只三年以上的公鸡，顺便再取点稻草灰来。”

点了点头，村长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当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棺材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只见一股黑色的液体从棺底慢慢地渗了出来，那黏糊糊的一滩，味道可难闻了。

“这才死了一天，怎么就有尸水了？”

我爹的表情愈发凝重，这么多年来，恐怕他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

尸水越流越多，味道也越来越臭，使得周围的人，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口鼻。

大家神色紧张，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唯独只有李寡妇一言不发，脸上还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诡笑。

只不过，到了这会儿，我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哪里还顾得上她？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咙似的。

人群中，有一位眼尖的阿姨，发现我脸色发青，她忽然就大喊了起来：“老林，你儿子快不行了，你看他的脖子，怎么会有一个血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