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官道------------------------------------------ 官道，两边的野草挂着露水，碰到裤腿就洇开一小片湿痕。
陈玄走得不快。
草鞋踩在路面上，沙沙响，脚步声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山里只有鸟叫，远处溪水在响，风吹树叶沙沙的。
他只是在山里待久了，习惯了轻手轻脚。
，土路汇入了一条更宽的路。
夯土路面，被车轮和马蹄碾得硬实，两边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官道。
陈玄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
往南的路延伸向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着稀疏的松树，松树后面能看见几缕炊烟，应该有村子。
往北的路拐过一片林子，看不见了。
他往北走。
没有理由，只是选了个人少的方向。
，官道上的影子缩成一团蹲在脚下。
路面被晒得发烫，隔着草鞋底能感觉到热度。
他走在路的右侧，贴着野草走，把路面让给可能经过的车马。
走了很久，一辆车也没遇到。
只有风从野草尖上吹过去，一波一波的，像有人拿梳子梳理着草叶。
，他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停下来歇脚。
槐树很老，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出一**阴凉。
树底下有一块被行人坐光滑的大石头，石头边上还有前人留下的柴火灰烬，灰是冷的，不知道多久以前留下的。
他坐在石头上，把草鞋脱下来，抖了抖里面的土。
脚底的新皮已经长实了，粉红色褪成了浅褐色，踩在地上不再疼，只是微微发*。
他把草鞋重新穿好，从怀里摸出几颗榛子。
在山洞里攒的，没舍得吃完。
榛子壳硬，他用牙嗑开，里面的仁是奶白色的，嚼起来有油香味。
他吃得很慢，一颗榛子嗑开，仁取出来，壳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他靠着槐树闭了一会儿眼。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光斑落在他腿上，暖的。
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带着干土和野草的味道。
他想起上辈子午休的时候。
公司楼下的长椅，正午的阳光，手机定好二十分钟的闹钟，闭眼前脑子里还是没改完的方案。
那时候觉得那二十分钟是偷来的，现在想想，那二十分钟是他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
闹钟一响，就得回到工位上，回到屏幕上，回到领导的未读消息里。
他睁开眼。
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背面是银白色的，翻过来翻过去，像无数片小镜子在闪光。
，继续走。
，官道上的行人多了一些。
先是几个挑担子的货郎，扁担两头挂着竹筐，筐里装着布匹和陶器，走起路来扁担一颤一颤的。
货郎们从他身边走过，有人瞟了他一眼。
一个瘦得像柴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深灰色短褐，脚上是草鞋，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血痂。
大概觉得他没什么好看的，目光很快移开了。
后来是一辆牛车，车上堆着几口陶缸，缸口封着油纸，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车把式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一根竹鞭，也不催牛，牛自己慢吞吞地走。
车把式看到陈玄，多看了两眼，大概在想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走在官道上。
但他没有停，牛车吱呀吱呀地过去了，陶缸在车上轻轻晃着，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不和任何人对视。
他在想一件事——他需要一个身份。
不是“陈玄”这个身份。
陈玄已经死了，被扔进骨海了。
如果有人问起他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得有一个说法。
山里出来的猎户之子？
不像。
他的手不是猎户的手，没有拉弓握刀的老茧。
逃荒的难民？
难民不会一个人走，难民是一群一群的，推着车挑着担，老人孩子挤成一团。
散修？
散修倒是经常独来独往，但散修有修为，他一个醒骨境，灵气弱得连自己都觉得寒碜，装不了散修。
想来想去，最安全的说法是——投亲。
爹娘死了，家里没人了，去投奔远房亲戚。
这个说法最普通，最不值得追问，也最符合他现在的样子。
，他走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这头通到那头，街两边是店铺和住家。
店铺大多已经上门板了，只有一家酒馆还开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油灯光，有人划拳的声音传出来，酒气和菜香飘了一街。
陈玄在酒馆门口停了一步。
菜香勾得他胃直抽。
他摸了摸怀里的榛子，只剩两颗了。
他把两颗榛子掏出来，嗑开吃了，继续往前走。。庙门还在，斜挂在门框上，门板上的漆皮剥得斑斑驳驳。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正殿的屋顶破了一个洞，月光从洞里照进来，落在缺了半个脑袋的神像上。
神像是什么神已经认不出来了，泥胎剥落，露出里面的草绳骨架。
供桌早就被人劈了当柴烧了，只剩几个歪倒的烛台，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墙角铺着一堆干草，干草上有人躺过的痕迹。
陈玄在干草上坐下来，脱下草鞋，把脚伸直。
脚底微微发烫，走了一整天，新皮磨得有些红，但没有破。。灰扑扑的，表面的裂纹已经多得数不清了，像一块被摔碎又粘起来的石头。
握在掌心，闭上眼，用意念牵引灵气。
这次很顺。
灵气从灵石里涌出来，比前几次都多，像快抽干的井最后涌出的那一波水。
他让灵气沿着骨骼走了一圈，从胸骨到脊柱，从脊柱到四肢，最后回到右肋。
右肋那团温热贪婪地把灵气吸进去，膨胀了一下，又缓缓收回。
他睁开眼，手中的灵石已经碎成了几瓣，灵气尽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把碎石放在干草边，没有扔。
这是第一块被他用完的灵石，留着做个纪念。
，闭上眼。
破庙里很安静，只有屋顶破洞漏进来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月光从破洞照进来，落在他脚上，把他的脚背照成银白色。
脚底的茧子在月光下反着光，硬硬的，像一层盔甲。
他想起在山洞里的第一个晚上。
那时候脚底全是伤，溪水泡过之后泛着白，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开。
现在那些伤口都变成了茧。
人的身体真奇怪，受伤的地方会长出更硬的东西来保护自己。
骨头也是。
他摸了摸右肋，那团温热在掌心里跳着，像另一颗心脏。
陈玄走得不快。
草鞋踩在路面上，沙沙响，脚步声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山里只有鸟叫，远处溪水在响，风吹树叶沙沙的。
他只是在山里待久了，习惯了轻手轻脚。
，土路汇入了一条更宽的路。
夯土路面，被车轮和马蹄碾得硬实，两边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官道。
陈玄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
往南的路延伸向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着稀疏的松树，松树后面能看见几缕炊烟，应该有村子。
往北的路拐过一片林子，看不见了。
他往北走。
没有理由，只是选了个人少的方向。
，官道上的影子缩成一团蹲在脚下。
路面被晒得发烫，隔着草鞋底能感觉到热度。
他走在路的右侧，贴着野草走，把路面让给可能经过的车马。
走了很久，一辆车也没遇到。
只有风从野草尖上吹过去，一波一波的，像有人拿梳子梳理着草叶。
，他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停下来歇脚。
槐树很老，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出一**阴凉。
树底下有一块被行人坐光滑的大石头，石头边上还有前人留下的柴火灰烬，灰是冷的，不知道多久以前留下的。
他坐在石头上，把草鞋脱下来，抖了抖里面的土。
脚底的新皮已经长实了，粉红色褪成了浅褐色，踩在地上不再疼，只是微微发*。
他把草鞋重新穿好，从怀里摸出几颗榛子。
在山洞里攒的，没舍得吃完。
榛子壳硬，他用牙嗑开，里面的仁是奶白色的，嚼起来有油香味。
他吃得很慢，一颗榛子嗑开，仁取出来，壳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他靠着槐树闭了一会儿眼。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光斑落在他腿上，暖的。
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带着干土和野草的味道。
他想起上辈子午休的时候。
公司楼下的长椅，正午的阳光，手机定好二十分钟的闹钟，闭眼前脑子里还是没改完的方案。
那时候觉得那二十分钟是偷来的，现在想想，那二十分钟是他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
闹钟一响，就得回到工位上，回到屏幕上，回到领导的未读消息里。
他睁开眼。
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背面是银白色的，翻过来翻过去，像无数片小镜子在闪光。
，继续走。
，官道上的行人多了一些。
先是几个挑担子的货郎，扁担两头挂着竹筐，筐里装着布匹和陶器，走起路来扁担一颤一颤的。
货郎们从他身边走过，有人瞟了他一眼。
一个瘦得像柴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深灰色短褐，脚上是草鞋，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血痂。
大概觉得他没什么好看的，目光很快移开了。
后来是一辆牛车，车上堆着几口陶缸，缸口封着油纸，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车把式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一根竹鞭，也不催牛，牛自己慢吞吞地走。
车把式看到陈玄，多看了两眼，大概在想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走在官道上。
但他没有停，牛车吱呀吱呀地过去了，陶缸在车上轻轻晃着，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不和任何人对视。
他在想一件事——他需要一个身份。
不是“陈玄”这个身份。
陈玄已经死了，被扔进骨海了。
如果有人问起他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得有一个说法。
山里出来的猎户之子？
不像。
他的手不是猎户的手，没有拉弓握刀的老茧。
逃荒的难民？
难民不会一个人走，难民是一群一群的，推着车挑着担，老人孩子挤成一团。
散修？
散修倒是经常独来独往，但散修有修为，他一个醒骨境，灵气弱得连自己都觉得寒碜，装不了散修。
想来想去，最安全的说法是——投亲。
爹娘死了，家里没人了，去投奔远房亲戚。
这个说法最普通，最不值得追问，也最符合他现在的样子。
，他走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这头通到那头，街两边是店铺和住家。
店铺大多已经上门板了，只有一家酒馆还开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油灯光，有人划拳的声音传出来，酒气和菜香飘了一街。
陈玄在酒馆门口停了一步。
菜香勾得他胃直抽。
他摸了摸怀里的榛子，只剩两颗了。
他把两颗榛子掏出来，嗑开吃了，继续往前走。。庙门还在，斜挂在门框上，门板上的漆皮剥得斑斑驳驳。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正殿的屋顶破了一个洞，月光从洞里照进来，落在缺了半个脑袋的神像上。
神像是什么神已经认不出来了，泥胎剥落，露出里面的草绳骨架。
供桌早就被人劈了当柴烧了，只剩几个歪倒的烛台，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墙角铺着一堆干草，干草上有人躺过的痕迹。
陈玄在干草上坐下来，脱下草鞋，把脚伸直。
脚底微微发烫，走了一整天，新皮磨得有些红，但没有破。。灰扑扑的，表面的裂纹已经多得数不清了，像一块被摔碎又粘起来的石头。
握在掌心，闭上眼，用意念牵引灵气。
这次很顺。
灵气从灵石里涌出来，比前几次都多，像快抽干的井最后涌出的那一波水。
他让灵气沿着骨骼走了一圈，从胸骨到脊柱，从脊柱到四肢，最后回到右肋。
右肋那团温热贪婪地把灵气吸进去，膨胀了一下，又缓缓收回。
他睁开眼，手中的灵石已经碎成了几瓣，灵气尽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把碎石放在干草边，没有扔。
这是第一块被他用完的灵石，留着做个纪念。
，闭上眼。
破庙里很安静，只有屋顶破洞漏进来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月光从破洞照进来，落在他脚上，把他的脚背照成银白色。
脚底的茧子在月光下反着光，硬硬的，像一层盔甲。
他想起在山洞里的第一个晚上。
那时候脚底全是伤，溪水泡过之后泛着白，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开。
现在那些伤口都变成了茧。
人的身体真奇怪，受伤的地方会长出更硬的东西来保护自己。
骨头也是。
他摸了摸右肋，那团温热在掌心里跳着，像另一颗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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