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高的小秘密和好记性------------------------------------------。。不是大概，不是"很多次"，是精确到个位数——截至今晚戌时三刻，四百零七声。每一声他都记在心里，像账房先生记流水账，像赌徒记牌，像太监记——好吧，他就是太监，这个比喻有点自取其辱。。，早就不把自尊当回事了。自尊是什么？是扶苏那种公子哥儿用来装门面的牌坊，是儒生们用来砸人的砖头，是——赵高在灯下摊开那张帛书，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像个正在做瑜伽的蜘蛛——是陛下用来考验臣子的陷阱。，是为了算日子。，算自己还有几天能从"中车府令"变成"中车府令兼摄朝政"，算李斯那个老狐狸什么时候会忍不住露出尾巴。。，陛下这身子，撑不过本月。肺如破鼓，肝如枯叶，肾——算了，肾的事不重要，反正陛下也不近女色多年了。重要的是心，那颗心还在跳，但跳得像只被猫追了三条街的耗子，随时可能一头栽倒。，眯着眼睛看"蜃龙脑髓"四个字。"蜃龙脑髓三钱，归墟沉木灰一两，活人舌血七滴——取子时初生婴孩，母必为处子——以及，始皇帝心头血三滴。"，越念越觉得这事离谱。？那是《山海经》里的东西，东海渔民吹牛皮时的标配。归墟？那是太阳沉下去的地方，找得到算你赢。至于子时初生婴孩的舌血——赵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虽然没胡子，但这个动作能让他显得像在思考——陛下这是要炼丹还是要炼蛊？，赵高心里是狂喜的。：陛下怕了。，横扫**，书同文车同轨，修长城挖灵渠，把天下折腾得鸡飞狗跳——他怕了。怕死，怕黑，怕地下那群被他坑杀的六国贵族排队等他报到。所以陛下在临死前，要把最后一点希望押在方术上，押在赵高手里。
这是信任吗？
不，这是无奈。是狮子垂死前，不得不把脖子伸向鬣狗。
赵高咧嘴笑了，笑容在烛火里扭曲得像一幅失败的皮影戏。他想起二十三年前，自己刚入秦宫那会儿，只是个给陛下赶车的。有一次车辙陷进泥里，他趴下去垫车轮，泥水溅了满脸，陛下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说："此人可用。"
就四个字。
他用了二十三年，把自己从"可用"变成了"不可或缺"。
现在，他要把这四个字，变成"不可替代"。
赵高收起帛书，吹灭蜡烛，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无光的环境——这是太监的**，常年在宫廷阴影里行走，视力比正常人敏锐得多。他能听见帐外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能通过地面的震动判断他们离自己有多远。
但今晚，他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不是侍卫，不是暗哨，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存在。那感觉像有人把一根冰凉的针，从他后颈的毛孔里慢慢刺进去，不疾不徐，不轻不重，刚刚好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赵高猛地回头。
帐中空无一人。
只有那张帛书，在桌上静静躺着，烛火已灭，却仿佛有微光从纸面渗出。
他走过去，重新点燃蜡烛，把帛书举到眼前——
然后，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蜃龙脑髓"四个字的笔画里，藏着另一行更小的字。不是墨迹，是某种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显现的东西，像水印，像暗纹，像——
赵高把帛书凑到烛火上方，让热力烘烤纸面。
字迹缓缓浮现，像鬼魂从坟墓里爬出来：
"汝之命，系于朕之息。朕息止，汝命绝。朕息续，汝——"
后面的字被烧掉了，或者说，被设计好在显现到这里时自燃。帛书的边缘开始卷曲、焦黑，赵高下意识去拍，却拍了一手灰。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帛书，表情介于惊骇和愤怒之间，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开水，却找不到泼水的人。
"陛下……"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您这是在玩我？"
没有人回答。
帐外传来沙丘的风声，像无数人在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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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外，李斯的马车比别人的慢三息。
不是马不好，是车太重。车里装着上郡的军报、蒙恬的奏章、以及——李斯摸了摸座椅下方的暗格——以及一封他还没决定是否要看的信。
信是三天前收到的，没有署名，没有印鉴，只有八个字：
"沙丘有变，速来，独往。"
李斯这辈子收到过很多信。有求官的，有告密的，有骂他"****断子绝孙"的——最后那类他一般直接烧掉，顺便把写信人的名字记在小本本上，等秋后算账。但这封信不同。
不同在于，它出现在他的书房里，而他那间书房的门锁，是请墨家高手特制的机关锁，据说能防住天下九成九的贼。
不同在于，信纸的材质，是他只在咸阳宫藏书阁里见过一次的"云纹帛"，据说织一匹要耗费三十个女工三个月的光阴，专供陛下御用。
不同在于，那八个字的笔迹——李斯闭上眼睛，在颠簸的马车里回忆——那笔迹凌厉如刀削，横是横，竖是竖，撇如断金，捺如裂石。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这样写字。
但那个人，应该已经躺在辒辌车里，咳血咳得快要断气了。
"丞相，"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前头有片林子，要不要歇歇脚？马跑了两个时辰，嘴上都起白沫了。"
李斯睁开眼，目光穿过车帘的缝隙，看见前方黑黢黢的树林轮廓。那林子不大，但足够藏下几百号人。足够让一位丞相"意外"死于山贼之手，足够让一份矫诏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发出。
"绕过去。"他说。
"绕过去要多走二十里，丞相，马怕是撑不住——"
"我说，绕过去。"
车夫不敢再言，抖了抖缰绳，马车偏离官道，向右侧的荒野驶去。
李斯重新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封信的边缘。他在想一件事：如果陛下真的已经不行了，这封信是谁写的？如果陛下还有余力写信，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如果——
马车猛地一颠，李斯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怎么回事？"
"丞相！前头、前头有人！"
李斯掀开车帘，月光下，荒野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蹲着。蹲在一堆篝火的余烬旁，手里串着一只烤得半焦的野兔，正抬头看过来，满嘴油光。
"丞相的车驾？"那人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露出一张让李斯血液几乎凝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