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神者手札

活人墓------------------------------------------，总是黏腻得让人从骨头缝里透出一股霉味。，将这座繁华都市边缘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且肮脏的光斑。凌晨两点，位于城郊乱葬岗深处的“西岭公墓”早已没了活人的踪迹，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在风雨中苟延残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极了濒死之人的喘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坟区。，雨水顺着他黑色冲锋衣的帽檐滑落，滴在脚下翻新的泥泞里。他戴着半指战术手套，手里把玩着一把磨得暗哑的洛阳铲，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完全不受这漫天风雨的影响。，只有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周围甚至连供奉的香灰都没有。在本地人的传闻里，这是“凶坟”，埋的都是些横死或者没名没分的孤魂野鬼，连野狗都不愿意在上面**。，这里埋的不是人，是“货”。“陈爷，这地方邪门得很，咱们还是撤吧。”，带着明显的颤抖，**音里还有风刮过树梢的呼啸声，“刚才罗盘上的指针转得跟风扇似的，根本停不下来。而且……而且这坟里的阴气，不像是死人的东西，倒像是……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下面喘气。闭嘴，守好外围。”陈渊的声音不大，透过雨幕传进老鬼耳朵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要是看到有人过来，不管是谁，直接放烟。陈爷，这……不想死就照做。”，随手将湿透的刘海向后捋去，露出光洁却苍白的额头。，吃百家饭长大，后来为了活命，干起了这行见不得光的勾当。在这个世道，人命比草贱，上城区的贵族老爷们夜夜笙歌，供奉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享受着神恩庇佑；而下城区的平民，就像这荒坟里的野草，死了也就死了，连个坑都填不满。，他想活得像个人。，他在黑市的一个死当铺里，用半条命的代价换来了一张残缺的羊皮卷。那羊皮卷上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甜味，上面只画了一个诡异的图腾——九条锁链缠绕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旁边写着一行古篆：
“窃神者之冢，活人勿近。”
为了这张破纸，他砸了手里所有的积蓄，又借了一笔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如果今晚这一票干不成，不用等神明降罪，放贷的那帮“鬣狗”就能把他拆了喂狗。
“活人勿近？”陈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手中的洛阳铲猛地**坟头的封土，“可惜，老子早就不是人了。”
“噗嗤。”
铲子入土的声音很闷，不像铲在泥土里，倒像是铲进了一块腐烂的肉里。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防腐香料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味，顺着铲子挖开的孔洞喷涌而出。那味道极其霸道，瞬间盖过了雨水的土腥味，直冲天灵盖。
陈渊脸色微变，迅速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防毒面具戴上。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眩晕感根本不存在。
他再次举起洛阳铲，这次没用蛮力，而是顺着封土的纹理，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从地下传来。紧接着，脚下的土地猛地一空，原本坚实的坟包瞬间塌陷，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盗洞。
陈渊打开战术手电，咬在嘴里，整个人像一条泥鳅般，顺着盗洞滑了进去。
盗洞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四周的土壁湿滑黏腻，摸上去像是在摸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陈渊在黑暗中下坠了大约七八米，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他吐掉手电，光柱刺破了千年的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陈渊也忍不住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墓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呈现倒金字塔形的地下空间。空间的四壁没有砖石，而是由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跳动的肉质岩层构成。岩层上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随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搏动着，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而在倒金字塔的最底端，没有棺椁，只有一尊被九根粗壮的青铜锁链悬吊在半空中的……雕像。
不，那不是雕像。
陈渊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
手电的光打在“雕像”上，那是一尊人形轮廓的存在，身高足有三米，浑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和触手。那些眼睛有的闭合，有的半睁，有的则死死盯着陈渊，瞳孔中流淌着黑色的脓液。
它的胸口被一柄巨大的黑金长矛钉穿，长矛的另一端深深没入下方的肉质地基中。黑色的血液已经干涸，顺着长矛流淌下来，在底部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血泊。
那血泊表面，漂浮着一层金色的油脂，在手电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微光。
“这就是……神？”陈渊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他听说过神明，上城区那些贵族老爷们天天把神明挂在嘴边。他们说神明慈悲，赐予人类秩序与文明；说神明威严，守护人类免受虚空怪物的侵害。
可眼前这个东西，被锁链钉死，被长矛贯穿，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挂在这里，这就是所谓的“神”？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尊被钉死的“神明”残躯上，突然睁开了无数只紧闭的眼睛。
成百上千只眼球齐刷刷地转动，最终全部聚焦在陈渊身上。那些瞳孔中倒映着他戴着防毒面具的脸，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终于……来了……”
一个仿佛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声音，直接在陈渊的脑海中炸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食他的脑神经。
紧接着，那尊残躯的胸口处，那柄黑金长矛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寸寸碎裂。
一团暗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它没有滴落，而是如同毒蛇出洞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射向陈渊！
“躲不开！”
陈渊的脑海中只闪过这个念头。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思维的反应，那团暗金液体太快了，快到连光线都追不上。
“噗！”
液体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流遍全身。紧接着，那股寒意化作了燎原的烈火，从骨髓深处燃烧起来。
“啊——！”
陈渊发出一声惨叫，痛苦地跪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在暗红色的岩层上抓出十道血痕。
无数破碎的画面、绝望的嘶吼、神明陨落的悲鸣，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看到了星空崩塌，看到了大地撕裂，看到了无数不可名状的怪物从虚空中涌出，吞噬着世间的一切。而在那毁灭的尽头，有一群人站了出来，他们将自己化作锁链，化作牢笼，将那些怪物封印在体内。
他们是窃神者，也是……灾厄的容器。
“记住……凡人……”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尖锐，而是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叹息，“神明，是在替你们……挡刀……但挡刀的神，也会饿……”
“饿了，就要吃……”
“吃人……吃神……吃尽一切……”
声音彻底消散。
陈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那股撕裂灵魂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他缓缓抬起头，发现那尊被钉死的残躯已经彻底化作了飞灰，而那九根青铜锁链，此刻正化作九个暗金色的纹身，死死缠绕在他的左臂上，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股暗金色的流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古老、充满暴戾与毁灭的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苏醒。
那种力量在咆哮，在渴望，在饥饿。
它想吃东西。
陈渊咽了口唾沫，强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他抬起手，轻轻抹去面具上的灰尘，看着镜片中自己那双变得有些陌生的眼睛。
左眼的瞳孔深处，一抹暗金色的竖瞳一闪而逝。
“神明在挡刀？”
陈渊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那如果我把你们吃了，是不是就不用挡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身走向盗洞的出口。
既然窃取了神座，那这满天**，便都得死。
雨还在下，但西岭公墓的夜，似乎比刚才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