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苏无名：师弟，求捞捞

神仙组合------------------------------------------，胜业坊的街鼓已经敲过了三通，坊门早已关闭。北平郡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月色下泛着沉沉的暗红，门前悬挂的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郡王府”三个烫金大字映得明明灭灭。，韦*正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中捏着一卷诗集。“王妃。”一个侍女小碎步跑来，福了福身，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殿下回府了。”，眼中立刻有了光彩。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又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这才款步向前院走去。，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穿过月洞门而来。，足有近八尺——放在这大唐，已是鹤立鸡群的个头。他头戴乌纱璞头，身着绛紫色圆领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玉带上悬着一枚品相极佳的羊脂玉佩，行走间微微晃荡，映着廊下的灯光，流光溢彩。，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如峰，下颌线条分明，面容刚毅中带着几分儒雅，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候。只是眉宇间拢着一层淡淡的倦色，眼底也有些发青，显然是从朝中忙碌了一整天，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当朝中书令——李聿。，微微福身，声音柔婉：“夫君回来了。”，脸上那层倦色立刻淡了几分，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韦*脸上停了停，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今日朝中事多，回来得晚了。你用过晚膳了？妾身用过了。”韦*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吩咐身后的侍女，“去准备些夜宵，殿下怕是还没用膳。”。，解下腰间的玉带随手搁在案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整日的疲惫，也带着朝堂上那些纷繁芜杂的算计与应付。，纤纤素手搭上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起来。她的手法极好，力道恰到好处，指腹精准地按在那些僵硬的筋结上，一寸一寸地将其揉开。李聿微微眯起眼睛，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舒服得几乎要叹出声来。。
李聿闭着眼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随意，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儿，师兄可是已经来过了？”
韦*的手没有停，继续在他肩头**着，一字一句地答道：“来过了。”
“哦？”李聿睁开眼，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什么？”
韦*抿了抿唇，将苏无名的话拣着要紧的转述了一遍：“说是想请夫君查查卷宗的事情。”她顿了顿，手下微微用了些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看那个样子，和那位中郎将相处很是不快。”
李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抽，发出一声似笑非笑、似叹非叹的哼声。
“卢凌风，卢七郎。”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得很——有无奈，有头疼，还有一丝过来人的了然。
他从韦*手中脱开，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捏了捏眉心，指尖在眉心处重重地碾了两下，像是要把那一团乱麻碾平似的。
“那个撅种。”李聿的声音从指缝间透出来，闷闷的，却字字分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你越是拦他，他越要往前冲。家世高贵，范阳卢氏，那是从北朝就煊赫至今的世家大族；年纪轻轻就居于金吾卫中郎将的高位，满长安城谁不给他几分薄面？他自然而然是不屑于师兄那样——科举上来的官员。”
他说到“科举”二字时，语气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在卢凌风眼里，科举入仕的官员，哪里比得上他们这些门荫入仕的世家子弟？更何况苏无名应试多年才中科举，又四处游历多年，好不容易才补了个长安县丞的缺。而卢凌风呢？二十出头便是正四品下的金吾卫中郎将，执掌宫禁，扈从天子，少年得志，意气风发。
这样的人，怎么会把一个小小的县丞放在眼里？
“何况……”李聿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韦*的手微微一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李聿的目光穿过厅堂，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上。那画是当年恩师狄仁杰所赠，笔墨疏淡，意境悠远，画上还有一行小字——“明德惟馨”。他盯着那四个字，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起来，仿佛透过这幅画，看到了多年前的种种。
“当年。”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感，“我跟着恩师狄公的时候，师兄还没有入狄公门下。只因他年岁长于我，所以师父论齿不论序，他排在我前头，是师兄，我是师弟。”
韦*知道这段往事，却没有打断他，只是继续不轻不重地**他的肩膀。
李聿微微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某段具体的回忆：“那时候，卢七郎才十几岁吧，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却已经有了现在的脾性——骄傲、执拗、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仰慕恩师的名望，带着厚礼登门，想要拜师学艺，说要做狄公的关门弟子。”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结果，恩师拒绝了。”
韦*微微挑眉：“拒绝了？”
“拒绝了。”李聿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恩师说他性情刚烈，锋芒太露，若入仕途，必有一番大作为，但做他的弟子——不合适。”
“那卢七郎当时是什么反应？”韦*问。
李聿闭上眼，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当年那一幕——少年卢凌风站在狄府门前，手里还捧着拜师的束脩，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甘，再从不甘变成怨怼。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狠狠地落在了站在狄公身后的苏无名身上。
“他还记得。”李聿睁开眼，声音低了下去，“他记得师兄站在恩师身后，恭恭敬敬地捧着恩师的茶盏。我当时也在场，他扫过我的时候倒没什么，但看见师兄的时候——那种目光，啧啧。”
他没有具体描述那目光是什么样，但韦*从他不自觉收紧的下颌线中，读出了那目光的份量。
羡慕？嫉妒？不甘？还是怨恨？
大约是所有这些情绪的混合体。
“怨气冲天。”李聿用了四个字来总结，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他看着师兄那眼神，恨不得把师兄身上那件袍子扒下来，自己穿上。”
韦*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评价，只是手下微微加重了力道，揉开他肩头一处格外僵硬的筋结。
李聿吃痛地“嘶”了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抬起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像是想把那些陈年旧事的影像从眼前搓掉。
“现在倒好。”他闷声说，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师兄是长安县丞，他是金吾卫中郎将。案子一查，两个人碰上了。”他放下手，转头看向韦*，眼神里写满了“你说巧不巧”的无奈，“针尖对麦芒——一个犟种，一个文士……”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鼓。
李聿重新靠回椅背，抬手捏住眉心，拇指和中指重重地按在两侧太阳穴上，用力地揉了两下。那模样，活像一个被两个不省心的孩子折腾得焦头烂额的家长。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啊？”他仰天长叹，声音里满是无奈，“老天爷是嫌我在朝堂上被那一群老狐狸折腾得不够，非要再给我添这么一出？”
韦*听着丈夫这一通牢骚，忍不住抿唇轻笑。她停下揉肩的手，绕过椅背，走到李聿身侧，端起侍女刚送来的热茶，递到他手边。
“夫君不必担忧。”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注入李聿烦躁的心绪之中，“兄长既和夫君一样同为狄公弟子，想来必能勘破谜案，还那些新娘一个朗朗青天。”
李聿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茶香袅袅，氤氲在两人之间，带着一股安神定气的清苦气息。
他沉默了许久。
茶盏里的热气渐渐淡了，他才低下头，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入喉却有一股回甘，像极了这些年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滋味——明枪暗箭，步步惊心，可到底也一步步走过来了。
他想起了穿越这二十一年来，一路上的“艰难险阻”。
三岁那年，莫名其妙地来到大唐，之后又莫名其妙成了狄仁杰的弟子。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然后是跟着狄公查案，从最底层的跑腿做起，一步一步地学，一点一点地悟。狄公待他如子，不仅教他查案断狱、经史子集、税赋兵制，更教他如何在这波*云诡的朝堂上活下来。
可狄公没能护他一辈子。
狄公去世后，他不得不独自面对那些豺狼虎豹。被武则天的党羽追杀过，被韦后追杀过，被人诬陷入过，被人暗中投毒过——多少次命悬一线，多少次死里逃生，他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每一次从鬼门关爬回来，他都告诉自己：活着，活下去，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过去。
如今，他封了王，娶了妻，在这长安城中有了立足之地。
可那些追杀他的人，那些想要他命的人，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副面孔，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但愿吧。”李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无奈。
他放下茶盏，伸手握住韦*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指节。韦*的手很凉，像是玉石，又像是月光。
韦*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