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如今躺在市儿童医院的病床上，医生告诉我，人工耳蜗手术的最低费用需要三十万。
我握着缴费单，掌心被纸边割得生疼，拨通了陈强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终于被接起，里面传来刺耳的轰鸣声，像跑车踩下油门，紧接着是女人娇软的笑。
“喂？林晓？又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陈强，朵朵的手术费，医院让今天补齐。”我努力把话说稳。
“多少？”他问得很快。
“三十万。”我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很快响起杂乱的电流声。
“喂？喂？林晓，你说什么？这边信号不好，我今天在郊区见客户，晚点再说！我挂了！”
电话被他匆匆挂断。
我站在缴费窗口前，旁边的护士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整理单子。
郊区？
郊区怎么会有跑车试车的声音。
我打开微信，点进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陈强十分钟前发的。
九宫格照片，定位在城南保时捷中心。
亮得晃眼的展厅里，他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辆红色新车前。
女人穿着白裙，靠在他肩上，比着剪刀手。
我认得她。
苏曼，陈强店里的女徒弟，二十四岁，叫他师父，也叫他强哥。
配文写着：“努力的人值得最好的奖励，小徒弟提车快乐。”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
“强哥大气，这车不便宜吧。”
“曼曼真有福气，遇到这么疼人的师父。”
“师徒情深，羡慕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三十万。
那是朵朵等了三年的声音。
她四岁查出重度听损，七岁才排到合适的手术时间。她每天抱着手语卡片问我，妈妈，做完手术，我是不是能听见你叫我。
我没有哭，也没有打回去。
我把照片一张张保存下来，又点开那张红色保时捷的购车合同照片。
合同角落压着一只女人的手，指甲涂成亮粉色。
购车人那一栏，写着苏曼。
付款人那一栏，写着陈强。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对护士说：“先刷我卡里所有的钱。”
护士看着我：“还差十六万八。”
我拿出另一张卡：“刷。”
“这张只剩三千二。”
“刷。”
刷卡声一声接一声，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刮。
最后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