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悍妻有田

重生之悍妻有田

爱吃火锅不放辣 著 古代言情 2026-07-03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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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麦香,赵明远 主角
fanqie 来源
《重生之悍妻有田》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沈麦香赵明远,讲述了​重生------------------------------------------。,是整个人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一样的疼。她下意识去摸肚子,摸了个空——肚子是平的,瘪的,像个泄了气的皮袋。。,入目是一顶打着补丁的青布帐子。帐子洗得发白,边角处密密麻麻缝了好几层,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缝的人眼神不太好。。。,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慢慢抬起手,把手掌摊在眼前——白嫩、纤细,指节分明,指...

精彩试读

重生------------------------------------------。,是整个人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一样的疼。她下意识去摸肚子,摸了个空——肚子是平的,瘪的,像个泄了气的皮袋。。,入目是一顶打着补丁的青布帐子。帐子洗得发白,边角处密密麻麻缝了好几层,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缝的人眼神不太好。。。,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慢慢抬起手,把手掌摊在眼前——**、纤细,指节分明,指甲盖上是健康的粉色,没有冻疮,没有裂口,没有那些年给人浆洗衣裳泡出来的茧子。。,这是十几年前她的手。“姑娘?姑娘醒了?”,圆圆的,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是翠儿,她出嫁前身边的大丫鬟。不,那时候还不叫翠儿,叫青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姑娘你可算醒了,你都昏了一天一夜了,老**急得不行,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说你是气急攻心,开了方子也不见醒。奴婢都吓死了,以为姑娘你要——呸呸呸,奴婢这张嘴——”,又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就那么躺着,盯着帐子顶上的补丁。。
她记起来了。
记起自己怎么被表妹沈巧云抢走了未婚夫,怎么被嫡母王氏卖给了一个六十岁的老鳏夫,怎么在夫家被打骂磋磨,怎么怀了孩子又被推下楼梯,怎么死在了腊月二十三的雪夜里。
死的时候她二十岁。
肚子里还有一个。
她记得自己躺在雪地里,血把身下的雪都染红了。她拼命想护住肚子,可手根本不听使唤。她就那么睁着眼,看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是有人拿手指头一下一下戳她的脸。
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这顶打了补丁的青布帐子。
沈麦香慢慢撑着坐起来。青禾赶紧过来扶她,把温水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两口,水温温的,带着一丝甜味,像是加了蜂蜜。
蜜水。
她上辈子后来再也没喝过的东西。
“今儿是什么日子?”沈麦香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姑娘,今儿是九月十八。”青禾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姑娘你——”要不要再歇歇?
九月十八。
沈麦香闭了闭眼。
九月十八。也就是说,离前世那些破事儿开场,还有不到一个月。
她记得清楚,十月初六,赵明远要来她家下定。她那个未婚夫,县学里有名的秀才公,长得人模狗样,肚子里全是坏水。前世她欢天喜地地等着他来下定,觉得自己嫁了个好人家,结果呢?
结果人家早就跟她表妹沈巧云勾搭上了。
两人合起伙来骗她,骗她的嫁妆,骗她的人脉,骗她的一切。等她被利用完了,沈巧云怀了赵明远的孩子,两人一合计,就给她扣了一顶“与人私通”的**,把婚约**了。
**婚约那天,她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的错,哭得要死要活的。
后来才知道,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娶她。
她那点嫁妆早就被赵明远拿去买通了县学的教谕,她那些所谓的人脉也早就被沈巧云接手了。她就是个垫脚石,用完就扔。
再后来,嫡母王氏把她卖给老鳏夫,这桩买卖背后也有赵明远的手笔——他怕她翻盘,想把她彻底摁死。
真够狠的。
沈麦香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把青禾吓得不轻:“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
“我没事。”沈麦香把杯子递回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青禾赶紧拦住她:“姑娘你才醒,大夫说你身子虚,得好好养着——”
“养什么养。”沈麦香推开她的手,赤脚踩在地上,“我要是再躺着,怕是又得被人算计死。”
青禾被她这话吓得脸都白了,不知道该怎么接。她伺候姑娘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姑娘这种语气——冷冷的,硬硬的,像换了个人似的。
沈麦香也不管她,径直走到窗边的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毛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嘴唇虽然有点发白,但轮廓还是好看的。她前世后来瘦得脱了相,脸都凹进去了,跟现在这张脸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嫩的,滑的,还有肉。
真好。
她想起前世临死前那双手——青紫的,肿胀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那时候她连抬手摸自己脸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雪地里,等着冻死。
现在这双手,干干净净的,十根手指头根根分明。
沈麦香把手指一根根弯了弯,又伸直。能动,灵活得很。
这辈子她要用这双手,把该拿的东西都拿回来。
“青禾,”她忽然开口,“沈巧云最近在做什么?”
青禾一愣,小心翼翼地回答:“表姑娘……近来常往县学那边跑,说是给赵公子送些针线活计。老**说过她一回,但表姑娘说是替姑娘你送的,老**也不好说什么。”
送针线。
沈麦香嘴角慢慢勾起来。
前世她知道这事儿,还感动得不行,觉得表妹真好,替她跑腿。现在想想,哪儿是替她跑腿,分明是借她的名义去勾搭男人。沈巧云那张嘴,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替自己跑腿说成替别人帮忙,前世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赵明远那边呢?”
“赵公子……前几日还来拜访过,说是想见姑娘一面,姑娘那时还昏着,老**没让他进来。”
沈麦香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在心里把前世的事从头捋了一遍,捋到最后,目光落在了妆台上那只小小的红木**上。**不大,半尺来长,三指来宽,上面雕着简单的梅花纹样。
她记得这只**。
这里面装的是她娘留给她的东西。
她娘走得早,她三岁那年就没了。老**说,她娘临死前把这**交到她手上,让她好好保管。前世她一直没打开过,因为老**说要等她成亲那天才能开。
后来她被退婚,嫁给了老鳏夫,日子过得猪狗不如,这只**也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丢了也好,没丢也会被那老鳏夫搜走换酒钱。
这辈子,她不想等了。
沈麦香伸手拿起那只**,翻过来看了看。**底下有个小小的暗扣,她前世从来没注意到过。她把暗扣拨开,**盖啪嗒一声弹开了。
里面是一块玉佩,一根银簪,还有一封信。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成一朵麦穗的形状,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沈麦香拿起来看了看,翻到背面,发现刻着两个字——“穗安”。
穗安。
沈麦香。
她娘给她取的名字,麦香,说的是麦子的香味。穗安,大概是希望她像麦穗一样,安安稳稳的吧。
她把这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总觉得这玉佩的质地不像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她娘嫁给她爹之前是什么身份,她从来不知道,老**也从来不提。每次她问起来,老**就说“**是个好人”,然后就不说了。
好人。
这世上的“好人”多了去了,可能给她留这么一块玉佩的“好人”,恐怕不多。
沈麦香把玉佩放下,拿起那根银簪。簪子不粗,细细的一根,头上雕着一朵小小的麦穗花,工艺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别致。她拿在手里掂了掂,觉得分量不对,仔细一看,簪子是中空的,顶端有个小小的机关。
她试着拧了一下,簪头旋开,里面露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手笔。
沈麦香把那卷纸展开,一行一行地看。
越看,手越抖。
这不是普通的信。
这是她娘留给她的一本“手札”,里头记的不是什么家长里短,而是她娘生前攒下的一笔产业——三间铺面、两百亩良田、一处山中小院的房契,还有一张记录了某位大人物把柄的密函。
她娘在信里写:“吾儿麦香,见字如面。娘这辈子没本事,护不了你太久,只能替你攒下这点家底。你若平安顺遂,这点东西便当你压箱底的嫁妆;你若遭了难,这便是你翻身的本钱。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让人知道这些东西。人心隔肚皮,谁也别全信。”
沈麦香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她娘死了十三年了。
这十三年里,她被人欺负、被人算计、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从来不知道她娘给她留了这么大的后手。
前世她要是早早打开这**,哪儿还用得着受那些窝囊气?哪儿还用得着嫁那个老鳏夫?哪儿还用得着死在雪地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压下去。
不能哭。
这辈子她不能再哭了。
哭是最没用的东西,前世她哭了一辈子,把眼睛都快哭瞎了,也没见谁因为她哭就对她好一点。反而她越哭,那些欺负她的人越来劲。
青禾见她盯着那张纸不出声,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上头写的什么?”
沈麦香把纸卷好,重新塞回银簪里,拧上簪头,把玉佩和簪子都贴身收好。**里就剩那封信了,她想了想,把信也拿出来叠了叠,塞进袖袋里。
“没什么。”她说,“就是我娘留给我的一点念想。”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敢再问。她是家生子,从小在沈家长大,对姑娘这位早逝的亲娘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姑娘每年清明都会去坟前烧纸,每次回来眼睛都是红的。
沈麦香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九月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味。院子不大,种了两棵桂树,金桂和银桂,花开得正盛,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这是她在沈家的住处,一个不大的小院,在府里最偏僻的角落。她是个庶出的,嫡母王氏不待见她,就把她塞到这儿来了。前世她总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现在看看,倒觉得挺好。
偏僻有偏僻的好处,清净。
不偏僻的话,她娘留给她的这些东西,怕是早就被人翻出来了。
沈麦香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香灌了满肺。
重生了。
这辈子,她谁也不欠。
谁欠她的,她连本带利拿回来。
“青禾,”她转过身,“帮我梳头,换身衣裳,我要去见老**。”
“现在?”青禾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又看看窗外的日头,“老**这会儿怕是还在歇午觉呢。”
“那就等她醒。”沈麦香拿起妆台上的梳子,自己先梳了两下,“我先去等着。”
青禾见她不像是开玩笑,赶紧过来接手。她一边给姑娘梳头,一边偷偷打量铜镜里那张脸。姑娘今天确实不一样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眼神不对了——以前姑**眼神是软的,怯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现在这眼神是硬的,直的,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她不知道姑娘昏了一天一夜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隐约觉得,姑娘变了。
变得让她有点怕,又有点安心。
青禾三两下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八成新的鹅**褙子给她换上。
沈麦香对着镜子照了照,鹅**衬得她气色好了一些,不像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挺好。
她要的就是这个——看着像个没事人一样。
老**住的后院在府里正中间,从她的偏院走过去要穿过两条回廊、一个月亮门。一路上碰见几个丫鬟婆子,看见她都吓了一跳——前一天还听说这丫头昏死过去了,今儿怎么就能下地走了?
沈麦香也不解释,见人就笑笑,笑得那几个丫鬟婆子心里直发毛。
这姑娘怎么昏了一回,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见人都是低着头绕道走,如今倒好,笑得她们心里没底。
有个婆子拉住青禾,压低声音问:“你们姑娘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青禾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地说:“你才中邪了。”说完赶紧追上沈麦香
到了老**院子,守门的婆子是老**身边的人,姓周,沈麦香叫她周嬷嬷。周嬷嬷见她来了,赶紧迎上来:“姑娘怎么来了?身子可大好了?”
“好些了,来给老**请安。”沈麦香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塞到周嬷嬷手里,“嬷嬷拿去喝茶。”
周嬷嬷一愣,下意识接了,又觉得不对劲——这姑娘以前来请安可从没打过赏。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十几个,不多不少,正好是能买一壶好茶的数。
这姑娘什么时候学会这手了?
沈麦香已经推门进去了。
老**果然在歇午觉,里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一长一短,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慢节奏。沈麦香没进去吵她,搬了个绣墩坐在外间,安安静静地等。
外间的桌上放着一只紫砂壶,壶里泡着老**最喜欢的六安瓜片。茶早就凉了,沈麦香伸手摸了摸壶壁,凉的。她想了想,轻手轻脚地打开壶盖看了看,茶叶泡得发白,至少泡了有两个时辰了。
她把凉茶倒了,重新续上热水。
茶香慢慢飘出来,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栗子味。
她端着茶壶暖手,继续等。
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里间传来动静——老**咳嗽了一声,然后是翻身的声音,再然后是丫鬟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沈麦香站起来,理了理衣裳,等丫鬟掀开帘子,她才走进去。
沈老**今年六十二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也不少,但精神头好得很,一双眼睛**四射,不像个老**,倒像只老狐狸。
她靠在床上,看见沈麦香进来,先是打量了一眼,然后伸手:“过来,让我看看。”
沈麦香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
老**拉着她的手上下看了看:“气色还是不太好,回头让厨房给你炖只鸡,好好补补。”顿了顿,“昏了一天一夜,做噩梦了?”
沈麦香点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什么梦?”
“梦见我嫁给赵明远了。”
老**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然后他不要我了,和巧云好上了。他们合起伙来把我的嫁妆骗光,给我扣了一顶与人私通的**,退了婚。”
老**眉头皱得更紧。
“后来嫡母把我卖给了一个六十岁的老鳏夫,我在那边被打骂磋磨,怀了孩子又被推下楼梯,死在了雪地里。”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半晌,老**叹了口气:“真是个噩梦,都吓糊涂了。”
“是啊,一个很长的梦。”沈麦香抬起眼看她,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十七岁的姑娘,“可是祖母,我想问您一句——您觉得这个梦,会成真吗?”
老**没回答。
她松开沈麦香的手,往后靠了靠,看着帐子顶,沉默了好一会儿。
“巧云最近总往县学跑,这事儿你知道?”老**忽然问。
“知道。”
“明远来提过几回想见你,我都拦了。”
“知道。”
“你那个嫡母,”老**的声音低下去,“最近在跟你二叔母来往密切,你二叔母的娘家有个六十多岁的老鳏夫,正想续弦。”
沈麦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原来老**什么都知道。
前世她一直以为老**不管她,觉得老**偏心,向着嫡母那边。现在才知道,老**不是不管,是管了也没用,有些事得她自己想明白。
老**是人精,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等。
“祖母,”沈麦香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想嫁给赵明远。”
“不嫁就不嫁。”老**说得干脆,连犹豫都没犹豫,“当初这桩婚事是你爹定下的,你爹死得早,你嫡母要把这桩婚事的好处占尽,想把她亲闺女塞进去,我拦了一回,没拦住大的,小的是决计不能再让她糟蹋。”
沈麦香眼眶有点热。
前世她不知道老**拦过,还以为所有人都放弃了她。她爹死得早,她娘死得更早,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一个是老**,一个是死去的亲娘。
“祖母,”她吸了吸鼻子,“我想退婚。”
老**看她一眼:“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我现在后悔的是怎么没早点儿想通。”
老**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些路,不走一遍不知道是死路。走过了,回头了,就不算晚。”
沈麦香垂下眼,把那句“我真的走过一条死路”咽了回去。
“退婚的事,”老**沉吟了一下,“不能硬来。赵家在县里有些根基,赵明远**在县衙当差,硬碰硬咱们吃亏。得找个由头,最好是赵家自己理亏。”
“他有相好的了。”沈麦香说。
老**挑了下眉:“你说巧云?”
“不止。”
“还有?”
“县学教谕的女儿。”
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行,你比我想的有出息。这消息哪儿来的?”
沈麦香没法说这是前世就知道的。
前世赵明远后来娶了县学教谕的女儿,把沈巧云甩了。沈巧云哭着来找她,她那时候还傻乎乎地安慰人家,说“表妹你别难过,天下好男人多的是”。现在想想,那时候沈巧云心里大概在骂她蠢吧——她都把赵明远抢走了,还来她面前哭?那是鳄鱼的眼泪,她居然还当真了。
“我让人打听的。”沈麦香含糊地说,“他常去教谕家走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老**嗯了一声,没追问。
她就是这点好——不该问的从来不问。老**这辈子经历了太多事,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行了,退婚的事我来操办,你不用操心。”老**拉着她的手,“这两天你给我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好了再说别的。”
沈麦香应了。
临走的时候,老**忽然叫住她:“麦香。”
“嗯?”
“你手上的红印子,是胎记?”
沈麦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确实有个红印子,不大,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粒麦子。以前就有,她一直以为是胎记。可这会儿她仔细看了看,觉得不太对——这红印子比以前深了,颜色鲜红鲜红的,像是刚印上去的。
而且,隐隐约约在发热。
“是胎记。”她说,“从小就有。”
老**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眼,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走了。
从老**院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回廊上挂了灯笼,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晚风比白天凉多了,吹得她衣裳下摆一飘一飘的。
沈麦香走到半路,在月亮门前停了一下。
她看见月亮门那头有个人影,探头探脑的,像是在等她。
是沈巧云。
沈巧云今年十六,比她小一岁,是她嫡母王氏娘家的侄女,父母双亡后寄住在沈家。长了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柳叶眉丹凤眼,走的是温柔贤淑的路子,说话轻声细语的,像是怕惊着蚂蚁似的。
前世她觉得这个表妹可怜又可爱,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多不容易啊,掏心掏肺地对她好,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待。
结果人家把她掏心掏肺地卖了。
沈巧云看见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一脸关切:“表姐!你没事了吧?我听说你醒了,正想去看你呢!”
沈麦香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头翻涌上来的不是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点恶心。
又有点想笑。
她也是在雪地里死过一回的人了,再看这张脸,就像看一个戴着面具的戏子——面具底下是什么表情,她一清二楚。
前世她死的时候,沈巧云在做什么呢?
大概在赵明远怀里撒娇吧。毕竟那时候沈巧云已经嫁进赵家了,虽然只是个妾,但好歹也算如愿以偿了。
“没事了。”沈麦香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劳表妹挂心。”
沈巧云显然没料到她态度这么冷淡,愣了一下,又很快堆起笑:“表姐,你昏了一天一夜,可把我们都吓坏了。尤其是赵公子,他托人带了好几次话来问你的情况,我都让人回话说你没事了。”
赵公子托人带话?
沈麦香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赵明远要是真关心她,前世就不会在她被退婚后连看都不来看一眼。那时候她被人指指点点,走在街上都有人朝她吐口水,赵明远呢?人家正搂着沈巧云在县学里出双入对呢。
“是吗。”她说,不咸不淡的。
沈巧云又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表姐,我前几天给赵公子绣了个荷包,想着你俩快定亲了,就以你的名义送过去了。你不会怪我吧?”
前世她听了这话感动得眼泪汪汪,觉得表妹真好,替她跑腿不说,还替她送东西。
现在听来,每一句都是刺。
以她的名义送过去?说白了就是借她的名义去接近赵明远。等那荷包送到赵明远手里,人家记住的是送荷包的人,是沈巧云,不是她沈麦香
到时候赵明远夸一句“巧云手真巧”,沈巧云就红了脸,两人眉来眼去,她沈麦香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怪。”沈麦香说,脸上甚至还挂了一丝笑。
沈巧**了口气,又往前凑了凑,这回凑得更近了,近得沈麦香能闻见她身上的桂花油味儿:“表姐,赵公子托我问你,你怎么最近不去县学了。我说你身子不好,要在家养着。你要不要给他写封信?我可以帮你带过去。”
带过去。
带过去让你看信里写了什么,回头好跟赵明远一起笑话她?
前世她真写过信,让沈巧云带给赵明远。信里写了什么来着?大概是什么“明远哥哥,我好想你”之类的话。后来那些话被赵明远当笑话讲给县学的同窗听,说她沈麦香不知廉耻,还没过门就写这种信。
她那时候还以为是赵明远薄情,现在想想,信是沈巧云带过去的,谁知道沈巧云在路上有没有拆开看过?有没有添油加醋地传过话?
“不用了。”沈麦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身子还没好利索,大夫说要多休息,少操劳。写信费心神,还是不写了。”
沈巧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不写信?那她还怎么知道沈麦香赵明远之间说了什么?她还怎么从中作梗?
“表姐,”沈巧云又换了个策略,语气变得更加温柔,“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知道我不该替你做主送荷包,可我也是好意——”
“我知道你是好意。”沈麦香打断她,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我没生你的气,我是真的身子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绕开沈巧云,径直往自己院子走去。
沈巧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皱起眉头。
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麦香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一说“好意”,沈麦香就感动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说“表妹你真好”。今天这是怎么了?脸色淡淡的,眼神冷冷的,像换了个人似的。
沈巧云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她得回去好好想想,看看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沈麦香回到自己院子,青禾已经打了热水在等她了。她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裳,把青禾打发出去,一个人坐在床上。
她从袖袋里摸出那根银簪,拧开,把里头那卷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三间铺面,两百亩良田,一处山中小院。
铺面在县城最热闹的东大街上,租给别人做着布匹生意,每年租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娘在信里写得清楚——东大街丙字巷第三间铺面,现在租给一个姓周的商人,年租金六十两,每年腊月交租。
六十两。
够一个普通人家吃三年了。
良田在县城南边,挨着一条小河,土地肥沃,种什么都好。她娘让人佃出去种了,每年收粮,折算下来大概也有四五十两的进项。
山中小院在城北十里外的青牛山上,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带一个不小的院子,院里有口井。地契上写的是她**名字,也就是说,这院子是私产,跟沈家没关系。
她娘给她留的这些东西,足够她下半辈子吃穿不愁了。
前世她要是知道这些,哪儿还用得着嫁人?哪儿还用得着看赵明远的脸色?哪儿还用得着被嫡母卖给老鳏夫?
沈麦香把纸卷好,塞回簪子里,贴身收好。
她又摸出那块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麦穗形状的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暖**的光,背面那两个字——“穗安”——刻得很深,摸上去能感觉到笔画的棱角。
她不知道她娘为什么要给她留一块刻着麦穗的玉佩。
麦穗。
麦香。
大概就是想留个念想吧。
沈麦香把玉佩也贴身收好,躺下来。
床是硬的,被子是薄的,枕头里有股淡淡的陈茶味道——她习惯用茶叶枕头,说是安神。这些前世熟悉的东西,现在摸起来又陌生又亲切。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前世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她想起第一次见赵明远
那是她十四岁那年,老**过寿,赵明远跟着**来送礼。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见了她就笑,说“沈姑娘好”。
她那时候才十四岁,哪见过这种阵仗?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后来她爹觉得赵明远不错,就托人说了亲。她那时候高兴得睡不着觉,觉得自己嫁了个好人家。
现在想想,十四岁的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一个男人对你笑一笑,你就以为他喜欢你?
赵明远对她笑,不过是因为她是沈家的女儿,娶了她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嫁妆,能借助沈家的人脉往上爬。等他把嫁妆花完了,把人脉用完了,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然后他就把她甩了。
干干净净的,连根毛都不剩。
她又想起被退婚那天。
那天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裳,等着赵家来下定。等了一上午,没等来赵家的人,等来了赵明远的一封信。信上说他跟她“缘分已尽”,说她“德行有亏”,说婚约就此作罢。
她拿着那封信,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才看清楚。
缘分已尽?
德行有亏?
她问他哪儿德行有亏了,他不说。
后来她才从别人嘴里知道,他说她“与人私通”。
与人私通。
她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怎么就与人私通了?
可是没人听她解释。赵明远是秀才,是县学里的才子,他说的话,谁不信?她沈麦香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谁会在乎她说的话?
她被退了婚,名声也臭了。
然后嫡母王氏就来了。
“你也别怪我心狠,”王氏坐在她对面,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假得像是画上去的,“你名声坏了,嫁不出去了,我总不能养你一辈子。给你找个婆家,也是为你好。”
六十岁的老鳏夫。
好一个“为你好”。
她不想去,可她没有别的路可走。老**那时候病了,自顾不暇,帮不了她。她爹死了,她娘死了,她在沈家就是个多余的人。
嫁就嫁吧。
她以为嫁过去就是吃苦,没想到是进了地狱。
那老鳏夫姓钱,人称钱老爷,家里开了个杂货铺,有点小钱。他娶她不为别的,就是想找个年轻的身体给他生孩子。
她嫁过去第一天,就被打了。
因为倒茶的时候洒了一点在桌上。
钱老爷一巴掌扇过来,把她扇得撞在门框上,额头磕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脸。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新房里,对着蜡烛哭了一夜。
第二天,钱老爷又说她哭丧着脸不吉利,又是一顿打。
后来她学乖了,不哭了,不说话了,不抬头看人了。每天早起做饭、洗衣、扫地、看铺子,晚上还要伺候那个六十岁的老东西。
她以为自己忍一忍就能过去。
可有些事不是你忍就能过去的。
她怀了孩子。
知道自己怀孕那天,她摸着肚子笑了一下。这是她嫁过去一年多第一次笑。她想,有个孩子也好,有孩子就有了盼头,以后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难了。
可她没想到,钱老爷不要这个孩子。
他说这孩子不是他的,说她在外面偷人。
她跪在地上求他,说这孩子真的是他的,说她没有偷人。他不信,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把她从楼梯上踹了下去。
她滚下楼梯的时候,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也听见肚子里那个孩子拼命挣扎的声音。
她拼命想护住肚子,可手根本不听使唤。
然后她就不省人事了。
再后来她醒了,发现自己躺在院子里,天上在下雪。她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躺了多久,只知道全身都冻僵了,只有肚子还是热的——那是孩子最后的温度。
她张了张嘴,想喊人,可是喊不出来。
她就那么躺在雪地里,看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脸上。
一片,两片,三片……
她数到不知道多少片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麦香睁开眼,盯着帐子顶上的补丁。
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凉丝丝的。
她抬手擦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哭。
她不是从前的沈麦香了。
从前的沈麦香已经死在雪地里了。
现在的她,是重新活过来的。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谁欠她的,她连本带利拿回来。
一根汗毛都不少。
帐子顶上的补丁在烛光里晃了晃。外头起了风,吹得窗棂子咯吱咯吱响,像有人在敲门。
她忽然想起来了——
前世那天晚上,也是刮这么大的风。
风里有人在哭。
是翠儿。
不对,是青禾。
她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青禾在她床边哭了一整晚,一边哭一边喊“姑娘你撑住”。
后来她被卖了,青禾也被嫡母打发到了庄子上。她打听过青禾的下落,听说青禾在庄子上病了,没人管,拖了几个月就死了。
青禾是从小伺候她的丫鬟,比亲妹妹还亲。
前世她没能护住青禾,这辈子不会了。
沈麦香又想起另外一些人——老**院里的周嬷嬷,厨房的刘婶子,门房的赵老头。这些人前世都帮过她,可她那时候自顾不暇,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这辈子,她要把这些人都记在心里。
该报的恩报,该还的债还。
沈麦香翻身坐起来,拿起床头小几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喝。水是凉的,凉得她牙根发酸,但她不在乎。
她一边喝水一边想接下来的事。
退婚的事老**说她来操办,但她不能完全放手不管。老**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有些事还得她自己盯着。
赵明远那边,她得让人盯着点儿,看看他最近都在做什么。县学教谕的女儿那边,也得打听打听,看看两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还有就是她娘留下的那些产业——三间铺面、两百亩良田、一处山中小院,得找个机会去看看,确认一下情况。
这些产业都在她娘名下,按照大梁律,出嫁女的陪嫁产业归本人支配,夫家不能染指。她娘虽然死了,但这些产业按理说应该由她继承,只要地契在她手上,谁也抢不走。
当然,嫡母王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王氏要是知道她有这么多产业,一定会想办法抢过去。王氏那个人,贪得无厌,什么都要占一份。
所以她得小心,不能让人知道她手里有这些东西。
至少现在不能。
等她把这些产业都理顺了,站稳了脚跟,到时候谁也动不了她。
沈麦香把茶杯放下,又躺回去。
手背上那个红色的胎记又开始发热了,不烫,温温的,像是有人拿温水袋敷在上面。
她抬起手,在烛光下仔细端详那个胎记。
形状确实像一粒麦子,两头尖中间鼓,颜色是鲜红鲜红的,比白天又深了一些。
她想起来了——
前世她死的时候,这个胎记好像突然发了一次热。
那时候她已经躺在雪地里了,全身都冻僵了,只有这个胎记的位置是热的。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也许这块胎记,一直在提醒她什么。
只是她前世没当回事。
沈麦香盯着那个胎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胎记周围的皮肤动了一下——不是她在动,是胎记自己在动,像是有活物在里面。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缩回去。
再仔细看,胎记又不动了,安安静静地躺在手背上,像个普通的红印子。
也许是眼花了。
也许是重生后的后遗症。
也许——
算了,不想了。
沈麦香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要先去老**那儿问问退婚的进展,然后打发青禾出去打听一下赵明远最近的动向,再想办法联系上她娘留下的那些产业的管事。
一步一步来。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这辈子,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好。
窗外的风越刮越猛,吹得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桂花的香味被风送进来,甜丝丝的,混着泥土的腥气。
沈麦香听着那风声,慢慢闭上了眼。
明天开始,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沈家的庶女,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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