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三轮又掉链子了------------------------------------------，岐阳县，午后一点半。，烤得柏油路面发软发烫。街边炸串摊的油烟混着下水道的湿热浊气飘在半空，聒噪的蝉鸣缠在耳边，让人莫名心烦。，慢悠悠拐进建设巷。，背后“疾风速递”四个大字，早已褪色得只剩模糊轮廓。车斗里横七竖八摞着七八个纸箱，松垮的旧绳子随意捆着，风一吹，纸盒哗啦作响。。、咯噔。，尘无拘没管。。。“咔啦——哐！”。，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见链条从齿轮上滑脱垂落，满是黑乎乎的厚重油泥。他随手挂回链条，轻轻转动脚踏，刚搭上的链条再次脱落。“**。”，这扳手陪了他三年，握柄处早已被他的手指磨出了专属印记。他熟练松螺丝、调松紧、卡稳链条，再次试转脚踏，这下终于稳了。
掌心沾满黑油，他随意在工装裤腿上蹭了蹭。裤腿两侧早就常年油黑，早已不在乎多添几道污渍。
抬眼瞥了眼手机，一点四十。
今天手头还压着六单没送，最远的一单在城西老小区，老式五楼，没有电梯。
他从车斗摸出个锡纸袋，是早餐铺老李头送的肉夹馍。捂了一上午，早就凉透发硬，唯独肉香还在。他蹲在路边，大口咬着馍，安静看着街巷往来的车流行人。
这时，一辆白色宝马缓缓驶过，随即在前方掉头，倒回了他身边。
车窗落下，探出一张白净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的年纪，精致油头，戴着墨镜，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气质。
“师傅，疾风速递的吧？”
尘无拘嘴里嚼着东西，微微点头。
“我有个快递，系统显示上午就签收了，我本人压根没收到。”
尘无拘咽下嘴里的食物，摸出手机点开派送系统核查。
“姓名。”
“杨家栎。”
“你的件是杨府大院门卫老张代签的。”
“我没授权他代签！”年轻人摘下墨镜，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耐，“这东西我急用，必须本人拆封。”
“那你找门卫核实。”尘无拘语气平淡。
“我现在找的是你快递员！”
尘无拘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夹馍，没有接话。
杨家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从钱包抽出一张百元现金，捏在指间递到他面前。
“辛苦你一趟，专门跑一趟杨府，这一百块归你。”
尘无拘低头扫过那张红钞，又看向面前略显骄纵的富家少爷。
“下午四点前，给你送到杨府。”他语气笃定，“但现在不行，手上六单没送完，不能超时延误。”
杨家栎本想催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从没见过这么不贪快钱、油盐不进的快递员。
“行。四点，我在杨府门口等你。”
“签收需要核对本人***。”
“我就是收件人本人！”杨家栎有些无语。
“知道了，记得带上。”
杨家栎瞪了他一眼，摇上车窗，宝马车引擎轻轰，扬尘驶离。
尘无拘吃完最后一口馍，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尘。
就在这时，手机骤然震动。
一条系统投诉弹窗跳了出来。
您有一条新客户投诉：派送时效过长，平台正在核实取证。
尘无拘盯着屏幕，嘴角微微抽搐。
他上午赶了一上午加急单，好不容易蹲下来吃口饭，投诉立马就来了。
他抬眼望向澄澈的天空，蓝天白云，一派平静。
可他心里清楚，有双无形的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有病。”
他对着虚空低声吐槽一句。
没有任何回应。
尘无拘跨上三轮车，缓缓蹬动脚踏。链条依旧轻微咯噔作响，好在这次稳稳咬住齿轮，没有再掉链子。
下午三点四十，城西老旧居民区。
五层步梯，没有电梯。
这已经是他今天**次爬五楼。
敲开家门，收货的老**满脸和蔼，签完字后硬是塞给他一个新鲜橘子。
他没推辞，顺手收下。
下楼时小腿微微发酸，不是体力透支的累，是反复爬楼积攒的酸胀。
****突然响起，是陌生来电。
“喂。”
“尘哥，是我，杨家栎。”
“嗯。”
“你大概多久能到？能不能快点？”
“二十分钟。”
话音刚落，不等对方多说，尘无拘直接挂断电话。
他揣好手机，边走边剥橘子，一瓣一瓣慢慢吃着，冲淡了嘴里的油烟味。
三点五十八分，杨府大院正门。
白色宝马静静停在路边，杨家栎斜靠车身，双手抱胸，眉眼间带着几分久等的不耐。
尘无拘停稳三轮车，从储物斗翻出一只扁平快递纸箱，递了过去。
“***。”
杨家栎无奈掏出***递过去。
尘无拘仔细核对人脸、姓名、信息，确认无误后，才将纸箱交还给他，递上签字笔。
“签字确认。”
杨家栎快速签完名字，当场拆开快递。盒子里是一块腕表，黑盘棕带，质感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戴在手腕，转动两下，神色满意。
“尘哥，今天爬不少高楼吧？”
“四趟五楼。”
“辛苦了。”
“没事。”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杨家栎忽然开口问道。
尘无拘淡淡摇头：“没有。”
“没意见你挂我电话？”
“信号不好。”
杨家栎一口气堵在胸口，硬生生压了下去。他见过形形**的人，倔脾气的不少，但像尘无拘这样冷淡执拗、软硬不吃的，他是第一个见。
“行，我不纠结这个。”他笑了笑，收敛脾气，“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有意思。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没空。”
“明天呢？”
“也没空。”
杨家栎来了兴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尘无拘思索两秒，语气平淡无波：“退休之后。”
杨家栎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人，真够有意思的。我记住你了。”
“不用记。”尘无拘蹬上三轮车，声音淡淡，“我就是个送快递的，记单号就行。”
破旧三轮车晃晃悠悠驶远，灰蓝色的单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尽头。
杨家栎低头看了眼手腕新表，又对照手机时间——四点零一分。
前后误差不超二十秒，说二十分钟到，就绝不拖延。
他望着三轮车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下午五点四十，岐阳县疾风速递站点。
站长王德胜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望着落日余晖。
尘无拘推着空车回来，一身疲惫。
“今天超时三单。”王德胜开门见山。
“嗯。”
“扣了多少工资？”
“一百五。”
“一百五啊！你就不心疼？”王德胜恨铁不成钢。
尘无拘把三轮车推进车棚，拿起大水杯猛灌几口凉白开。
“心疼，但着急没用，送不完就是送不完。”
王德胜重重叹了口气。
“跟你说个事，明天有个大件取件，杨氏集团的单子，客户点名指定让你去。”
“今天那个杨家栎？”
“就是他。”王德胜点头，“专门打了站点电话，非你不取。”
尘无拘眉头微蹙，语气干脆：“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王德胜一拍大腿，急声道，“杨氏是咱们站点顶级大客户，月结大单，你敢得罪？整个站点都扛不住！”
“那让他换个快递员。”
“人家就认准你了！”
尘无拘放下水杯，满脸无奈：“他是不是闲的？”
“我看你才是闲的！”王德胜吐槽，“人家堂堂富二代，图你啥？图你破三轮掉链子？图你天天冷着一张脸？估计就是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新鲜！”
这话倒是让尘无拘沉默了。
确实，他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特意惦记的。
“行吧。明天几点。”
“上午九点，杨府大院。”
“知道了。”
尘无拘换下工装，套上自己的旧白T恤，走出快递站。
晚风微凉，暮色渐沉。
手机再次震动，不是投诉通知，也不是客户来电，是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您尾号3827储蓄卡自动支出0.01元，扣款方：秩序神域·管理费。
短短一行字，看得尘无拘瞳孔微凝。
他盯着短信界面，足足愣了五秒。
“管理费？”
他低声喃喃，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你倒是说说，你管了我什么？”
抬眼望向西边暗沉的天际，残红落日，暮色沉沉。
他对着那片虚空，默默竖起中指。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
转身推出旧自行车，夜色里，独自骑车朝着出租屋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