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保释了------------------------------------------，拘留室的门如同林兆预想的一样打开。，门外还有一个成熟的身影——玛莎·汤普森。“你可以走了。”桑托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公事公办地把一个证物袋递给他，“你的个人物品，核对一下签个字。”，里面是他的碎屏手机和那四十七美元现金。，确认东西都在，拿起笔签了字。“保释金的事，汤普森女士帮你处理了。”桑托斯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出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掺和那些破事了。”。？明明是财运光环把他掺和进去了。“谢谢警探。”他说，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拘留室没有淋浴，他穿着同一身衣服待了三天，自己都能闻到身上的酸味。“走吧，”玛莎说，语气里没有嫌弃，倒是有几分心疼，“车在外面等着。”，穿过走廊，经过管理台的时候，值班警员冲他点了点头。
他一路走出警局大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照下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九月的纽约，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汽车尾气、热狗摊的油烟、还有中央公园那边飘过来的青草味。
混在一起，就是自由的味道。
林兆深深吸了一口，差点呛着。
“先别急着感慨。”停车场里，玛莎拉开车门，是一辆银色的**雅阁，不算新，但收拾得很干净，“还有件事要办。”
“什么事？”
“你的证件不是扣押了吗？”玛莎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昨天给林德彪打了电话，让他把你的社会安全卡和ID送到警局来。他说今天会派人送过来。”
林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玛莎会帮他做这件事。
“他答应了？”林兆有些不敢相信。
他那个叔叔什么秉性，他再清楚不过了。
眼下还不知道林兆要离开餐厅，肯定不会拿出证件的。
“他没答应。不过，也不看看本警官是谁。”
玛莎冷笑了一声，“我跟他说，如果他***，我可以以检察官办公室的名义发一份正式函件，调阅他过去五年的用工记录和报税情况。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会派人送过来。”
林兆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位汤普森女士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毕竟，那些**对自己人狠，对白人**还是小心再小心。
色厉内荏，窝里横，说的就是林德彪这种人。
“谢谢你。”林兆发自内心地说。
“不用谢我。”玛莎的语气很平淡，“**妈在的时候还帮过我，我还个人情而已。”
车子在警局门口停下，玛莎熄了火，两人在车里等着。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林兆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走过来。
不是林德彪。
是老墨。
就是那个占了他在龙腾地下室床位的老墨，叫赫克托。
四十多岁，矮壮结实，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欠他钱的表情。
赫克托走到车旁边，透过车窗看到林兆，表情没什么变化，或者说他的肤色让林兆没法看出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隔着窗户晃了晃。
林兆推门下车。
“老板让我送来的。”赫克托把信封递给他，用的是英语，带着浓重的西班牙语口音，“你点点，东西都在里面。”
林兆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他的社会安全卡、纽约州ID，还有一本某国护照——他虽然是A**，但父母给他办了双籍，护照一直没过期。
东西倒是都在，可对方真这么容易松手吗？
“林德彪呢？怎么没来？”林兆问。
赫克托耸了耸肩：“老板很忙的，没时间过来。”
没时间？
是不敢来吧。
林兆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把信封收好，看着赫克托那张依然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问了一句：“他让你在龙腾住着，有没有给你开工资？”
赫克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死人脸。
“这不关你的事。”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像是怕被继续追问。
林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扯了扯。
都是被剥削的苦命人，还分什么你我。
不过，小爷解放了，以后不会再回去受苦了。
他坐回车里，玛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点了点头：“都拿到了？”
“拿到了。”
“那就好。”玛莎发动车子，“我现在送你回住处吗？”
“麻烦你了。”
车子拐出警局停车场，汇入***的车流。
开了一会儿，玛莎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放松了不少，像是闲聊。
“对了，我女儿艾米丽，你还记得吧？”
林兆怎么能说不记得？人家本来就是看在艾米丽的面子上，才刚刚把自己从局子里捞出来。
“当然还记得。”
“她这周末从学校回来。”玛莎说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大学快毕业了，最近在忙****的事，好久没回家了。”
林兆“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前两天还跟我说，”玛莎看了一眼后视镜，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说她特别想吃**妈做的麻婆豆腐。说这么多年了，在中餐馆点过无数次，没有一家能做出那个味道。”
林兆沉默了。
**妈做的麻婆豆腐，他也有记忆。
麻辣鲜香，豆腐嫩而不碎，肉末炒得焦黄，出锅前撒一把葱花，红绿相间，看着就有食欲。
可惜原先的林兆是做不出来的。
他甚至连连番茄炒蛋都做不好。
但是，这对于现在的林兆毫无难度。
“好多年没吃到了。”玛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遗憾。
林兆没有立马接话，就他现在住的窝棚，根本没开灶的条件。
车子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停下，林兆推门下车，回头看了玛莎一眼。
“汤普森女士，今天的事——”
“别叫汤普森女士了。”玛莎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刷刷刷写了两个号码，递给他，“叫我玛莎就行。这是我和艾米丽的电话，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林兆接过便签纸，上面是一串数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谢谢，玛莎。”他试着叫了一声，有点别扭。
玛莎笑了笑，那个笑容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对了，”她发动车子之前又补了一句，“艾米丽回来以后，你要是有空，来家里吃顿饭吧。她一直念叨你呢。”
说完她踩下油门，银色雅阁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林兆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愣了好一会儿。
念叨他？
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念叨他什么？
一阵风卷起几个白色塑料袋，在地上滚来滚去。
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对天鹅肉的念想挥之不去。
他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走进公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