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雷劈的那些年

:雷雨天放风筝是门技术活------------------------------------------:雷雨天放风筝是门技术活。，更像村口那个会被雷劈的倒霉蛋。，它不讲道理。它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或者一道雷。。，我娘张罗着要给我相亲。对象是隔壁村的翠花，据说是方圆十里最能吃的姑娘，一顿能吃三碗米饭加一盆***。：“能吃是福，你娶了她，咱家餐馆的剩饭不愁了。”：“娘，我才十八。”：“你爹十八的时候你都会走路了。”：“那是你们早婚早育。”：“你再顶嘴，我把你塞回肚子里重造。”。，是逃命。，我拿了个风筝——上面写着“不想结婚”四个大字——跑到村外的大槐树下放。。可能就是想发泄一下。也可能是我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
风筝飞得挺高，雷也劈得挺欢。
然后一道雷精准地劈中了我的风筝，电流顺着风筝线一路狂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劈中了正在大槐树后面上厕所的监考老师。
对，监考老师。
后来我才知道，大槐树旁边就是“学宫特招**”的考场。一位来自学宫的考官正在树后面解决生理需求，被我放的风筝引来的雷劈了个正着。
半身不遂。
右半身完全麻痹，左半身抖得像筛糠。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我**了？
第二反应是：快跑。
但没跑成。因为我被雷劈的余波也电了一下，整个人趴在地上抽搐，嘴里冒烟，头发全部竖起，像个被炸过的人形海胆。
我被抬进了考场——不是当考生，是当证物。
考官们围着我转了三圈，其中一个老头捏着我的下巴左看右看，像在挑牲口。
“有意思，”老头说，“被雷劈了居然没死。”
我说：“大爷，能先把我放下来吗？我脖子快断了。”
老头没理我，继续研究我的头发。他捋了一根，放在嘴里嚼了嚼（这种行为后来我知道是在测试雷电残留），眼睛亮了。
“引雷体！”老头惊呼，“千年难遇的引雷体！”
其他考官围过来，七嘴八舌。
“真的假的？”
“被雷劈了还能说话，应该是真的。”
“但他劈了老张啊，老张现在还躺着呢。”
“老张那是自找的，谁让他不在规定地点上厕所？”
“学宫手册第 条：考官不得在考场范围内随地大**。”
“所以这算工伤还是自找的？”
“重点是他把人劈了，要不要赔钱？”
吵了半个时辰，最终达成一致：
第一，老张的医药费由沈小雷承担，共计十二两银子。
第二，鉴于沈小雷拥有罕见的引雷体质，学宫特招他入学，进入杂院雷班。
第三，赔偿金从学宫补贴里扣，每月扣一两，直至还清。
我当时趴在地上，脑子还是懵的，只听到了几个***：特招、入学、十二两、每月一两。
算了一下：十二个月，一年。
也就是说，我要在学宫待一年才能还清债。
我娘听到这个消息，哭了。
不是感动的，是气的。
“你个败家子！”我娘揪着我耳朵，“放个风筝放没了十二两！你怎么不把自己劈死！”
我说：“娘，学宫特招，那可是名校。”
我娘说：“名校能当饭吃吗？你爹需要人手在餐馆洗碗！”
我爹在旁边插嘴：“其实学宫挺好的，隔壁老王家的儿子去了学宫，现在在城里买房了。”
我娘：“那是文院！咱儿子去的是杂院！杂院你懂吗？就是打杂的！”
我爹：“打杂也是铁饭碗...”
我娘：“你给我闭嘴！”
最终，我娘还是同意了。不是因为支持我追求梦想，而是因为学宫承诺包吃包住——这样家里少一张嘴吃饭，省下的钱可以用来还债。
临走那天，我娘塞给我两个馒头、一罐咸菜、三两碎银子。
“省着点花，”我娘眼圈红了，“别被雷劈死了。”
我说：“娘，我会回来的。”
我娘说：“别回来了，省路费。”
这就是我的亲娘。
走了三天，终于到了学宫。
学宫建在一座山上，山门高耸入云，两根巨大的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上联：文能提笔安天下
下联：武能上马定乾坤
横批：杂院除外
对，横批是“杂院除外”。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我问带我报到的师兄：“师兄，这横批什么意思？”
师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意思就是，文院和武院才算学宫正统，杂院嘛...就是个添头。”
“添头？”
“就是买东西送的，有也行，没有也行。”
“...”
“你是哪个杂院的？”
“雷班。”
师兄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默哀：“雷班啊...那连添头都不如。雷班是杂院里最差的，专门负责给天工塔充电，说白了就是人形充电宝。”
我想转身就走。
但一想到欠的十二两债，我又走不动了。
算了，来都来了。
师兄领着我穿过文院——雕梁画栋，书声琅琅，学生穿着绸缎长袍，走路都带风。
穿过武院——演武场上杀气腾腾，学生赤膊练拳，肌肉比我的头还大。
然后到了一个破落的小院，院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额：杂院。
匾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废物回收站。
我指着那行小字问师兄：“这也是学宫官方写的？”
师兄：“不是，是上一届雷班学长刻的。他说这样更能认清现实。”
“上一届雷班呢？”
“毕业了。”
“去哪了？”
“还债。”
“...”
我站在杂院门口，看着这个破落的院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就因为我放了个风筝？
就因为我倒霉催的，引雷劈了个随地大**的监考老师？
老天爷，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我在心里骂了三遍老天爷，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放着一张破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雷班报到请敲门，道士正在睡觉。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门。
还是没人应。
我推开门，发现雷班教室只有三张课桌，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招生启事——“雷班常年招生，待遇从优，包吃包住，无需基础”——招生启事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本招生启事常年有效，因为没人来”。
教室里唯一有人——不，有“活物”的是一张太师椅，椅子上躺着一个人，用一幅画盖着脸，睡得正香。
画上画的是春耕图，牛在犁田，农夫在插秧，一派田园风光。
唯一的问题是——画拿反了。牛在天空飞，农夫头朝下。
我咳嗽了一声：“请问，这里是雷班吗？”
没反应。
我提高了音量：“请问，雷班报到找谁？”
还是没反应。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闹，正梦见喝酒呢。”
我看到了他的脸——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道袍，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脚上的鞋子破了个洞，露出大脚趾。
这就是雷班的老师？
一个醉鬼？
一个拿着反画睡觉的醉鬼？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上一届学长要在匾额上刻“废物回收站”了。
我深吸一口气，使出最后的礼貌：“请问，您是雷班负责老师吗？”
那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我。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说了一句我终身难忘的话：
“新来的？带酒了吗？”
这就是我和醉凉的初次见面。
后来的故事证明，这一天是我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也是最幸运的一天。
当然，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
那时候的我只知道，我的十二两债务又多了五两——因为师兄说，报到第一天就吵醒老师睡觉，按学宫规定，罚款五两。
我：“这条规定是刚定的吧？”
师兄：“对，刚定的。醉凉老师刚定的。”
我看向醉凉，他已经用春耕图重新盖住了脸，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我站在雷班教室门口，手里抱着行李，兜里揣着亲娘给的三两碎银子，背上背着十二两债务，外加新的五两罚款。
风中飘来歪脖子树的味道，苦涩而荒凉。
沈小雷，十八岁，人生第一次放风筝，就欠了一**债。
我苦笑了一声，在心裡骂了一句：
“老天爷，****在玩我吧？”
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轰隆一声雷响。
我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
但雷没劈下来。
我蹲在地上，听到歪脖子树上传来乌鸦的叫声：
“傻瓜——傻瓜——”
行吧。
连乌鸦都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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