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爷，您又疯了------------------------------------------"少爷！您终于醒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哭花了的小脸。，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丫髻，鼻尖上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鼻涕泡。她见林渊睁眼，那鼻涕泡"啵"地一声破了，溅在林渊手背上。"……青儿，"林渊沉默了一瞬，"你能不能先擦擦鼻子？""呜呜呜少爷您还知道我是青儿！您昏迷整整三日，孙神医都说您再醒不过来就****，族老们昨日就开了宗祠大会，说要将您逐出林家……"，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一边哭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那手帕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了。。。。江南道。扬州府。林氏商行。独子。同名同姓。——十三岁斗鸡，十四岁走狗，十五岁把亲**遗物当了换骰子，上个月在"万金赌坊"连赌三天三夜，输光了城南三家铺子、城北两座宅院，最后连祖宅地契都押了出去。。，原主被赌坊打手堵在巷子里一顿"物理催收"，抬回来就咽了气。，省重点高中化学教研组长林渊，穿了过来。"现在什么时辰？"林渊**剧痛的太阳穴。"巳时三刻！"
"赌坊的人什么时候来？"
"午时！孙管事说了，午时交不出五千两，就按规矩断您一只手，再逐出扬州城！"
林渊闭了闭眼。
很好，地狱开局。
负债五千两，家族要除名，赌坊要剁手，时限两个时辰。
搁一般人，这时候该考虑遗书怎么写比较体面了。
但林渊不是一般人。
他是带过三个化学奥赛**的狠人，业余爱好是复原《天工开物》里的古代工艺。在他眼里，这个时代的化工水平约等于原始人——满大街都是行走的商机，遍地都是没被开发的蓝海市场。
"青儿，"林渊掀开被子下床，动作牵扯到肋下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府上还有多少现银？"
"连您最后一块玉佩算上……"青儿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十根手指时开始数脚趾，"总共十七两。"
"够了。"
"啊？十七两够什么？够买棺材吗？"
"买鸭蛋。"
"……"
青儿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家少爷——那张曾经写满"纨绔"二字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专注。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就像饿了三天的黄鼠狼，突然看见了一窝没睁眼的小鸡崽。
"少爷，"青儿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是……被打坏脑子了？"
"有可能，"林渊头也不抬，"所以现在我是天才。去，给我收三十枚新鲜鸭蛋，要青皮的。另外找厨房王胖子要草木灰、生石灰、粗盐、茶叶渣——就说我说的，不给就告诉他我把他偷吃夫人燕窝的事写成榜文贴城门上去。"
青儿："……"
她突然觉得，少爷可能真的疯了。
但疯了的少爷，眼神好可怕。
一炷香后，青儿回来了。
头发散了，裙子裂了，怀里抱着一筐鸭蛋，脸上还有三道红印子，鞋也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丫子站在门槛上，委屈得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少爷……"她哭得真情实感，"村头李寡妇的**……追我追了二里地……我不过是捡了它窝里的蛋……它、它啄我……"
林渊接过筐，数了数："怎么只有二十四枚？"
"李寡妇说再敢靠近就报官抓我偷鸭贼……"青儿抽抽搭搭，"少爷，咱们真的要完蛋了吗？您临终前的心愿……就是吃顿鸭蛋？"
"不，"林渊往盆里倒了半盆水，加了一把盐，"我要做变蛋。"
"变蛋？！"青儿吓得倒退三步，"那种黑乎乎的……臭蛋？！"
在大周朝，变蛋是民间偶尔尝试的"暗黑料理"，成功率极低。十缸鸭蛋里往往只有三四缸能成，剩下的要么碱味刺鼻无法入口，要么蛋黄稀烂像串稀。
只有穷得揭不开锅的农户，才会勉强吃这玩意儿。
"不是臭蛋，"林渊将鸭蛋一枚枚放入盐水，"是能让全扬州贵妇跪着求我卖给她们的——神仙蛋。"
青儿看着水盆里沉浮的鸭蛋，又看看少爷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少爷，"青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您要是真不行了，青儿去给您借棺材。城西刘木匠欠我人情，可以赊账……"
"……谢谢，但不用。"
林渊头也不抬，继续挑蛋。
好蛋沉底，坏蛋浮起——新鲜蛋密度大，陈蛋气室变大浮力增加。这是初中物理，但在这个时代，足以被当成分水术。
青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少爷！您果然被打开窍了！您以前连算盘都不会打，现在连分水术都会了！"
"这是物理。"
"物理？是……是武林秘籍吗？"
"对，"林渊面无表情，"江湖失传已久的《盐水浮选**》，练到第九重可以浮选金子。"
青儿眼睛亮了："那少爷您练到第几重？"
"第一重，"林渊挑出六枚浮起的坏蛋，"只能浮选鸭蛋。"
青儿："……"
她突然觉得，少爷的疯病，可能治不好了。
接下来是配碱液。
生石灰倒入木盆，加水——"嗤"地一声，白雾腾起，热浪扑面。
青儿吓得躲到门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少爷！您在炼丹吗？！要炸了吗？！"
"炸不了，"林渊用木棍搅拌，"这是熟石灰，氢氧化钙，强碱性，别碰。"
"氢……氢什么？"
"给脑子施肥的。"
青儿似懂非懂，闭着眼睛往盆里倒草木灰。结果春风一吹，草木灰扑了她满脸，整个人像从面粉堆里爬出来的白面猴子，只剩两个黑眼珠滴溜溜转。
"少爷……咳咳……您炼的是……咳咳……白面仙丹吗？"
"这是钾肥，"林渊看着她的惨状，嘴角抽了抽，"去洗把脸，顺便把门关上。"
"哦……"
青儿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像唱戏的丑角，一步三晃地出去了。
林渊独自控制着碱液配比。
生石灰三份，草木灰两份，食盐一份，茶叶水适量。没有pH试纸，他就用醋进行简易滴定——碱液里滴入米醋，根据气泡反应强度估算浓度。
最终，泥料的碱性控制在了pH12到13之间。
这是皮蛋腌制的黄金区间。低于12，蛋白质变性不足，蛋黄不成型；高于13，碱味过重，口感发苦。
三十枚鸭蛋 carefully 裹上泥料，密封入缸，搬到灶房后院的阴凉处。
"青儿，"林渊拍了拍陶缸，"每日翻缸一次，让碱液渗透均匀，七日后开缸。"
"翻缸？"青儿眼睛亮了，"是不是像太极那样翻？"
"……轻轻转动就行。"
"明白！"
青儿郑重其事地点头，那表情像是要去刺杀皇帝。
第二日清晨，林渊来到后院。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青儿正对着陶缸打太极。
"白鹤亮翅——翻！"
她双手虚抱，缓缓转动陶缸。
"野马分鬃——转！"
她单脚独立，另一只脚虚踢，陶缸跟着晃了晃。
"双峰贯耳——"
她双掌齐出，"砰"地一声拍在缸壁上。
陶缸晃了三晃，没倒。
青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来一招"如封似闭"——
"青儿。"
身后传来林渊的声音。
青儿吓得一哆嗦，手一滑，"哐当"一声——
缸翻了。
碱液泼了一地，冒着丝丝白烟。青儿的绣花鞋瞬间烧出两个洞，露出里面的大脚趾。她低头看着脚趾，又看看少爷，瘪了瘪嘴："少爷……这太极……好厉害……"
林渊深吸一口气。
"……去换鞋。再搬一口缸来。"
"是！"
青儿单脚跳着走了，跳三步摔一跤，像只被猎人打瘸了腿的兔子。
林渊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看那口裂了缝的陶缸，突然觉得——
带这个丫鬟搞化工，可能比搞化工本身还难。
第七日。
林渊打开新缸，一股独特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碱味飘出。
他取出一枚，洗净泥料，在日光下端详——蛋壳呈深褐色，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花纹，像一件微缩的瓷器。
厨刀轻轻一磕。
"咔。"
蛋壳裂开一道细纹。
林渊的手指修长稳定，沿着裂纹缓缓剥开。
蛋壳之下，露出的是一片晶莹剔透、琥珀凝润的蛋白。那蛋白如水晶般半透明，在春日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刀锋切入。
蛋黄中心是一汪橙金色的流心，如熔化的琥珀般缓缓淌出，在雪白的瓷碟上铺开一片绚烂。
更惊人的是，那琥珀色的蛋清表面，布满了细如松针、密如星云的黑色花纹——氨基酸与金属离子在碱性条件下析出的结晶，被称为"松花"。
完美。
林渊切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Q弹爽滑，醇厚回甘。碱香适中，茶香清雅，没有一丝刺鼻的氨味。
"青儿，"他头也不回，"来尝尝。"
身后没有回应。
林渊回头——
青儿正扒着门框，只露出半张脸，眼神惊恐："少爷……那蛋……里面是黑的……还有花纹……像、像发霉了……"
"这是松花。"
"松……松花？！"
"对，松花的松，花生的花。"林渊又切了一瓣，"来，张嘴。"
"我不！"青儿死死捂住嘴，"少爷您先吃！您要是倒下了，青儿给您收尸！"
"……我已经吃过了。"
"那您再吃一瓣！证明没毒！"
林渊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又吃了一瓣，然后当着她的面，把整盘松花蛋吃了三分之一。
青儿的表情从惊恐，变成犹豫，变成垂涎。
那琥珀色的光泽，那流心的蛋黄，那独特的清香……好像确实……不太像毒物？
"真……真的好吃？"她小声问。
"比王胖子做的***还好吃。"
青儿眼睛亮了。
王胖子的***，是青儿心目中天下第一美味。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像只试探陷阱的小松鼠，捏起最小的一瓣，闭眼、咬牙、视死如归——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好……好吃？！"
Q弹的蛋清在齿间轻颤，醇厚的流心在舌尖化开，茶香、碱香、蛋香交织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再尝尝？"林渊推过盘子。
青儿一把抢过盘子，三两口把剩下的全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囤货的仓鼠。
"少爷！这个魔蛋……不，神仙蛋！太好吃了！"
她**嘴唇，眼珠子滴溜溜转，目光飘向陶缸："那个……少爷，这缸里有三十个对吧？"
"本来有三十个，"林渊似笑非笑，"但你翻缸的时候打碎了一个。"
"啊……"
"所以只有二十九个。"
"哦……"青儿挠挠头，"那二十九个……"
"我数数。"
林渊转身去收拾刀具，等他再回头——
缸里只剩二十一个。
青儿坐在缸边，嘴角还挂着蛋黄渍，一脸无辜："少爷，我帮您……试毒了。试了好几个，都没毒。试得很辛苦。"
林渊："……"
他看着那八个空着的稻草窝，又看看青儿那副"我为你出生入死"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
"走，带着二十一个神仙蛋，去知府别苑。"
"啊？不是二十九个吗？"
"有八个被一只叫青儿的**试毒试没了。"
青儿："……"
她跳起来追上去："少爷！我不是**！"
"你是仓鼠。"
"仓鼠是什么？"
"一种偷吃的高手。"
"……"
青儿一边追一边喊："少爷！等等我！我鞋还没穿好！"
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
灶房门口，厨子王胖子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口空荡荡的陶缸，挠了挠头。
"变蛋？神仙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盘刚出锅的茶叶蛋，突然觉得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