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魂行者

碟片------------------------------------------，风从木窗缝隙钻进来，吹得地上一圈白蜡烛的焰苗歪歪扭扭，像十六个颤颤巍巍的人影，四周还遍布鲜红色血迹，显得格外阴森。，指尖沾着暗红色的朱砂，指腹上新旧交错的浅疤蹭过粗糙的布面。，外圈十六个烛位凝着厚厚一层蜡油，一层叠着一层，是这三百多天里无数次试错堆出来的痕迹。布面中心的竖眼纹路凹陷发暗，积着深褐色的陈年垢迹，混着他不小心蹭上去的血痂，泛着说不清的沉郁感。，腰背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这一年他几乎天天蹲在这张布前，腰早就熬出了毛病。他才二十出头，眼尾却已经压着淡淡的疲惫，掌心的刀疤一道叠着一道，全是用血喂拓布时留下的。。。，可每次盯着这拓布、这独眼布偶，去年的记忆就会翻涌上来，带着旧塑胶与灰尘的气味，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是**看着自己在原世界过得太苦，所以派他来这享福的。。其实无论哪种人生，苦难是绕不开的。，是被试卷和恐怖片填满的。那时****器早已普及，可陈隙偏守着家里那台老式DVD机。他总说碟片转动的沙沙声、屏幕亮起前的雪花点，才是恐怖片该有的氛围感。****绕两条街去巷尾的租碟店，成了他缓解**压力的固定仪式。“老莫影像”，门脸窄得像一道裂缝，推门就是灰尘混着塑胶的气味，货架上的碟片歪歪扭扭，大半都是封面褪色的老片子。老板老莫总窝在前台后面，脸被电脑屏幕映得发蓝，十天半月也不见得换件衣服。，两人话不多，却有种奇怪的默契——往往陈隙刚扫完货架，老莫头也不抬，就能从柜台底下摸出正好对他胃口的碟片。，天闷得像浸在水里，巷口的路灯坏了一半，光影晃得人眼晕。陈隙考完模考，心情糟得厉害，推门进店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前台的旧报纸哗哗响。“老莫，帮我拿个……”他话没说完，老莫的手已经从柜台底下伸了过来，指尖夹着一张无封面无名字的黑碟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一样的光。“拿去，不用多说，我懂你。”老莫声音沙哑，眼睛始终黏在电脑屏幕上，指尖飞快敲着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雪花点，偶尔闪过一帧模糊的人影。
陈隙捏着碟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什么也没找到。他无奈耸耸肩，把碟片搁回柜台：“这真是恐怖片吗，怎么啥都没有，确定不是你给自己留的“动作片”？你知道我早戒了啊不看这种，所以有没有新到的恐怖片，越邪门越好。”
话音刚落，老莫敲键盘的手猛地一抖，“啪”地按错键，电脑屏幕瞬间陷入死寂的黑。老莫定了定神望向主角手里的碟子，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张来自西方某国的血浆片，陈隙到底在说什么。
店里的空气骤然凝住。吊扇在头顶慢悠悠转，影子在货架上来回晃，陈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冰凉的碟片架。他看见老莫的肩膀僵了两秒，随即打着哈哈低下头，胡乱敲了几下键盘：“啧，怎么按到静音了。恐怖片啊……我也不知道底下人进货没，去仓库找找，可能有点久。阿隙你先坐这儿玩会儿电脑。”
老莫说着站起身，伸手抓向他的手腕。那只手粗糙得过分，掌心手背都布满厚茧，像常年摩挲坚硬物件磨出来的。陈隙心里咯噔一下——开租碟店的人，茧子最多长在指尖，怎么会手背全是茧？
站在陈隙的角度，两人君子之交淡如水，线上线下都是租赁关系或者说金钱交易。他从未仔细观察过老莫的躯体，怕被人当作某群体。
他下意识反手握住老莫的手背，硌得指尖发麻。老莫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见鬼似的慌乱，可定睛再看时，又只剩平日里懒洋洋的笑意。老莫不由分说把他按到前台椅子上，转身就往仓库走，脚步快得几乎是落荒而逃，连仓库门都差点撞歪。
陈隙坐在椅子上，后背一阵阵发紧。瞬间感觉椅子里有东西在温柔摩挲着他的背，一直上下**着。人间椅子这个称谓从他脑海迸发而出，惊恐之色慢慢爬上他脸颊。
不、不会吧……原来那是纪录片吗？还是说我在现场主演拍片……
陈隙不敢直接站起身。身子佯装不舒服地微微向前靠。
故作镇定般地缓缓闭着眼睛调转头部，睁眼！噢噢噢还好，原来是**椅。
老莫这个波，真是会享受啊。
恐怖片看多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念头：仔细想想，老莫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要去仓库拿工具解决他？还是眼前的老莫根本不是人，刚才被他戳穿了破绽？
电脑屏幕还是黑的，他伸手碰了碰鼠标，屏幕骤然亮起。没有游戏，没有网页，只有一段正在播放的监控画面——画面里是一条昏暗的巷子，巷口站着个穿校服的少年，背影和他一模一样，监控标题是一串醒目刺眼的红色乱码。
陈隙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有人想杀我！
他没敢再往下看，手控制不住地抓起柜台上的黑碟片就往外冲。巷子里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灭掉，身后的租碟店悄无声息，连吊扇的声音都消失了。他攥着碟片往家跑，碟片在掌心越来越烫，像块烧红的铁片。
跑到路口时，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侧面撞过来。那是一辆红色大运重卡，引擎轰鸣声震得地面发颤，笔直朝着他冲过来。陈隙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电光石火间，他听见座椅靠背里传来细密的电流声，怀里的碟片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另一辆银白色轿车从斜刺里冲出来，擦着他的衣角撞向护栏，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陈隙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抬头，却看见刚才那辆大运重卡凭空消失了，路面干干净净，连刹车印都没有。
一阵虚妄。
更诡异的是，他低头时，看见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面前是熟悉的车内摆件——他根本不会开车。
混乱、剧痛、碟片的灼烧感、电流的滋滋声搅成一团。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重卡驾驶室里模糊的人影，对方似乎戴着一只黑色眼罩，正隔着挡风玻璃，静静地看着他。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手机记录谁帮删一下？
算了，就当留给后人的宝藏吧。
再睁眼时，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他躺在陌生的木床上，床边站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眼睛红红的，见他醒了，小声叫了句“哥”。床头柜上，那张黑色碟片安安静静地放着，碟面的标记泛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光。
窗外站着个模糊的人影，身形挺拔，一动不动，像尊沉默的雕像。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家里的“管家”，一个没有名字、没有样貌，只会按固定程序照顾他们兄妹的存在。
这天，也是八月二日。
陈隙看着床边的小女孩，看着那张跟随他穿越两个世界的碟片，忽然明白：他的人生，从拿到这张碟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张碟片带来的不只是新生，还有一场绵延十几年的、关于现实与虚幻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