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阀不许我成仙

上品无寒门，长生无庶族------------------------------------------，结着一层厚厚的盐霜。，贴在近乎垂直的黑岩上。左手死死抠进石缝，指甲早已翻卷，掌心的血混着盐霜，冻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是深不见底的黑雾。半个时辰前，一个体力不支的矿奴刚从他旁边掉下去。没有惨叫，那人连出声的力气都没了，就像一块破石头砸进死水里，瞬间被黑雾吞没。，是一线灰白的天光。在那条生死线的夹缝中，几块断木压着的岩缝里，生着一株草。。，像一张惨笑的人脸。这东西带毒，闻一口都觉得五脏六腑泛着腥臭，世家大族的炼丹师连看一眼都嫌脏。，能压寒毒。，干裂的嘴唇抿紧，右腿猛地往上一蹬。，粗布裤管立刻渗出血来。他顾不上疼，借着这股冲力，右手终于抓住了那株鬼面草的根茎。，黏腻，带着丝丝麻意钻进皮肉。，一把将它连根拔起，迅速塞进怀里最贴肉的布兜。。，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很快散去。绷紧的神经刚有了一丝松懈，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三个时辰前的画面。，望海镇的冷风比这矿渊底还要刺骨。，把一张盖着血红大印的黄纸拍在他们家摇摇欲坠的门框上。
“盐课六两，灵贡二两。一共八两。”
“三天交不齐，男的填矿渊，女的卖去药坊试毒。”
八两银子。对于连吃一碗带肉末的糙米粥都是奢望的底层盐户来说，这和直接下催命符没有区别。
而在那间四面漏风的破渔棚里，姜听澜正靠在床头咳血。那个从小跟他相依为命的女孩，瘦得肩胛骨像两片要折断的枯叶。床边的粗瓷碗里，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把我卖了吧……”她当时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指甲刮过薄冰，“药坊要试药人，活一天算一天，总能抵些银钱。”
谢玄舟当时没接话。他只是把她系在腕上的那根旧青绳解下来，缠在自己的左手上，然后背起竹篓，转身走进了这座每个月都要吃掉上百条人命的九幽矿渊。
门阀世家把灵气锁在阵里，连他们这些底层人呼吸都要收“灵贡”。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眼里，寒门草芥就是记在册子上的牲口。
可他偏要这牲**下去。
只要把这株鬼面草带回去，熬成汤药压住听澜的寒毒，剩下的残渣在黑市上或许能换几枚灵碎。
谢玄舟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寻找向上的落脚点，头顶突然落下一星火光。
紧接着，一声戏谑的冷笑在上方响起。
“我还当你是来挖盐，原来是来偷东西。”
谢玄舟猛地抬头。
渊口凸出的石台上，站着三个人。最前头那个穿着半旧法衣，腰间挂着王氏玉牌，手里倒拎着一根乌黑的煞血鞭。
赵德。
王氏外门监工，服食境后期。这望海镇矿渊里的人命、工钱、鞭子，十有七八都攥在他手里。
谢玄舟没搭腔，只是本能地将身体更紧地贴在岩壁上，一只手死死护住胸口的布兜。
赵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像刀片一样薄。
“渊下所采，按例**。”赵德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鞭柄，“把东西扔上来，我看在你这几日还算勤快的份上，少抽你两鞭。”
“这是药。”谢玄舟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嘶哑。
“药？”赵德像听见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狗腿子，几人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这种烂草也配叫药？给猪吃，猪都嫌命长！”
赵德笑够了，眼神瞬间转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那个病秧子青梅，寒脉入肺，早晚是个死。王氏丹师一句话就断了，她那条命，连半颗废丹都换不来。”
“你不如把她卖去药坊，还能折几两银子，刚好把你们欠的盐课和灵贡给补上。”
谢玄舟的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那不是屈服的眼神，而是被逼到绝境的饿狼，在咽喉被咬住前，死死盯着对手颈动脉的眼神。
“我不交。”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在空旷的渊壁间撞出回音。
赵德嘴角的冷笑彻底僵住。
“我倒忘了，你和你那个死鬼爹一样，骨头硬。”赵德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可骨头硬有什么用？你爹硬，最后还不是烂在渊底！”
话音未落，赵德脚下猛地一踏。
服食境后期的灵力轰然爆发，一掌拍出，淡青色的灵力裹挟着腥风，如同一块巨石当头砸下。
差着一个大境界，凡人之躯根本无处可躲。
砰！
掌风重重砸在谢玄舟胸口。
断骨的闷响传来。谢玄舟只觉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拍得从岩壁上脱落。
但他死死咬着牙，在身体下坠的瞬间，左手生生抠进下方另一道石缝。
指甲翻断，鲜血淋漓，但他竟然硬生生挂住了！
赵德皱起眉头。他本以为这一掌足以把这不知死活的贱民拍进渊底，没想到对方的命这么韧。
“命倒是硬。”赵德冷哼，“可惜，硬命不值钱！”
他手臂一抖，乌黑的煞血鞭如同一条毒蛇般抽下。
啪！
鞭梢精准地抽在谢玄舟紧抠岩缝的左手上。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剧痛终于冲破了谢玄舟的极限。左手彻底失去力量，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平衡，直直地向后仰倒。
坠入黑雾的那一刻，他只看见头顶那一线越来越远的天光，以及赵德那张写满轻蔑的脸。
“上品无寒门，长生无庶族。”
“带着你的烂草，一起烂在下面吧！”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撕扯。
谢玄舟在空中翻滚，后背擦过尖锐的岩石，被划开一道道血口。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将右手死死地按在胸口，死死地护住那株能救命的草。
砰。
重重落地。
渊底常年堆积的厚厚淤泥，成了他最后的一丝生机。但即便如此，五脏六腑依然仿佛移了位，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剧痛让他几乎连呼吸都无法维持。
他瘫在泥泞中，鲜血很快染红了身下的黑土。
渊底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死寂，和头顶不知何处滴落的脏水声。
谢玄舟费力地睁着眼。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得爬上去。就得把药带回去。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刚一发力，便是一阵钻心的刺痛。鲜血顺着他破败不堪的指尖，滴滴答答地渗入黑泥深处。
泥土之下，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
被他的鲜血一浸，那东西微微震颤了一下。
谢玄舟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身下的烂泥中，半埋着一只破旧的香炉。它缺了一足，满身都是斑驳的锈迹和细碎的裂纹，就像一块随时会风化成渣的废铁。
然而，当他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一点点流进那些裂纹中时……
一丝极细的金芒，突然在裂纹深处亮起。
很微弱，但在绝对黑暗的渊底，却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紧接着，更多的血渗入炉身。那些死寂了不知多少个**的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暴雨，一根接一根地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渊底那沉积千年的阴冷死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攫取，疯狂地朝着那只破炉子涌去。
谢玄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道声音。
一道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透着无尽苍凉与孤寂的低语，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谢氏血脉？”
谢玄舟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身下那尊破炉子表面的锈迹寸寸剥落，露出古朴而神秘的暗金色炉体。光芒大作，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黑暗的九幽渊底，亮如白昼。
炉壁上，四个古老而玄奥的篆字，深深地烙印进他的视线。
太虚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