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与狐谋皮------------------------------------------。“找人通关系”计划多么精妙，而是事情在她出手之前，就拐了一个她完全没料到的弯。。，脸色比走之前更难看了三分。他进门后先确认了门窗关好，才压低声音向苏柠禀报：“娘娘，商容大夫……大王改了旨意，改为廷杖八十，革职流放。改了？”苏柠有些意外，“谁求的情？没有人求情。”雍的声音有些怪异，“是苏娘娘。”：“苏妲己？正是。大王下令炮烙商容时，苏娘娘跪下来哭着说，商大夫是先王旧臣，当年曾为先王进谏，也算是忠心可悯。她说大王若杀了这样的老臣，天下人会说大王是**。所以求大王从轻发落，只打八十杖，流放五百里。”。，把她半边脸映得明亮，半边脸笼在阴影里。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怂恿纣王**的肤浅妖妃。真正的苏妲己，太懂人心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更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杀。商容这一跪，纣王在气头上杀了便杀了，可事后冷静下来，一定会后悔。到时候所有为商容求情的人都会显得忠肝义胆，而杀了商容的纣王就成了**。，局面就完全变了。“贤德”的美名，还让纣王欠了她一个人情。更重要的是——那些原本对纣王失望、打算暗中结交的忠臣，此刻恐怕都对这位“深明大义”的苏娘娘生出了几分好感。，但杀一个人还能让所有人觉得你好，这才是本事。
苏柠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穿越前，公司里那个跟她争总监位置的女同事。对方从来不正面跟她起冲突，永远笑眯眯地叫她“柠姐”，每次开会都夸她方案做得好。可每次她的方案被毙掉，每次她的手下被挖走，每次她的项目莫名其妙地出问题，追到最后，都查不到那个女同事头上。
这种人最可怕。她们不跟你打架，她们只是在你脚下铺一层冰，等着你自己摔死。
“商容现在在哪儿？”苏柠问。
“刑房里。打完八十杖已经去了半条命，流放的差役要明天才动身。”雍顿了顿，“娘娘要去看他？”
苏柠摇了摇头。她倒是想去看，但眼下不行。她只是一个刚入宫的小小美人，位份在苏妲己之下十几级。苏妲己刚做了好人，她后脚就跑去探望商容，这在旁人眼里就是跟苏妲己抢功，是找死。
更何况，苏妲己今天这一出戏，恐怕不只是为了博名声。她在做给一个人看。
“雍师傅，”苏柠忽然问，“你觉得苏妲己今天为什么会求情？”
雍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低声道：“娘娘可知，姜王后为何被废？”
“听说是搜出了巫蛊娃娃。”
“那个娃娃，是苏娘娘亲手从王后寝宫里找到的。”雍的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而带人去**的，就是今日差点被炮烙的商容大夫。”
苏柠脑中轰的一声，无数碎片瞬间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商容带人**了姜王后寝宫，搜出了巫蛊娃娃，导致王后被废。这件事不管商容是自愿还是被迫，他都成了苏妲己手里的一把刀。而用完了刀之后，苏妲己本该杀他灭口。但今天她却反而救了他。
为什么？
因为商容刚才递上去的那道奏疏，骂的是纣王修鹿台、建酒池，却没有一个字提到苏妲己。
苏柠忽然全明白了。
商容的奏疏，恐怕原本是要骂苏妲己的。但有人提前看到了奏疏内容，告诉了苏妲己。苏妲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个人还有用——一个敢在朝堂上指着纣王鼻子骂的老臣，如果把他收服了，以后替自己说话，那分量比费仲尤浑之流重一百倍。
所以她先让纣王大怒，让商容在鬼门关上走一遭，然后她再踩着五彩祥云来救人。这样一来，商容心里对她不再是恨，而是——欠她一条命。
一个刚正不阿的忠臣，欠了一个妖妃一条命。这比杀了他更可怕。
“这宫里，”苏柠轻声说，“真是没有一个闲人。”
她看向窗外，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得远处摘星楼的琉璃瓦熠熠生辉。那座楼是纣王为苏妲己修的，据说高百丈，登上去能摘星辰。苏柠没见过，但她知道，那楼的每一寸都浸着百姓的血汗。
“娘娘，”阿苓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漆盒，“苏娘娘身边的婢女刚才送来的。”
苏柠接过漆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件衣裳。是上好的玄色丝绸，绣着精致的云纹，领口处还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衣裳旁边放着一支素银簪子，簪头雕成一朵莲花形状，花瓣薄得透光。
漆盒底部压着一张帛书，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妹妹病愈，姐姐甚喜。后日美人台，盼妹妹光临。另，大王说妹妹像一个人，姐姐突然想起来像谁了。”
没有落款，但那字迹娟秀妩媚，一横一竖都透着主人的气息。
苏柠的手微微收紧。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第一层，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提醒她：后日美人台，你必须来。第二层，苏妲己知道纣王说过“像一个人”这种话，说明纣王对她说的话，苏妲己几乎都能知道。第三层，也是最令人不安的一层——苏妲己知道那个人是谁。
而她故意不提那个人是谁，就是要让苏柠去猜，去焦虑，去胡思乱想。
“诛心。”苏柠轻轻吐出两个字。
阿苓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雍则微微皱眉，似乎也在思考什么。
“东西收下吧，”苏柠合上漆盒，面色平静，“既然姐姐送了礼，我这个做妹妹的也得回礼才是。阿苓，去把我从家里带来的那盒茶拿出来。”
“茶？”阿苓愣了愣，显然不知道什么是“茶”。
苏柠这才想起，这个年代似乎还没有饮茶的习惯。茶叶这种东西，可能要几百年后才从巴蜀传到中原。原主从“家里”带来的那盒“茶”，其实是一种姜水边特产的香草，晒干后泡水喝，有淡淡的清香。
“算了，不用送茶了。”苏柠揉了揉眉心，“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众人退下，殿里只剩下苏柠一个人。她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支银簪，莲花瓣在指尖微微发凉。
她在想一个问题。
纣王说她“像一个人”。苏妲己知道那个人是谁，而且故意不告诉她。这个“像”，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如果是一个让纣王思念的好人，苏妲己断然不会留着自己。如果是一个让纣王厌恶的坏人，苏妲己更不会留着自己——留下来，是为了折磨。
那么答案只剩一个：那个人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张牌。一张苏妲己随时可以打出来，置自己于死地的牌。
苏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青铜镜中的自己。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眉眼间还带着病后的倦色。
“不管你是谁，”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苏柠。一个来自三千年后的人。你没有退路，也没有人可以依靠。”
她把银簪**发髻，站起身，走向殿外。
后日的宴席，是一场鸿门宴。苏妲己已经布好了局，就等她往里跳。但她不能不去。因为不去，就是示弱。示弱就会失去纣王仅存的那一点兴趣，而失去了纣王的兴趣，她在这宫里的价值就归零了。
价值归零的人，在苏妲己眼里，就是可以随时处理掉的废品。
她必须在后日之前，找到自己的**。
苏柠走出寝殿，沿着宫廊慢慢走着。她没有让侍女跟着，一个人穿过长长的回廊，经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在一处偏僻的花圃前停了下来。
说是花圃，其实只是一小块荒废的菜地。看样子这里原本是某个被废弃的妃嫔住所，院子里的花草早被人**，只剩下几垄蔫黄的萝卜和两棵歪脖子枣树。
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正低着头在挑拣一堆不知什么草药。听见脚步声，老妪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
“哟，新来的？”老妪咧嘴一笑，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迷路了？”
苏柠摇摇头，在她对面蹲了下来，打量着她手里的草药：“婆婆在挑什么？”
“艾草，还有几根车前。老了，腿脚不好，泡点草药敷一敷。”老妪说着，忽然凑近了些，眯着眼端详着苏柠的脸，“你气色不太好，大病初愈吧？内里虚得很。”
苏柠心里一动：“婆婆会看病？”
“懂一点皮毛。”老妪笑起来，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小包干叶子递给她，“这个，回去泡水喝。味道不怎么样，但管用。”
苏柠接过那包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是一种说不出的清苦气味。她抬头看着老妪，忽然问：“婆婆在宫里多久了？”
老妪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摆摆手：“数不清了。先王在世的时候我就在了。那时候我还年轻，是王后身边的梳头婢。后来王后没了，我就被打发到这里来种菜。”
她说着叹了口气：“这宫里啊，人来人往的，热闹过，也冷清过。老身见得太多了。”
苏柠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老妪，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撞上了一个宝藏。一个在宫里活了几十年的老人，亲眼见证过从先王到当今纣王的全过程，知道宫里的每一道门、每一条暗道、每一个人的底细。
更妙的是，她是一个被人遗忘的人。苏妲己再厉害，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在荒废院落里种菜的老宫人。
“婆婆，”苏柠认真地看着她，语气真挚，“我叫苏柠，刚入宫不久。我……我在这宫里没什么长辈，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能不能来请教婆婆？”
老妪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似乎是在惊讶一个年轻貌美的妃子竟然会对一个种菜的老太婆如此恭敬，又似乎是在审视她的诚意。
半晌，老妪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这女娃，倒是会挑人。不过老身这把年纪了，也不怕什么了。你想来就来吧，老身别的不会，陪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挑拣草药，嘴里哼起了一首听不出调子的古老歌谣。
苏柠站起身，攥紧了手里那包干叶子。她的第一个盟友，就这么不经意间找到了。一个在宫里活了几十年还活着的人，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走出荒废的菜圃时，苏柠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斜，把整座朝歌城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高耸的鹿台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壮观，那是纣王为了苏妲己建造的，据说里面藏满了天下奇珍异宝。
她不知道后天的宴席上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苏妲己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她，更不知道那个“像一个人”的秘密究竟会如何引爆。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苏柠，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十年，什么恶心人的同事没见过？什么甩锅的主管没对付过？什么**的甲方没应付过？
穿越到三千年前又怎样？
她要在这座魔窟里活下来，还要活得漂亮。
“走着瞧吧。”她对着鹿台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鹿台沉默地伫立在夕阳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待着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