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十二个人的命，换一套海景房

催命电话------------------------------------------。，因为叫号机上的数字刚跳到847，她扫了一眼，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上一笔转账的确认码。鼎丰银行环金总行营业部三楼，七号柜台，她的工位。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灌下来，吹得她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一根**进耳膜。苏芷晴的手指停了一秒，扫了一眼旁边——主管不在，柜台外的客人还在等号。她接起电话。"苏女士，***今天早上的透析情况不太好。"，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苏芷晴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发紧，指节泛白。"医生建议你尽快来医院一趟。""我……知道了。"。指腹贴着听筒的塑料壳，冰凉的触感停留了两三秒才松开。，下一位客人已经走到窗口前——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精致的卷发，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手里的包是LV的neverfull，苏芷晴认得，官网标价一万四。"小姐，我要办汇款，越快越好。"女人把一叠文件拍在台面上。"好的，请稍等。"苏芷晴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按错了键，删掉，重新来。女人在旁边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冷哼。。她不习惯向人解释。，营业厅的灯准时熄灭。。电梯太慢，她走了楼梯，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敲出急促的哒哒声。推开银行侧门的时候，外面天还没全黑，但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灰布盖在头顶。
公交车厢里挤得像罐头。一个穿校服的学生把书包抱在胸前，被人群夹得动弹不得，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了。苏芷晴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是这样挤捷运上学，也是这样被人群夹着，只不过那时候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一切。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就能让父母住上好房子。
她做到了前两样。第三样，差得远。
银行的年度评核刚出来，她的绩效排在部门中游。不高不低，刚好不会被裁，也刚好升不上去。主管在面谈时说："芷晴，你的业务能力没问题，但客户评价一般——你太安静了，要多笑。"
多笑。
她在柜台后面笑了六年。每天八个小时，对着形形**的人——有客气的，有傲慢的，有催促的，有无理取闹的。她的嘴角弧度从来没有变过，标准的十五度上扬，训练时教的。但没有人问过她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公交站里人挤人。她被推进车厢，抓着头顶的吊环，身体随着列车晃动。车厢里弥漫着廉价香水味和汗味，混在一起让人喘不上气。她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底的青黑，嘴唇干裂，颧骨比上个月又凸出了一点。
从太子站换乘到港大站。翡翠医院的白色建筑在傍晚的天色里格外刺眼，像一块巨大的止痛药片插在地面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工资到账提醒：18,042城币。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那种苍白照得更冷了。
肾病科在三楼走廊尽头。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鼻腔里像被抹了一层酒精。苏芷晴走到最里面那间病房，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阿晴来了啊。"
母亲林佩瑜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透析管从她手臂上***，胶布贴着的皮肤发青发紫，像是一碰就会碎。但她说话的语气还是平静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
"医生怎么说？"苏芷晴坐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冰凉，干燥，皮肤松松地挂在骨头上。
"老样子。"母亲笑了笑，"说什么肌酐又升高了，要调整方案。"
"调整方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母亲反握她的手，用力了些，"阿晴，妈知道你难。你一个人在银行上班，每个月赚的那些钱，除了给我治病，自己还要生活——"
"妈！"苏芷晴打断她，"我是你女儿，照顾你应该的。"
病房里还有另外一个病人，靠窗的那张床，昨天刚空出来。苏芷晴听护士说过，那个老**走了，家属办完手续就把东西全清走了，床头柜上只剩下一个没拿走的水杯。现在那张床铺着崭新的白床单，等着下一个病人。
翡翠城不缺病人。尤其是肾病科。
苏芷晴有时候想，这间病房大概从来没有空过。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接着躺进来。病床不挑人，账单也不挑人。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浑浊却深，像是能看穿一切。苏芷晴别开目光，从包里拿出一叠账单。纸张皱巴巴的，被翻过很多遍。
透析费用，十五次，共计三万二。血滤费用，四次，共计八千。药物、床位、护理、营养餐……每一项都是一笔不算小的数目，每一项都在无声地蚕食她那点工资。
"妈，医院说下周要换新的透析方案。"
"要加钱？"
苏芷晴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母亲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身体里最后的力气都呼了出去。
"不行的话……就不治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拳，砸在苏芷晴的胸口。不重，但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堵得慌，半天只挤出一句：
"我一定想办法。你放心。"
她没有说"别担心"——她知道自己说不出这种话。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全黑了。翡翠城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对面住宅楼里密密麻麻的灯火。苏芷晴站在医院门口，仰头看着那些窗户。每一扇亮着灯的窗后面都是一个家，有人做饭，有人看电视，有人吵架，有人哄孩子睡觉。
她打开手机里的房屋APP。
明珠*海景房，每尺均价：12,000城币。
一个四百尺的单位，四百八十万。她月薪一万八，*******不治病，存两百二十三年。
公交站台上站着七八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苏芷晴站在最边上，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手机、钥匙、一张皱巴巴的公交卡，还有一张今天收到的**——"翡翠城楼市持续攀升，投资正当时"。她把**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揉成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没有哭。她很久没哭过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也要花时间，而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花在这上面。
公交来了，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退过去，红的绿的紫的，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像是在计算什么。但她什么也没算出来。
不是今天没算出来。
是她这辈子都没算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