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云外问仙途

问骨------------------------------------------，腐气裹着万年阴霜从渊底翻涌上来。。，声音闷在岩壁里。，剑柄上裹尸布的碳化碎片簌簌掉落。，他的指节停在剑柄九道刻痕的第三道上。三个月零十七天，这是他坠渊后第一次主动碰剑。剑不是他的，是嵌在石壁上的半截残兵，剑脊被渊底瘴气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剑柄缠着的布条已碳化发脆，指尖一碰就碎。他的右手腕在握剑时向外翻出一个小角度，那是新生的骨茬正以某种弧度磨合——旧骨被抽走后，断茬处自己长出了东西，不长不短，刚好够他把手腕弯到握剑的角度。。。暗三次是**天，亮两次是第五天。此刻剑冢方向泛起的微光是幽蓝色的，穿透瘴层后只剩薄薄一层，照在岩壁的阴霜上像死人的皮肤。他把残剑从石缝中抽出来，剑身离壁时带起一串火星。。，位置分毫不差。，不是耳闻，是骨传。那个自称渊心的器灵用震动颅骨的方式说话，声调没有起伏：“第三十七任剑主苍吾，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剑尖断在不知道哪具尸骨里。他以指拭锋，从剑格抹到断口，动作很慢。新骨的腕骨在完成这个弧度时发出轻微骨鸣，像两根枯枝互相摩擦。剑锋在触及眉心前一寸停住。：“‘钧天，你在看什么。’”。。
钧天。三年前抽骨台上，六位仙尊列坐云台。五双手按在他身上，抽走了他的天生剑骨。只有一双手没动。那个封号钧天的仙尊坐在最左侧，视线越过他的身体，看向抽骨台后方某处。季潜当时已痛到瞳孔涣散，唯独记住了那道视线的方向——不是看他，是越过他，看某个他看不见的东西。
残剑上的倒影映出他的脸。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下颌线条被三个月饥饿削得锋利。他盯着剑身上的倒影，说了坠渊后最长的一句话：“三个月前我被抽去天生剑骨时，他在看什么。”
不是问句。
渊心沉默了很久。
剑冢幽光转入“暗”的周期，蓝色褪成灰白。岩壁上嵌着的记忆玉简碎片在幽光转换的瞬间同时亮起，三十七枚碎片排列成半圆形，每一枚都对应一任剑主的死前记忆。季潜看过其中三枚——第一任剑主死在无名之剑铸成的那天，第十九任死在自己的剑下，第三十七任苍吾死前盯着云渊上方说了那句话。
石壁裂开三道缝。
缝隙深处推出第三十八枚玉简。空白的，没有刻任何记忆，表面光滑如新。玉简停在季潜手边，触手微温。
不是石头的冷。
是有人曾握过很久的温度。
“这个，是你的。”渊心说。
季潜将残剑插回石缝。剑柄入壁时，九道刻痕与石缝边缘的凹槽完全咬合，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把空白的玉简塞进腰间破衣的最内层，贴着小腹的皮肤。微温持续了三息才散去。
他靠坐在崖壁上。
右手三指无意识地叩击左膝。叩击的节奏与剑柄九道刻痕一一对应——第一叩问剑，第二叩问己，第三叩问敌。三叩一轮，重复三次，正好九叩。
这是他的习惯。
坠渊之前就有。佘七两第一次看他叩膝时说过：你这三叩，叩的是三个你永远问不出答案的问题。季潜没答。他叩膝从来不是为了找答案。
剑冢幽光转为暗蓝，进入新一轮“暗”的周期。渊心的声音渐远，退入石壁深处，临走前留下一句话，用骨传的方式震了震季潜的腕骨：“第三十八枚玉简，需要你自己刻。”
季潜闭上眼。
虎口的九点灼痕在黑暗中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