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蚀骨重生:沈少的囚宠新妻  |  作者:爱丽没有丝  |  更新:2026-06-08
染血的回旋舞------------------------------------------,林晚看到的,是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一刀一刀剐着她早已麻木的神经。“跳啊!怎么不跳了?**给谁看呢?当**还这么嚣张,死了活该!林晚**!别污染我们薇薇仙女的眼球!”……,吹得她单薄的睡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瘦削的轮廓。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可她早已感觉不到冷。胃部灼烧般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混合着心脏被撕裂的钝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镜头正对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屏幕的光在夜色中幽幽亮着,映出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那不是光。。淬了毒、结了冰、深入骨髓的恨。,她吞下了林薇薇“好心”送来的最后一碗“养胃汤”。那个从小体弱多病、被她护在身后二十多年的妹妹,端着汤碗,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姐姐,你胃不好,这是我特意给你熬的。就算……就算屿白哥选择了我,你也别折磨自己。”?,信了周屿白“我会处理好一切”的承诺,信了这世上还有所谓的亲情和爱情。,直到她跌跌撞撞冲到卫生间吐出一口黑血,直到无意中撞见林薇薇躲在露台上,用她从未听过的、娇媚入骨的声音打电话:“……放心吧,那药量足够了。等明天消息出来,就说她是为情所困,**的。股份?当然是我们的。周**的位置?当然也是我的。”,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
父母车祸身亡后的巨额赔偿金,她这些年辛苦经营的设计工作室,她名下所有的股份、房产、存款……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不仅要她的钱,要她的命,还要她身败名裂,死得一文不值。
所以她爬上了这栋楼。
既然他们要她“为情所困**”,那她就“**”给他们看。只是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林晚是怎么“被**”的。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
直播间刚开几分钟,周屿白和林薇薇就“及时”赶到。男人一身笔挺西装,搂着哭得梨花带雨、额角还贴着纱布的林薇薇,对着镜头痛心疾首:“晚晚,我知道你恨我,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下来,我们好好说,别再做这种极端的事了……”
林薇薇抽泣着,声音娇弱得能滴出水:“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爱上屿白哥,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啊……求你,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们,也别……污蔑屿白哥下毒害你。他那么善良,怎么可能……”
污蔑。
好一个污蔑。
直播间的人数疯狂上涨,弹幕里全是咒骂。没人相信一个“疯狂的前任”,所有人都相信那对“真心相爱的苦命鸳鸯”。
胃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林晚扶着天台边缘的水泥栏,指尖掐得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视野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林薇薇躲在周屿白怀里,朝她投来的、那个转瞬即逝的、淬毒般得意的笑容。
然后,她松开了手。
身体下坠的瞬间,风声呼啸着灌入耳膜,失重感拉扯着五脏六腑。奇怪的是,那一刻她竟不觉得害怕,只有无边的恨意,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炸开,灼烧着灵魂——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砰!”
后脑传来剧烈的撞击痛,紧接着是尖锐的、仿佛要裂开般的头痛。
林晚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
触手是冰凉**的触感。
她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是刺眼摇晃的光,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炫目的光斑,晃得人头晕。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甜腻的气味、高级香水交织的馥郁,还有餐点若有似无的香气。优雅的小提琴曲在**中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低语轻笑,构成一幅华丽浮世的画卷。
这是……
她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骤然沸腾,在血**横冲直撞。
指尖还按在额角,那湿冷的触感真实得可怕。她缓缓放下手,低头看去——白皙的指尖,沾染着一抹刺目的暗红。
血。
不是幻觉。
她触电般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象牙白色的定制礼服,繁复的蕾丝与绸缎层层叠叠,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这是她为了今天的订婚宴,特意请法国设计师量身定制的。腰侧的位置,象牙白的缎子上,正晕开一团明显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污渍,在华丽的面料上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记忆的碎片如同冰锥,狠狠凿进脑海。
是了。
今天是她和周屿白的订婚宴。
半小时前,林薇薇“不小心”将一杯红酒泼在了她的裙摆上,惊慌失措地拉着她去二楼的休息室更换备用礼服。在无人的走廊转角,林薇薇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甜蜜又恶毒地低语:
“姐姐,你真以为屿白哥爱你?他昨晚还在我床上,说看见你这张故作清高的脸就倒胃口。这订婚宴,不过是为了拿到你手里那点股份,做给外人看的过场罢了。”
“哦,对了,爸妈当年那笔车祸赔偿金,你猜去哪儿了?都在屿白哥的公司里周转呢。你呀,就是头替我们赚钱,还自以为幸福的蠢驴。”
愤怒和巨大的眩晕感当时就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抬手想推开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林薇薇却像是早有预料,自己向后一倒,精巧的额头撞在了走廊摆放的装饰花瓶边缘,瞬间就见了红。
然后就是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迅速引来的人群,周屿白“及时”出现,林薇薇扑进他怀里,指着她泣不成声:“姐姐,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参加你的订婚宴,我走就是了……可我只是想祝福你们啊……你为什么推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周屿白看着她,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晚晚,你太让我伤心了!薇薇是**妹,身体又不好,你怎么能……”
众目睽睽,指指点点。她百口莫辩,胃部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那是林薇薇长期在她饮食中下“料”的结果——她只能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踉跄后退,躲进了这宴会厅侧门厚重的丝绒帘幕后面,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没当场晕过去。
就是这里。
就是这一刻之后,她彻底成了圈子里的笑话。善妒,恶毒,连体弱多病的亲妹妹都容不下。周家长辈对她更加不满,周屿白顺理成章地“无奈”疏远,暗地里却加紧转移她名下的财产。林薇薇则顶着额头的纱布,越发“柔弱可怜”,博尽同情,一步步蚕食她的一切,最终将她逼上绝路,直播,坠楼……
恨意。
冰冷刺骨、又灼热滚烫的恨意,如同深海下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将她刚刚重生的恍惚瞬间吞噬。
那恨如此真切,刻在灵魂的每一道褶皱里。带着二***高楼坠下的罡风与粉身碎骨的剧痛,带着直播间万千冰冷恶毒的**,带着胃穿肠烂的慢性毒药侵蚀,带着被至亲至爱联手凌迟、敲骨吸髓的绝望!
“嗬……”
一声极轻、极冷,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逸出她的唇瓣。
她缓缓松开捂着额角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鲜血有些黏腻。目光下移,落在自己戴着白色蕾丝长手套的左手上——无名指那里,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正闪烁着冰冷刺眼的光。
周屿白今天早上亲手为她戴上的订婚戒指。他说:“晚晚,这是我特意从比利时订的,独一无二,就像你在我心里一样。”
独一无二的陷阱。独一无二的愚蠢。
她抬起右手,抓住左手手套的指尖,用力一扯。
“嘶啦——”
质地精良的蕾丝手套被轻易撕裂,露出下面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指。她捏住那枚钻戒,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没有犹豫,她用力将它褪了下来。
钻石在昏暗的帘幕阴影里,依旧折射着来自宴会厅的浮光,却再也照不进她眼底半分温度。
“叮”一声轻响。
戒指被她随手扔在脚下柔软昂贵的地毯上,滚了两圈,停在阴影里,黯淡无光。
她看也没看,弯下腰,右手抓住了左侧裙摆——那片被血濡湿的昂贵绸缎。
指尖收紧,布料在掌中绷紧。
然后,用力一撕!
“撕拉——!”
裂帛的声音并不算惊天动地,甚至被宴会厅的音乐和谈笑掩盖了大半。但这声音落在她自己耳中,却清晰无比,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上剥离,带着皮开肉绽的痛楚,也带着挣脱束缚的快意。
染血的裙摆被她撕下长长一条,象牙白的底,暗红的血渍,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她将这条布随意而用力地缠在右手手掌上,一圈,又一圈,直到将掌心和手指都包裹起来,只在指缝间露出些许苍白的布料边缘。
然后,她抬起手,伸向鬓边。
那里别着一支珍珠发簪,款式典雅,是周屿白“精心”为她挑选的,说很配她的气质。她曾经多么珍视他送的每一样东西。
现在,她握住发簪,猛地一抽,一甩。
发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声地坠落在帘幕深处的阴影里,珍珠碎裂的轻微声响被彻底吞没。
柔顺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几缕沾了薄汗,黏在颈侧和苍白的脸颊边。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香槟的甜腻、食物的油腻、香水混杂的气味涌入鼻腔,带着一种浮华到令人作呕的虚伪。前世,她曾多么渴望融入这样的世界,以为这里会有她的归属和幸福。
多么可笑。
她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眼底最后一点属于“从前那个林晚”的软弱、彷徨、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封的湖面,湖面下,是汹涌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岩浆。
然后,她抬起左手,抓住了眼前厚重的、暗红色的丝绒帘幕边缘。
猛地一掀!
炫目到几乎令人晕眩的灯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短暂的适应后,林晚微微眯起眼,目光精准地、冰冷地投向宴会厅的中央。
那里,人群最密集、笑声最热烈的地方,众星捧月般围着一对璧人。
周屿白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风度翩翩。他微微低头,正温柔地对怀里的林薇薇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深情款款的模样。
林薇薇则穿着一袭粉色的抹胸小礼服,与她这个“主角”的象牙白正装风格迥异,却明显经过精心打扮,**的颜色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我见犹怜。此刻她额角贴着一小块醒目的纱布,眼眶微红,依偎在周屿白胸前,微微仰着脸听他说话,偶尔轻轻点头,那副娇柔依赖的姿态,引得周围几位夫人小姐满脸同情,低声软语地安慰着。
好一幅兄友弟恭、情深意重的画面。
好一对被“恶毒姐姐”欺负的“苦命鸳鸯”。
林晚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离得最近的几位宾客最先注意到帘幕旁的异动,谈笑声戛然而止。他们愕然地看着她从阴影里走出,看着她礼服腰侧那团刺目的暗红,看着她缠着染血布条的右手,看着她披散长发、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却抿成一条冰冷直线、眼神锐利如刀的模样。
窃窃私语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滋啦”炸开,并迅速蔓延。
“那是……林晚?”
“天哪,她怎么了?那身上是血吗?”
“手……她的手怎么也包着?出什么事了?”
“不是听说刚才在楼上,她把妹妹推倒了吗?怎么自己搞成这样……”
“看她那样子,怪吓人的……”
一道道目光,好奇的、惊讶的、鄙夷的、看热闹的,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原本悠扬的小提琴曲,在此刻紧绷诡异的气氛中,显得无比突兀和滑稽。
周屿白和林薇薇也察觉到了异样,同时转头看来。
周屿白的眉头立刻蹙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悦,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听话的、给他丢脸的物品。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揽着林薇薇的手,快步朝她走来,脚步带着压抑的怒气。
“晚晚!”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责备和命令不容置疑,“你躲到哪里去了?还嫌不够乱吗?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他的目光扫过她染血的腰侧和缠着布条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伸手就要来拉她的手臂,动作带着惯常的、不容反抗的粗暴,“赶紧回去把衣服换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就是这双手,曾经温柔地**过她的脸颊,也曾冷静地在转移她财产的文件上签下名字,更曾……也许,亲手调整过那些掺进她饮食里的“补品”剂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手臂皮肤的前一秒,林晚动了。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闪,反而向前极轻微地踏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让她刚好错开了周屿白抓来的手,同时,她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探出,抓住了旁边一个侍者手中托盘里、一杯几乎满溢的红酒杯细长的杯脚。
侍者显然也处于震惊中,托盘微微一晃。
林晚已经稳稳地抓住了那杯酒。
手腕翻转,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手臂扬起,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哗啦——!!!
暗红如血的酒液,在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下,泼洒出一片凌厉而炫目的红幕,精准无比地,劈头盖脸,尽数浇在了周屿白那张写满错愕与怒意的俊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屿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泼了颜料的滑稽雕塑。昂贵的白色西装前襟、肩膀、手臂,瞬间被染上****肮脏颓败的深红色,酒液顺着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往下流淌,滑过他惊愕到忘记闭合的嘴唇,钻进雪白的衬衫领口,留下蜿蜒刺目的痕迹。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那只抓空的手,依旧维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红酒正顺着他僵直的手臂往下滴,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暗红色的、不规则的花。
“啊——!”林薇薇短促地尖叫一声,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景象。
满场死寂。
连**音乐都似乎停顿了一拍。
只有那泼出的酒液,滴滴答答落在光洁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悸,每一声都像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林晚平静地松开手。
空了的红酒杯从她指尖滑落,自由落体。
“啪嚓——!”
清脆响亮的碎裂声,在极致的寂静中炸开,玻璃碴子四散飞溅,在灯光下闪烁出冰冷细碎的光。
这声音仿佛**了某种魔法。
“天啊!”
“她疯了?!”
“保安!保安呢!”
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瞬间炸开,宴会厅像是被投入巨石的蜂巢,一片哗然。人们下意识地后退,又忍不住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表情各异,震惊、厌恶、兴奋、恐惧……交织成一副浮世众生相。
周屿白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屈辱中回过神来。脸上冰凉的酒液和周围**般的目光,让他英俊的面孔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抬手抹了一把脸,黏腻的酒渍反而糊了更多在脸上,看上去更加狼狈不堪。
“林!晚!”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眼神凶狠得像是要立刻扑上来掐死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多看周屿白一眼,仿佛刚才那杯酒只是泼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像两道冰冷的射线,落在了被惊得后退半步、正瑟瑟发抖、脸色比额角纱布还要白的林薇薇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没有温暖,没有愉悦,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近乎狰狞的恨意。这笑容绽放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在摇曳的灯光和身后深红色帘幕的映衬下,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的美感。
“我的好妹妹,”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因为此刻极致的寂静和紧绷的气氛,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轻柔的调子,像**间耳语,却让听到的人脊背莫名发寒,“刚才在楼上,你不是说,让我‘小心脚下,别摔下去’吗?”
林薇薇浑身剧烈地一抖,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过。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呈现出来:“姐、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我没有……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我好心扶你去换衣服,你不领情推倒我也就算了,现在还要……”
“没有?”林晚轻轻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她此刻冰冷的神情衬托下,竟显出几分天真的**。她不再压低声音,而是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那你额角的伤,是怎么来的?”
“是、是我不小心……”林薇薇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声音哽咽,惹人怜惜。
“不小心?”林晚打断她,向前走了一步。
她一动,周围的人群又骚动起来,下意识地又退开些,在她和林薇薇之间,让出了一条更宽的路。周屿白想上前,却被林晚此刻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疯狂气息所慑,加上满身狼狈,竟一时僵在原地,只死死瞪着她。
林晚一步步朝林薇薇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咔、咔、咔”的轻响,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节奏感。
她走到距离林薇薇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微微倾身,靠近那张写满惊恐和伪善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耳语般低喃,可那冰冷的语调,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骤然降了几度:“别急,妹妹。”
“姐姐这就帮你……”
她的声音陡然一厉,缠着染血布条的右手,以所有人都能看清的、缓慢而无比坚定的动作,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林薇薇纤细脆弱的左手手腕!
手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能听到骨骼被挤压的轻微声响。
“……好好检查一下,”林晚盯着林薇薇骤然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眼底没有任何温度,“你到底,伤得有多‘重’!”
“啊!疼!你干什么!放开我!屿白哥!救命啊!”林薇薇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是真的疼,也是真的怕了。她从林晚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不到往昔一丝一毫的柔软、退让和疼爱,只有一片毁灭一切的冰冷火焰,那火焰烧掉了她所有的伪装和算计,让她**裸地暴露在最原始的恐惧之下。
她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去掰林晚的手指,指甲划过缠手的布条,留下浅浅的白痕。脚下发软,几乎是被林晚那只铁钳般的手拖着,踉跄着向后退去。
“林晚!你放开薇薇!你疯了!快放手!”周屿白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低吼,试图冲过来。但林晚只是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冰冷,像看一个死人。
周屿白被她看得心头一寒,脚步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眼前的林晚,陌生得让他心底发毛。
林晚不再理会他,也不再理会周围越来越响的惊呼和骚动。她死死扣着林薇薇的手腕,拽着她,朝着不远处、铺着深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口,一步步退去。
“不……不要!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手!我好疼!屿白哥!救我!”林薇薇涕泪横流,是真的慌了,她能感觉到林晚身上那股不顾一切的决绝,那是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要挣脱,脚上的高跟鞋一崴,整个人几乎半跪下去,却被林晚毫不留情地拖着继续后退。
人群发出更大的惊呼,有人想上前劝阻或制止,却被林晚一个森寒的眼神扫过,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太浓,浓到让人脊背发凉,竟无人敢真的上前。
终于,退到了旋转楼梯的边缘。
精美的雕花木质扶手触手冰凉。林晚背对着蜿蜒向下的、铺着红毯的阶梯,身后是空荡的悬空感。她看着眼前这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曾经让她觉得无比柔弱需要保护的脸,心底只有一片麻木的、冻结的恨。
就是这张脸,骗了她二十多年,**她的血,啃着她的肉,最后还要把她推下地狱。
“林薇薇,”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知道吗?”
林薇薇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涕泪糊了满脸,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只会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恐惧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晚贴近她的耳朵,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般的音量,缓缓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从二十八楼跳下去……骨头碎掉的声音,原来是那样的。”
林薇薇猛地一颤,眼睛瞪大到极致,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她听不懂林晚在说什么,但那话里透出的森寒死意,却让她如坠冰窟。
“不……”
话音未落。
林晚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向后一甩!不是简单的推搡,而是借助身体旋转的力道,一个巧妙的、带着明显引导方向的发力!
“啊——!!!”
林薇薇短促凄厉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尖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濒死鸟类,响彻了整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抹粉色的身影,像一个被撕碎的、失去控制的破布娃娃,从旋转楼梯的顶端,翻滚、弹起、碰撞、再翻滚,沿着坚硬的木质楼梯边缘和台阶,一路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栽了下去!
“砰!砰!咚!咔嚓——!”
**与硬物碰撞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或许是高跟鞋跟,或许是别的什么),接连不断地传来,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砸得人头皮发麻,呼吸停滞。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那抹粉色最终以一个扭曲的、极不自然的姿势,摔在了楼梯下方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沉重闷响,然后,一动不动了。
鲜血,迅速地从她身下、额角、手臂等各处洇开,在浅色的大理石地面上,蔓延出刺目惊心的红。
死寂。
长达数秒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然后——
“啊——!!!”
“出人命了!”
“快!快叫救护车!”
“报警!报警啊!”
尖叫、惊呼、慌乱的奔跑声、杯盘被撞落的碎裂声……瞬间如同海啸般炸开,整个宴会厅乱成一锅沸腾的粥。人们惊恐地后退,又忍不住探头去看,场面彻底失控。
周屿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死死盯着楼下那一动不动的粉色身影和刺目的鲜血,又猛地抬头看向楼梯口站着的林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晚站在楼梯口,慢慢站直了身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染血布条、此刻微微有些颤抖的右手。布条上,除了她自己额角伤口渗出的暗红,似乎还沾染了别的、新鲜的、更艳丽的红色。
然后,她抬起手,缓缓地、将脸颊边一缕被冷汗黏住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抬起头,目光缓缓地、平静地扫过楼下乱作一团、惊慌失措的宾客,扫过脸色惨白、眼神惊惧交加的周屿白,扫过这富丽堂皇、衣香鬓影、此刻却充满恐慌与混乱的宴会厅。
这里,曾是她满怀憧憬踏入的“幸福起点”,也是前世一切噩梦的序章,更是她身败名裂、最终坠落的**板。
最后,她的视线,似乎是无意地、极其短暂地,掠过二楼回廊的某个角落。
那里光线昏暗,被厚重的罗马柱阴影和深色帷幔遮掩,隐约可见一道轮椅的轮廓,寂静无声地停在阴影深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轮椅后,似乎还立着一道沉默挺拔的身影。
那里有人。
一直在看着。
沈寂。
那个深居简出、性情莫测,传闻中因意外残疾、阴郁乖戾,却手握滔**柄,连周家都要小心翼翼巴结的男人。也是前世,在她死后,唯一一个动用了某些手段,将周屿白和林薇薇部分隐秘的财务往来及通话记录公之于众,间接揭穿了他们并非“无辜”的“陌生人”。更是……在她生命最后那段灰暗日子里,那个总是在深夜,用轮椅碾过走廊地毯发出轻微声响,停在她紧闭的房门外,沉默伫立许久,让她恐惧又捉摸不透的存在。
他现在,就在那里。
看着她亲手拉开这场血腥复仇的序幕。
很好。
林晚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在她苍白如雪、染着点点血迹(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溅上的)的脸颊上绽放,没有温度,没有暖意,只有一片近乎妖异的平静,和眼底深处疯狂燃烧的、冰冷的火焰。宛如从地狱最深处爬回来、踏着鲜血与荆棘的修罗,终于撕开了伪善人间的面纱。
她微微抬起下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孤绝的寒梅。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刚刚经历剧烈情绪波动后的微哑,却奇异地穿透了现场的混乱与惊恐,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竖着耳朵的人耳中:
“别急。”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周屿白脸上,顿了顿,然后缓缓移开,仿佛他只是路边一粒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尘埃。
红唇轻启,吐出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宣告般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游戏……”
“……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再不看楼下兵荒马乱抢救林薇薇的场景(已经有人哆嗦着拨打急救电话,有人试图靠近又不敢,周屿白似乎想下去,腿却像灌了铅),也不看周屿白那惊怒恐惧到扭曲的眼神,更不在乎四周那些或震惊、或厌恶、或畏惧、或探究的复杂目光。
她转过身,挺直了那纤细却仿佛蕴**无尽力量的背脊,踩着脚下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一步一步,朝着与二楼那片阴影相反的方向,朝着宴会厅那两扇紧闭的、厚重的、通往外面未知夜色的大门走去。
染血的裙裾拂过光洁如镜的地面,留下了一道淡淡迤逦的暗红色痕迹,像一条刚刚蜕下的、陈旧而血腥的皮,又像一道宣告着什么的、触目惊心的分界线。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坚硬微小的东西。
是那枚被她遗弃的订婚钻戒。
她没有停顿,高跟鞋的细跟,毫不犹豫地碾了过去。
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碎裂声,被淹没在身后的鼎沸人声、惊慌叫喊、刺耳的急救电话铃声,以及周屿白终于爆发出的、气急败坏的怒吼与对闻讯赶来的保安、周家人员的斥责声中……
而她面前,是那两扇紧闭的、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宴会厅大门。
门外,是沉甸甸的、望不见尽头的、弥漫着初秋寒意的黑夜。
和一条,用恨意与鲜血铺就的、无法回头、也不必回头的路。
脚步,在门前微微一顿。
身后,是已然失控的浮华地狱。
身前,是吞噬一切的无边夜幕。
林晚伸出手,染着血污和酒渍、缠着布条的手,握住了冰凉沉重的黄铜门把手。
用力,推开。
“吱呀——”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混合着夜风涌了进来,吹动她披散的长发和破损染血的裙摆。
她没有回头。
一步,踏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夜色,瞬间将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吞没。
只有那被她推开一条缝的大门,还在微微晃动着,像一只无声咧开的、嘲讽的嘴。
宴会厅内,混乱依旧。
谁也没有注意到,二楼那片阴影里,那道静默的轮椅轮廓,微微动了一下。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从阴影中伸出,随意地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扶手,一下,又一下。
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阴影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低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的玩味:
“有意思。”
轮椅缓缓向后,无声地滑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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