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先休了我再娶妹妹如何？

1 休书换平妻
"昭宁，有件事，我想了许久。"
沈知舟搁下茶盏，眼睛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没看我。
我手里正裁着一方素笺。裁纸刀压在纸面上，没动。
"你说。"
"如烟表妹的事，你也知道。"他清了清嗓子，"母亲那边……催得紧。"
我嗯"了一声。裁纸刀轻轻往下落了一寸。
"如烟自小没了父亲，舅家又不成器，这些年全**亲接济。眼看年纪不小了，总该有个着落。"
他终于转过脸来。
"母亲的意思是，给她个名分。平妻。你看……行不行？"
裁纸刀停住了。
纸面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压痕，没有割断。
"你向来大度。"他又添了一句。
大度。
这个词我听了六年。
十六岁嫁进沈家，他还只是个穷举人。备考那三年，蜡烛钱都是我从嫁妆里抠出来的。后来他中了进士，外放做县令，我替他起草公文、批阅呈报，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再后来升任知府，那道让圣上在朝堂上连赞三声的水利策论，他通宵写了三稿都不成样子。
是我接过笔，天亮前重写了一版。
满京城说沈知舟文采天成，前途无量。
六年。
我从那个话都不敢多说的新嫁娘，变成了沈家人口中"贤惠周全"的沈夫人。
换来他坐在我对面，斟酌字句问我，能不能让另一个女人睡到他床上。
"昭宁？"
我把裁纸刀放下。
"相公说的是。"我抬起头，"如烟妹的处境，确实可怜。母亲一片慈心，相公顾念亲情，都是应当的。"
沈知舟的肩膀松了。
"我就知道你……"
"只是。"
他话咽了回去。
"平妻到底不是正经名分。"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石榴花开得正红，一簇一挤在枝头。"如烟妹妹虽说家境不好，到底是清白门第出身。给人做平妻，传出去，谁家姑娘不觉得委屈？"
"那你的意思……"
我转过身。
脸上带着笑。
"既不能委屈妹妹，又不好驳了母亲的意思，"我走回桌边，坐下来，声音压低了些，"我倒想了个两全的法子。"
他看着我，眉头微皱。
"不如这样。"我倾身向前，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相公先写一纸休书，把我休了。"
"你……"
茶盏碰在桌沿上，"嗑"一声响。
"相公听我说完。"我按住他的手腕，指头搭在他袖口的暗纹上，力道很轻。"先休了我，再风光大办，把如烟妹妹娶进门做正妻。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母亲也了心愿。"
我顿了顿。
"至于我，等妹妹坐稳了位子，相公若还念着我这几年的苦劳，不嫌我是被休的人，就寻个由头，悄接我回来。"
"做妾便是。"
我松开手，退回原位。
"这样妹妹有体面，我也没离开沈家。岂不两全？"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荒唐。"他说，声音有些哑，"你是正妻，哪有休妻再纳妾的道理？传出去——"
"传出去？"我笑了一下。
"相公要娶平妻的时候，想过传出去吗？"
他没吭声。
"至于林家。"我垂下眼。"父亲三年前走了，母亲身子不好，兄长在边关，一年捎不回两封信。沈家如今势头正盛，林家能说什么呢。"
这几句话说得轻飘的。
沈知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摇头，声音比方才还轻。"能替相公和母亲分忧，是我分内事。只是这休书，得相公亲笔写，****交到我手上。也算……全了我最后一点念想。"
说到最后，我别过脸。
肩头抖了一下。
沈知舟看了我半晌。
"……就依你。"
他的声音很干。
"今晚就写。你放心，只是权宜之计。等如烟进了门，安定下来，我定接你回来。绝不会亏待你。"
我转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柔顺的笑。
"我信相公。"
当晚。
休书写好了。
笔墨落得很快。理由他自己选的，"无所出"。嫁进来六年，我没生下一儿半女。
这是事实。
也是***王氏逢人便叹的那块心病。
墨迹还潮着，他就把那张纸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
指腹擦过"休"字的最后一捺。力道很重，纸面都洇了。
"谢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