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时代

启明时代

行川L 著 betway备用网 2026-06-17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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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狗蛋 主角
fanqie 来源
行川L的《启明时代》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葱油饼------------------------------------------,是他娘临死前给他烙的那张葱油饼。。"死"是什么意思。村里死了人,他见过——吹吹打打的,有人哭,有人放鞭炮,棺材抬上山。但那个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娘只是躺在床上起不来,又不是不回来了。。久到狗蛋记不清她上一次站起来是什么时候。他只记得娘的脸越来越黄,眼睛越来越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有时候他趴在床边叫一声...

精彩试读

葱油饼------------------------------------------,是他娘临死前给他烙的那张葱油饼。。"死"是什么意思。村里死了人,他见过——吹吹打打的,有人哭,有人放鞭炮,棺材抬上山。但那个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娘只是躺在床上起不来,又不是不回来了。。久到狗蛋记不清她上一次站起来是什么时候。他只记得**脸越来越黄,眼睛越来越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有时候他趴在床边叫一声娘,娘要过好几秒才转过来看他,眼珠子动得慢慢的,像是脖子上挂了很重的东西。"虚病",养养就好。爹每天天亮前就出门去煤窑,天黑透了才回来。走之前把灶台上的红薯稀饭热好,搁在锅里,狗蛋自己盛着吃。稀饭稀得能照见自己的脸,碗底有几粒红薯渣,是他一天里唯一的粮食。。,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红薯稀饭的味道。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自家灶房里闻过的味道——香的,热乎乎的,往鼻子里钻,往肚子里钻,把他整个人从木板床上勾了起来。,跑到灶房门口。。。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枯竹子。但她确实站起来了,而且她手里端着一个瓦盆,瓦盆里有小半盆白面。。他们家已经两个月没见过白面了。,亮得像是灶膛里的火苗跳进了他的眼眶里。他蹲在灶台边,两只手扒着灶台的边沿,下巴搁在手上,口水咽了又咽。"娘,你要做啥?""烙饼。"**声音很轻,轻得像秋天树叶落在地上的那种声音,不仔细听就漏过去了。"烙饼?啥是烙饼?"
娘愣了一下,手在瓦盆边沿停住了。她低头看着狗蛋——五岁的儿子蹲在灶台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盆白面,像是盯着一盆金子。
"你没吃过烙饼?"娘问。
"没。"
**喉咙动了一下。她转过头去,把白面倒进盆里,开始加水。水是灶台上瓦罐里的,有点凉。她把袖子卷起来,手腕细得像两根柴火棍,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凸出来,像一条条细细的河。
揉面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没力气的那种抖。揉两下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再揉两下,再停。面团在她手里揉了很久才揉成形——不是因为她想揉那么久,是因为她每揉一下都要攒一点力气。
"去院里拔两根葱。"
狗蛋从灶台边弹起来,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窜出门外。院墙根底下种了一排小葱,是娘还没生病的时候种的。他蹲下来,在一排葱里挑了两根最绿的,连根拔起,泥巴都没抖干净就往回跑。葱叶上的露水甩了他一脸,凉丝丝的。
他把葱举到娘面前,喘着粗气。
"够不够?"
"够了。"娘接过葱,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心是凉的,但那个凉不是让人难受的凉,是热天里井水的凉。
娘把葱放在砧板上,慢慢地切。刀不太快,切葱的力气她也没有多少,一刀下去要顿一下再抬起来。切好的葱花大小不太均匀,有的碎成了末,有的还带着半截葱白。她看着那堆葱花,好像觉得自己切得不够好,用手指又拢了拢,把大块的挑出来补了几刀。
葱花拌进面里,撒了一小撮盐。娘把盐罐子拿起来晃了晃,里面只剩下罐底薄薄一层,倒出来的时候要用手指刮两下才够。
然后是油。
娘弯下腰,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瓶子。瓶子是玻璃的,上面盖着一个塑料盖子,盖子上有一道裂纹。她把瓶子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瓶子底只剩薄薄一层油,黄亮黄亮的,晃一下能在瓶壁上挂出一道油痕。
她把瓶子倒过来,控了半天。
第一滴。
第二滴。
第三滴。
然后就没有了。她把瓶子摇了摇,又晃了晃,再也滴不出**滴。她把瓶子放下,把铁锅端起来转了转,让那三滴油在锅底铺开。铁锅烧热了,油受热散出来的香味冲进屋子里,把狗蛋的五脏六腑都勾了起来。他吞口水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听见了。
饼下锅了。
面饼贴在热铁锅上,边缘立刻冒出了细小的气泡。娘用手指把饼边按了按,按的时候手还在抖——指节白白的,指甲里干干净净的,跟爹的完全不一样。爹的指甲永远是黑的,嵌着二十年洗不掉的煤灰。
饼子在锅里滋滋地响,底下的面皮在热油里慢慢变成金**。葱花的香味被热气蒸出来,和面香、油香混在一起,像一把看不见的钩子,把狗蛋整个人都勾了起来。他趴在灶台边,踮着脚尖,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
"馋死你了。"娘笑了一下。
那是狗蛋记忆中娘最后一次笑。
饼烙好了。娘把饼从锅里铲出来,放在一个粗瓷碗里。饼不大,比狗蛋的脸大不了多少,表面烙得金黄,边缘有一点焦,葱花从面皮里透出来,绿油油的。娘把饼吹了吹,撕成两半,一半大一半小。
她把大的那一半递给狗蛋
"吃。"
狗蛋接过来,咬了一口。
那一口的味道他记了一辈子。葱花的香,白面的韧,油的润,盐的咸——这些东西在他的舌头上炸开了花。他嚼了很久很久,久到嘴里的饼已经嚼成了糊,还是舍不得咽下去。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比他吃过的所有红薯加起来都好吃。
"娘,你也吃。"
"娘不饿。"娘靠在灶台边,她的脸色黄得像灶台上贴了多年的旧报纸,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刚才更急了。她烙了这张饼,好像把她攒了三个月的力气全用光了。
狗蛋吃了半张。他把剩下的半张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放在灶台上。
"给爹留的?"娘问。
"嗯。"
娘没说话。她转过身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狗蛋没看到她的脸,但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压不住了,又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那天晚上爹回来得很晚。他看到灶台上的半张饼,在灶台前站了很久。狗蛋已经躺在木板床上快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爹在灶房里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说的什么,但那个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三天后,娘死了。
那天早上狗蛋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户纸透进来一层灰白色的光,鸡还没叫,村里静悄悄的。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朝**床上喊了一声。
"娘。"
没人应。
"娘——"
还是没人应。
**床上被子隆着一个形状,和他每天看到的都一样。他爬下自己的木板床,赤着脚走过冰凉的地面,走到**床边。娘侧着身,脸朝里,头发散在枕头上。
"娘,我饿。"
他伸手推了推**胳膊。
凉的。
他不信。又推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把**胳膊推得晃了一下。
还是凉的。不是凉水那种凉,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凉,像冬天的石头,像井台上结的霜,像他去年冬天在雪地里捡到的那只死麻雀。
他坐在床边愣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惨白,久到邻居家的公鸡打了第一遍鸣。然后他忽然爬起来,转身往外跑。门槛绊了他一下,他摔在院子里,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他没管,爬起来接着跑。土路两边的茅草划过他的小腿,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跑到村头李婶家门口,他攥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婶!李婶!我娘叫不醒了!"
李婶正在院子里喂猪。她端着猪食瓢的手停了一下,那瓢猪食在半空中顿住了。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狗蛋——那个眼神狗蛋记了很多年。不是惊讶,不是慌张,是那种"终于来了"的平静。
她把猪食瓢放在**墙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走。"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那天上午,来了很多人。有狗蛋认识的——隔壁的张叔、村东的王奶奶、后山的刘瘸子;也有他不认识的——大概是谁家的远亲,听说出了事过来帮忙的。女人们围着灶台烧水,男人们在院子里抽烟商量棺材的事。有人往狗蛋头上披了一块白布,白布是用粗棉线织的,边角没锁好,有点扎脖子。
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老人给爹手里塞了一个白纸包——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用褪了色的红纸糊着,潮气把纸泡得起霉点了。爹双手接过,老人在他肩上拍了一把,没出声。
娘被抬进棺材的时候,狗蛋站在门角里。棺材是几家邻居凑钱买的,薄的,木板上有节疤,一块漆都没刷——原木色的,能看到锯末还嵌在木纹里。几个人把棺材抬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前头抬杠的一个踉跄,棺材歪了一下,他听到了里面轻微的闷响。李婶赶紧上去扶了一把,嗓子眼里喊:"慢点慢点——"
他看到了**半边脸。
黄黄的,眼睛闭着,嘴巴抿得紧紧的。他踮着脚尖还想再看一眼,棺材盖就合上了。
下葬那天下了小雨。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春雨,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后山的路被雨打湿了,泥巴路变得滑叽叽的,踩一脚陷半寸。四个人抬着棺材往山上走,走得很慢。
半路上绳子断了。
棺材晃了一下,砰地砸在地上,泥水溅了抬棺的人一脸。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打新绳结,棺材歪在泥水里,半边淋着雨。
狗蛋跪在泥地里,膝盖陷进泥巴里两寸深。白布湿透了,贴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他看着那口歪在泥水里的薄棺材,看着那些人蹲在旁边重新绑绳子,看着雨水顺着棺材板上的节疤往下淌。
"**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李婶蹲下来,把自己头上那块遮雨的旧毛巾取下来,盖在狗蛋的头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棺材里的人。"你要争气。你要替**争一口气。"
狗蛋跪在泥地里,没点头,也没摇头。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经过鼻梁,经过嘴角,滴在膝盖前面的泥水里。他盯着那个正在被重新绑上绳子的棺材,盯了很久。
棺材抬上山了。一铲一铲的黄土盖上去,把那个薄木箱子一点一点埋起来,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土包。土包不大,比旁边那些老坟小了一圈,像是一个还没长开的馒头。
人都散了。
爹站在雨里,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爹的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灰,指甲都是黑的,雨水顺着手指滴下去,滴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一个小小的圆圈。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两块被风化了的老树皮,怎么下雨也浇不软。
狗蛋站起来,走到爹旁边。他伸手去拉爹的手——他五岁了,拉爹的手已经不用垫脚尖了——他摸到了那些煤灰嵌在掌纹里的粗粝,硬的,扎手。
"爹。"
"嗯。"
"回家吧。"
爹低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然后爹牵着他的手,转身往山下走。雨还在下,打在路边的茅草上沙沙地响。
那年他五岁。他记住了一件事:穷人死的时候,连棺材都会在半路上断绳子。他还记住了另一件事——这世上最后给他烙饼的那个人,躺进了一个薄木箱子,上面盖着一层黄土。他再也吃不到那个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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