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出狱
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轻。
我站在监狱门口,眯着眼看头顶的太阳。十年没见过这么亮的天空了,刺得眼眶发酸。我低下头,盯着脚上那双老布鞋——阿强托人送进来的,说是**纳的底,穿着软和。
兜里揣着三百块钱和一部老年机。我掏出手机,按了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嘟——嘟——嘟——
三声之后,那边接起来,声音抖得厉害:“默子?”
“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阿强在哭。一个大男人,哭得跟小孩似的,上气不接下气:“你等着我,我马上到,我——”
“开车慢点。”
“哎!哎!我这就来!”
我挂了电话,蹲在路边,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是管教临别时塞给我的,说抽根烟,去去晦气。我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呛得眼泪直流。
十年没碰过烟了。
监狱里的日子,每天都过得一模一样。五点起床,干活,吃饭,干活,吃饭,睡觉。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不思考,不回忆,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熬。刚进去那会儿,浑身都是刺,跟人打架,关禁闭,被打得半死也不服软。
后来我明白了,拳头硬没用。你得学会忍。
忍到骨头缝里都是锈,忍到连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一辆破面包车“突突突”地开过来,在我面前停下。车门推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跳下来,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喊出一句:“默子……”
我站起来,看着他。阿强比十年前老了不止二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褶子,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都磨破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强没说话,扑上来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我僵在原地,手在半空中悬了好久,才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别哭了,让人看笑话。”
阿强松开我,擦了把脸,笑了:“走,哥带你吃饭去。你想吃啥?我请客。”
“随便。”
车是真破,开起来到处响,座椅上的海绵都露出来了。阿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方向盘:“将就坐,这车还是二手的,跑跑活儿还行。”
“你开上打印店了?”
“小本生意,糊口。在城西租了间门面,房租便宜,一个月千把块。”阿强说着,声音低下去,“默子,我对不住你……”
“别提了。”
“可是我——”
“我说别提了。”我看着窗外,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车开进一条窄巷子,停在一家叫“强子打印店”的小店门口。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复印五角、打印一元”的字样。阿强推开门,里头黑漆漆的,一台老式复印机嗡嗡响着。
“小雪!你看谁来了!”
里间门帘撩开,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得挺白净,眼睛很大,但眼神有些呆滞。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陈默哥哥!”
我愣了一下。
“小雪还记得你!”阿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快进来坐,我去给你煮面。”
小雪跑过来,拉着我的手,仰头看我:“陈默哥哥,你瘦了。妈妈说你出门打工了,打很久很久。”
“嗯,很久。”
“那你以后还走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干净的像一面镜子,照得我心头发虚。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阿强从厨房探出头:“小雪,让哥哥先坐下歇歇!”
小雪拉着我坐到那张破沙发上,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歪着脑袋看我。我转过头,视线落在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上——阿强、小雪、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嫂子呢?”
阿强端面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很轻:“走了。三年前的事,嫌日子苦,跟人跑了。”
我没再问。
吃完面,阿强带我到阁楼上收拾出一张床。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的,铺上褥子将就睡。阁楼矮,我坐起来都顶脑袋,但总比蹲大牢舒服。
阿强**手,一脸愧疚:“先委屈几天,等哥攒点钱,给你找个正经房子住。”
“挺好。”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白天我在店里帮忙,搬货、送货、整理资料。阿强跑外面接单,有时候送到半夜才回来。小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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