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月湖：亡者归来

到站------------------------------------------“前方到站，雪城花园！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欢快的童声播报在整节车厢中回荡。，有些茫然。？，窗外一片昏暗，黯淡得好似午夜，连街景都隐在这黑色薄雾中，只剩下几根扭扭错错的线条，勾勒出建筑物的形状。，一点细微的土腥气**沉闷在楼西词胸口蔓延。。“西词，怎么了？头痛得厉害吗？”，楼西词混沌的脑海中忽然挤出一点清明，他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婉柔美的美人面。“钟阿姨？”，穿着一身藕色的对襟旗袍，正关切地看着他。“西词？不舒服吗？怎么这样看着我？”女人微微蹙眉，好似对楼西词的怔愣有些不解。。。，回想着上车前的一切，他面上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懊恼地摇头，“有点睡糊涂了。”
女人嘴上衔着一抹笑，“你呀，和小景一样，向来都有自己的主意，工作虽然重要，但也得重视身体呀。”
“这样，我和**，也能放心很多。”
小景？
听到这个名字，楼西词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小景！
是了！
我不是去警局拿小景的遗物吗？我怎么会忽然在公交车上睡着？
钟阿姨怎么会来雪城？小景的事，我要怎么同钟阿姨说？
紧张，焦虑，愧疚，茫然，种种复杂的心绪在楼西词心底交错。他不敢再抬眼，不敢触碰女人那向来柔情似水的目光。
公交车停住了，随着干涩的“吱呀”声，前门缓缓打开。
“西词？”女人又喊了他一声。
楼西词遽然抬头，他看的不是女人，而是公交车前门的方向。
只够一人进出的空隙里，漏出浓重的黑暗。
这里绝不是雪城花园！
雪城花园是雪城有名的住宅区，街道交错，车水马龙，行人往来不绝。夜晚时分，更应是华灯璀璨，亮如白昼。
怎么可能这么黑！
何况！楼西词想到他醒来时看到的窗外景象，这条路，不可能一盏路灯都没有！
冷汗漫上楼西词的额头。
车厢太安静了，两盏照明灯幽幽地泛着冷光，楼西词用余光快速收览了车厢的情形。
浅白色的塑料座位上坐着不少人影，却是不约而同地低着头，宛若庙宇里褪色的泥塑，一点颦笑言语都无。
“钟阿姨，”楼西词露出一点笑，殷切地看向女人胸口精巧的布扣，“我们在哪一站下车？”
女人愣了一下，还未回答，前门忽然传来声响，“嗒——”
“嗒——”
“嗒——”
是棍子点地的声音，带着一点摩擦声。来人步子迈得很快，下一秒，楼西词看到前门那锈迹斑斑的踏板上，忽地现出一只白色的系带运动鞋。
没有任何征兆，那人踩着平稳的步子，奇异地从完全无法视物的黑暗中走出。
“嗒——”
“嗒——”
随着两声轻响，来人迈过台阶，站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练功服，左手握着一根长长的树枝用来探路，枝丫上还带着两三片没摘干净的青叶。
车门飞快合上，公交车猛地起步，楼西词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撞向前方的塑料座椅靠背，他的双眼却牢牢锁在来人的脸上。
来人的双眼用绷带束着，边缘处沁出淡红的血色，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无比，带着显而易见的病气。他下颌却是微微抬着，显出一点生人勿近的气度。
这位年轻男子，竟是一个**？
一个**是如何从那诡异的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公交车的？
而更让楼西词讶异的是，在公交车毫无征兆的起步中，男子竟然稳住了身形，电光火石之间，他准确地握住了金属扶手，没有半分趔趄。
男子并未在第一排坐下，他敲着树枝，往车厢里靠去。
男子一动，楼西词身旁的女人好似也回过了神，不轻不重地回了话，“西词，我们在哪下车呀？”
竟是把他的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
楼西词不动声色往自己的衣兜探去，原本的钱包和手机都没了踪影。
果然如此。
他慢慢转动身子，往身后的车窗玻璃靠去。在玻璃的左上角，悬着一把红色的小锤子。
“钟阿姨，你在说什么？”
楼西词面上的笑容不变，但背上已经汗湿一片，他看着面前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目光再次扫向她胸前的纽扣。
七枚！还是七枚！
不会有错！
活人衣服的扣子讲究双数，求的是喜庆**的寓意，而寿衣扣子却常常是五颗、七颗，取的是五福临门、头七七星之意。
按照楼西词老家雨城的旧俗，寿衣上的系带布扣的扣眼全部要用黑线固定，免得魂魄流离人间，遭受牵绊。
楼西词盯着女人第一颗扣眼处露出的黑色线头，已经有了判断。
眼前的钟阿姨，绝不是活人！
“西词，在哪下车？”
在楼西词的沉默中，女人的表情渐渐僵硬，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问题，声音越来越尖细，眼底爬上暗红的血丝，温柔的面容也变得可怖而阴狠。
到最后，女人几乎是尖叫着吼道，“说啊！在哪下车！”
一块又一块腐皮掉落，露出女人蛆虫密布的血肉，青绿的血管***，逼近已经紧贴车窗玻璃的楼西词。
伴随着女人的质问声，前座后座的乘客也在发生异变，腐臭的气息瞬间弥漫楼西词的口鼻。
不能再等了！楼西词伸手将女人猛地一推，迅速站起，去够上方的破窗锤。
我不能死在这里！
小景的事，我还没有查明白！
拼了！楼西词死死咬住腮帮，手下的动作却是狠厉无比，他臂膀上的肌肉鼓起，小臂扬起一股劲风，铆足力道狠狠朝那面容可怖的恶鬼挥去。
恶鬼只一遍遍地质问我，却不出手攻击我，或许！这鬼，可以被**！
命悬一线时，楼西词的神智分外清明。
就在尖嘴锤靠近女鬼的前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探了过来。
来人握住楼西词的手腕，力度奇大，制住了他的殊死一搏，生生将红色锤子定在了半空中。
楼西词大惊失色，眼看着血肉模糊的恶鬼就要咬住自己的脖颈，肾上腺素驱动着心脏剧烈跳动，他的脑海中开始闪过破碎的画面——
高瘦的人影立在天台的边缘，双臂舒展，仰面坠了下去。
“小景。”楼西词喃喃着，闭上了眼。
就在他绝望之际，耳边却炸开一道清朗的男声——
“我们在死无葬身之地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