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苗寨的规矩,情蛊认主后五年内不能出嫁。
我跟贺时砚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五年就五年,我等你一辈子都行。”
我信了。
五年里我月月割血喂蛊,手臂的疤没一块好皮。
寨子里的人叫我“疯蛊婆”,阿婆为了我的嫁妆累瞎了右眼。
我全都忍了。
因为第五年的最后一天,我终于可以嫁给他。
换上九斤银饰嫁衣,我坐了六小时大巴去城里找他。
台球厅包厢的门半开着。
“跟绾绾领证都三年了,她还蒙在鼓里呢。”
“苗女那规矩多,碰都碰不得,我图什么啊。”
“再哄一次,把她那茶山过了户就完事了。”
包厢里有女人的笑声,有人喊他“老公”。
我站在走廊里,满身银饰在日光灯下亮得刺眼。
我把千丝结放在走廊的长椅上,转身去了车站。
回寨子的路上,胸口突然不疼了。
蛊死了,那养蛊的人也该走了。
......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
苗寨院子的旧木门被推开。
贺时砚手里拿着那枚千丝结,眉头微微皱着。
“我跟朋友在包厢里开玩笑,你听见一两句就当真了?”
他走到火塘边,试图伸手来拉我。
我避开他的手,低头拿火钳拨弄着火塘里的灰烬。
那只焦黑的蛊虫**,刚刚**柴烈火彻底吞噬。
“阿黎,你懂点事。”
“我在城里打拼这么多年,应酬场合总得说点场面话。”
“你一声不吭跑回寨子,知道我推了多少会议来找你吗?”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我放在竹筐里的嫁衣上。
“嫁衣既然做好了,明天我们就去城里办酒。”
“不过在这之前,你先把茶山的转让协议签了,算作我们婚后共同财产的公证。”
贺时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那支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这张我用五年心血和半条命护下来的脸。
“怎么不签?”
贺时砚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一些,声音沉了下来。
没等他继续说,院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楚绾绾和楚母一前一后跨进院子。
“时砚,跟这野丫头废什么话?”
楚母捂着鼻子,用手扇了扇火塘飘出的烟味。
“赶紧让她把茶山的转让书签了,那可是你答应给绾绾的聘礼。”
贺时砚转过头,微微皱眉看了楚绾绾一眼。
“不是让你们在车里等我吗?”
楚绾绾走上前,自然地挽住贺时砚的手臂。
“车里太闷了嘛,老公。”
她娇嗔着,故意将那个称呼咬得很重。
我后退了半步,视线落在楚绾绾挽着贺时砚的手腕上。
那里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枚银质的蛊铃。
铃铛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凹槽,那是用来引血喂蛊的血槽。
我盯着那枚铃铛,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拿五年心血刻的护身铃,为什么在她手上?”
那是为了压制贺时砚体内的病气,我一刀一刀在纯银上刻出来的。
每一道槽里,都渗过我的指尖血。
贺时砚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表情没有丝毫慌乱。
他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把钢笔强行塞进我手里。
“绾绾觉得款式复古,看着好玩就拿去戴了。”
“一个破铃铛而已,回头我去商场给你买个卡地亚的镯子。”
他满不在乎地撇开脸,指节敲了敲那份转让协议。
“赶紧签字,别让大家都在这里耗着。”
手里的钢笔很冰。
我松开手指,任由那支昂贵的钢笔掉进火塘的灰烬里。
墨水遇到高温,瞬间发出嘶嘶的声响。
我转过身,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的落叶。
“带着你们的东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