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热水就行------------------------------------------，中午。，油漆起了皮，露出下面发白的木头。门框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卫生所”三个字，墨迹已经褪色。**硬拉着他来的。“你走路打晃你没发现吗？”**一边走一边说，“你自己看看你的手，在抖。”，确实在抖。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强迫它们停下来。停下来两秒，又开始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他正坐在桌前看报纸，听见门响才抬起头。“怎么了？发烧，浑身没劲。”他说。，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老人的手指干燥温热。“舌头。”他伸出舌头。“眼睛。”他抬头看天花板。老医生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捏了捏他的脖子，最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低烧，受凉了。年轻人，熬夜了吧？干完活出大汗，风一吹就着凉。要开药吗？”他问。“开啥药？”老医生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多喝热水就行。回去煮点姜汤，发发汗。年轻人扛扛就过去了。可是他——”**要说话，被他拦住了。“谢谢医生。”他站起来，往外走。：“多喝水啊！少熬夜！”，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天很蓝，没有云。
**还在说：“要不我去药店给你买点药？感冒药也不贵，几块钱的事。”
“不用了。”他说，“医生说喝热水就行。”
“医生说喝热水就行？他说啥你就信啥？你刚才那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我真没事。”
**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说了算。”
回车间的路上，太阳照在头顶，暖融融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觉得脚底发软。路上的工友三三两两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有。
卫生所门口的墙上贴着一条标语：“安全生产，重于泰山。”红底白字，被太阳晒得发白。他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在跳，一跳一跳的疼。
“晚上睡一觉就好了。”他对自己说。这招从小用到大，从来没失灵过。发烧了，睡一觉。头疼了，睡一觉。肚子疼了，睡一觉。睡不着就硬睡，闭着眼睛熬。熬到天亮，熬到闹钟响，熬到该起床搬齿轮的时候。
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睡两觉。
回到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重新把他淹没。他换上工装，走**架前。
45公斤的齿轮。他弯下腰，双手扣住齿轮边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扛着齿轮走过车间，走过冲床区，走过铣床区，走过那排落了灰的窗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铁屑照得发亮。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像一个弯腰的巨人。齿轮硌在胸口，每走一步就硌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帮爹扛麻袋。麻袋里是刚收的稻谷，一百斤一袋，从田埂上扛到晒谷场。爹说，你扛不动，别逞强。他说，我扛得动。跌跌撞撞扛到晒谷场，肩膀上磨掉一层皮。爹看了半天，没说话，用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
齿轮码好了。他转身，再走回去。
十五趟了。下午还要装车。
他走到水龙头前，拧开，俯下身子，把嘴凑上去喝了几口。自来水冰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他又捧了一捧水拍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在工装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抬起头，看见水龙头旁边贴着一张纸条：“节约用水，人人有责。”
他把水龙头拧紧了。
**从仓库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馒头。“你没吃中午饭，光喝汤哪行？”他把馒头塞过来，“吃一个，垫垫。”
他想说不用了，肚子已经叫了。他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有点干，嚼在嘴里像沙子。但吃到胃里，暖洋洋的。
“谢了。”他说。
“谢啥，”**摆手，“你上次借我五块钱还没还呢。”
“下月发了工资就还。”
“不着急，”**笑了，“你活着就行。”
这话说得，好像他快死了一样。他把馒头吃完了，又喝了几口水。胃里有了东西，人就有了一点力气。
下午的班开始了。他站起来，走**架前。45公斤的齿轮。他弯下腰，双手扣住。深吸一口气。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