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屋里有些许寂静。
银针匣开着,针尖沾了灯光,冷得像水。
母亲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生来就是福相,沈家供着你这些年,不短你吃穿。**妹要嫁人,你分她一点福气,怎么就委屈成这样?”
我看着她。
“供着我?”
她唇动了动,没有改口。
我住在小福堂旁,自我记事起,窗外就是一排香炉架。
初一十五换红绳,添灯油,屋门贴黄符。
母亲说那是护我。
原来是供着我。
我把帕从嫁衣里抽出来。
母亲伸手要夺,我往后一避。
她冷声:“沈知檀。”
“血,我不点。”
沈令仪的眼泪一下掉下来:“姐姐,我明日就出嫁了。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让我难堪吗?”
“不是你让我难堪。”我看着她袖口,“是你们拿我的东西拿得太久,忘了问一声。”
母亲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护甲刮过唇角,血腥味很快漫上来。
婆子低着头,没人敢劝。
沈令仪捂住嘴,眼泪挂在脸上,却没再说话。
母亲喘了几口气,才道:“今夜我不罚你。明日侯府来人添妆,你安分待在小福堂,别出去丢人。”
她转身往外走,两个婆子收走嫁衣和银针。
沈令仪走在最后,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姐姐,那枚铃我明日会还你的。”
“不必了。”
她脚步顿住。
“戴久了的东西,有别人的味道,我不要了。”
门合上后,小福堂的灯晃了一下。
我低头看手里的旧帕。
帕角那枝檀花被缝进嫁衣太久,线脚已经压平,唯独那一针歪掉的叶脉还在。
边角处有块硬物。
拆开一看,是半片旧黄纸。
上面只有几个字。
“长女贴身帕,压二姑娘嫁衣,宜。”
字迹是母亲的。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家前院就忙起来了。
侯府送添妆礼的人辰时到,母亲卯时便让赵妈妈来锁我的门。
赵妈妈端着早饭,眼神不敢落在我脸上:“大姑娘,夫人说今日人多,怕冲撞了您,您就在小福堂歇着。”
我坐在桌边,唇角还肿着。
“锁门也是怕冲撞?”
她把食盒放下:“夫人也是为**。”
剪我的头发,是为我好。取我的血,是为我好。把我的旧物给妹妹戴,也是为我好。
门外落锁声响起。
我没喊。
小福堂的窗栓松了许多年,是我十三岁被罚关在里面时,用发簪一点点磨开的。
我从窗缝里看见前院红绸一路挂到垂花门。
沈令仪穿着水红色袄裙,被丫鬟扶着出来。
她今日没有戴斗篷,腕间那枚银铃露在外头。
叮铃一声,很轻。
侯府来的嬷嬷穿着深青衣裳,身后跟着两个捧盒的婢女。
她看见沈令仪,笑着说:“二姑娘气色不错。”
母亲立在旁边:“她昨夜还说紧张,今日倒撑住了。”
嬷嬷的视线落在沈令仪腕上:“这铃倒眼熟。”
沈令仪手指一缩。
母亲接得很快:“她幼年在青檀寺得过一枚平安铃,戴了多年,没舍得摘。”
我隔着窗缝,指尖按住窗框。
嬷嬷又看她颈间。
那里挂着一枚长命锁。
银锁边缘磨得发亮,背后刻着一个小小的“檀”字。
外祖母给我的东西,母亲嫌字眼露出来,叫金匠在旁边补了两片花叶,可字尾最后一弯没遮干净。
如今那一弯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