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骷髅主播------------------------------------------，混合米饭蒸腾热气，在客厅里氤氲成一片温暖的雾。，母亲李澜正从消毒柜里取出三副碗筷，父亲凌骁则坐在餐桌主位，手里翻着今天的《魔法日报》。“辰辰，快吃饭。”李澜把盛好的米饭推到他面前。“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目光扫过餐桌。，标准的家庭配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腿已经有些褪色。“高考志愿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凌骁夹了一块排骨。。该来的还是来了。“还在看。”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轻柔却带着关切：“**同事老张的儿子，去年考了魔法战斗学院。你知道后来怎么样吗？”。整个小区都知道。“左臂截肢了。”，语气里透一股压迫。
“使用战斗魔法失控，魔力爆炸，入学三个月就被劝退。现在转学在魔法化工学院读大一。”
“那孩子我见过，”
李澜放下筷子，眼神里满是心疼。
“以前多开朗的一个小伙子，现在走路都低着头。”
凌辰感觉嘴里的红烧排骨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父亲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魔法战斗学院的竞争，比你想象中残酷得多。”
“我们市每年报考人数超过百万，录取率不到千分之一。就算考上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看向凌辰。
“你的魔法天赋是亡灵魔法，而亡灵魔法师在社会中什么地位，你应该清楚。”
清楚。太清楚了。
凌辰想起上周在魔**坛看到的帖子。
一个匿名用户详细描述了亡灵系学员在学校遭遇的“特殊待遇”。
食堂吃饭时永远被单独隔离，因为那股不存在的死人味。
实战演练时队友拒绝配合，完全不等他施展召唤魔法。
甚至有家长联名要求校方“净化”学院里出现的亡灵，仅仅是怕亡灵吓到他们的宝贝儿子。
“**说得对。”
母亲李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魔法工程学院多好。稳定，安全，毕业后直接进企业。你王阿姨的女儿就在市魔法工程设计院实习，月薪两万五，还有年终奖。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女大三抱金砖。”
“而且。”
父亲凌骁补充道。
“工程学院对亡灵天赋的容忍度更高。很多魔法机械需要让亡灵去检测安全性，你的天赋在那里反而是优势。”
凌辰盯着碗里的米饭。米粒一颗颗排列整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想说，可是我想学战斗魔法。
他想说，我想用真正的魔法对决。
他想说，我不想一辈子对着图纸和公式。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再考虑考虑。”
母亲还想说什么，父亲用眼神制止了她。餐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筷子触碰碗碟的清脆声响。
客厅的电视声音传来，正在播放魔法竞技联赛的实况转播。
解说员激动地喊着：“火系法师一记烈焰冲击！漂亮！直接命中！”
“不好，烧起来。快让救护员用水系魔法灭火啊。”
凌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对了。”
凌骁突然想起什么。
“隔壁老李今天跟我说，他儿子在魔法战斗学院读大三，上周学校竞技赛，受了重伤。医疗费花了十八万多，想找我们借一些。”
这么严重啊？
李澜倒吸一口凉气：“老李是国企员工，工作稳定，俗话说借急不借穷，他有能力还，可以借。”
凌骁点点头。“战斗魔法嘛，受伤是家常便饭。去年全国魔法高校联赛，重伤退赛的学生就有几十个。”
凌辰知道父亲在说什么。也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
他没想到，在魔法世界里也能感受到父母带来的压迫感。
“工程学院挺好的。”
他最终说道。“我再想想。”
母亲松了口气，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最近复习辛苦，都瘦了。”
父亲重新拿起报纸，凌辰瞥见标题：《魔法工程学院毕业生就业率连续五年保持85%以上》。
餐桌上的谈话转向了家常。母亲说起邻里间的琐事，父亲抱怨单位的新规定。
凌辰安静地吃着饭，心里压着一块石头。
他知道父母是为他好。
也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但胸腔里那股不甘心的火苗，怎么都熄不灭。
来到魔法世界，换谁能甘心在办公室里待一辈子。
晚餐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凌辰帮忙收拾碗筷。
李澜突然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竖起耳朵倾听。
楼上传来“咚咚”的闷响。
李澜抬头：“什么声音？”
“邻居家小猫。”凌辰脱口而出，“最近老在楼上跑。”
凌骁皱眉：“这猫动静够大的。”
“可能……可能比较胖。”
凌辰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心跳莫名加快，有些紧张。
收拾完厨房，凌辰以复习为由上了楼。推开阁楼房门时，他愣住了。
骷髅不在阁楼里。
那个本该靠在墙角、安安静静的骷髅，消失了。
凌辰的第一反应是有点慌。
但房间整整齐齐，窗户锁着，桌上的魔法书和手机都在原位，等等，手机呢？
这时他的卧室方向传来声音。
不是闷响，而是……音乐？
凌辰屏住呼吸。
声音很轻，像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的。
是流行音乐。最近很火的《我的魔法女孩》，鼓点强劲，旋律冲脑。
但奇怪的是，音乐里还夹杂着“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是……骨头碰撞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差点宕机。
骷髅站在房间中央。
准确地说，是在跳舞。
它正盯着凌辰的手机，屏幕对着自己。手机立在书桌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直播界面，右上角的观看人数正在疯狂跳动：1874、1892、1911……
骷髅随着音乐扭动胯骨。
是的，扭动胯骨。
它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
脊椎骨一节节弯曲，肩胛骨前后摆动，盆骨画着标准的八字。
最诡异的是那双手。指骨灵活地打着响指，腕骨旋转，肘关节弯曲的弧度精准得像经过计算。
音乐进入副歌部分。
骷髅突然一个转身，右腿骨高高抬起，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落地时膝盖骨弯曲，做了个标准的滑步。
弹幕炸了。
“**这什么特效？！”
“主播是AI吗？动作太丝滑了！”
“**太假了，一看就是绿幕”
“等等……这骨架结构……这幽灵光芒，好像是亡灵魔法召唤的骷髅士兵？”
凌辰僵在门口，看着骷髅跳完最后一个拍子，然后对着手机屏幕，做了个谢幕的鞠躬动作。
它居然知道用魔力手机开直播？
骷髅直起身，用指骨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凌辰这才注意到，直播间的标题已经改了：
“骨灵的舞蹈首秀·亡灵也能很潮”
主播名：骨灵。
粉丝数：3247，而且还在涨。
骷髅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灵魂之火闪烁了两下，像是在打招呼。
然后它又把注意力转回手机。
弹幕还在刷。
“主播说句话啊！”
“是真人操控还是AI？”
“求***！”
骨灵歪了歪头骨，似乎在思考。然后他抬起右手，指骨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一行字出现在弹幕区：
“我是骨灵。亡灵生物。喜欢跳舞。”
直播间彻底疯了。
骨灵把手机放在书桌上，调整好角度。
音乐换了。这次是节奏更快的电子舞曲。他后退两步，给镜头留出足够的空间。
然后开始跳舞。
凌辰从未想过，一副骨架能跳出这样的舞蹈。
骨灵的动作精准到毫米。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踢腿，每一处关节的弯曲，都踩在节拍的正中央。
最震撼的是那些人类舞者做不到的动作，脊椎骨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肩胛骨能像翅膀一样展开又收拢，盆骨前后摆动的幅度大到违反人体工学。
但真正让直播间沸腾的，是声音。
骨头碰撞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
那不是杂音，而是节奏的一部分。
骨灵刻意控制着碰撞的力度和频率，让骨骼的敲击声融入音乐，成为新的打击乐声部。
腕骨相击像沙锤，胫骨碰撞像梆子，脊椎节节相扣的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
弹幕从质疑变成了惊叹。
“这音效怎么做的？！”
“主播是亡灵法师召唤的吗？骷髅士兵不都是傻傻呆呆的吗？”
“第一次见会跳舞的骷髅……我世界观崩塌了”
观看人数突破五千。
礼物开始出现。先是免费的小星星，然后是付费的魔法棒、水晶球。
突然手机绽放绚丽的光芒，一个“豪华跑车”特效炸满屏幕。
送礼的用户留言：“不管真假，这舞值这个价。”
骨灵看到跑车特效，灵魂之火猛地一亮。
他对着镜头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用指骨碰了碰颧骨，然后向外一弹。
一个由自然魔法生成的花瓣爱心飞向手机。
“**！那是自然魔法吗？骷髅会自然魔法？这不科学。”
“想什么呢！肯定是特效。”
直播间人数：8321。
一个ID叫“魔**理委员会”的用户发了一长串弹幕。
“根据《亡灵生物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未经备案的亡灵生物公开活动属于违规行为。主播是否已向当地魔法管理局报备？”
另一条弹幕立刻反驳：“人家跳个舞怎么了？亡灵就没有直播**？”
“这不是娱乐**的问题！这是安全规范！”
“安全？一具骷髅能有什么危险？它又没有在大庭广众下，网络而已，别太较真。”
争吵迅速升级。
支持派和反对派在弹幕里展开激烈辩论。有人引用魔法法律条文，有人搬出自由言论反驳，有人质疑直播平台审核机制，有人甚至开始讨论“亡灵生物是否会吓到人”。
有激进的人威胁：“我要用光明魔法净化亡灵。”
而这一切，都被直播平台的算法捕捉到了。
高互动率。高停留时长。高礼物价值。
算法判定：优质内容。
推荐位来了。
首页热门推荐第三位：“惊！亡灵骷髅竟当众直播跳舞。”
流量如洪水般涌入。
观看人数从一万跳到三万，再到五万。弹幕滚动速度快到看不清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彩色条带。
礼物特效几乎没停过，跑车、游艇、城堡……最贵的“魔法城堡”价值五千元，特效一直持续。
骨灵似乎被这阵势吓到了，如果骷髅能被吓到的话。他停下舞蹈，歪着头骨看屏幕。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用指骨在屏幕上点开弹幕输入框，开始打字。
动作很慢，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
但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谢谢大家礼物。”
“我只是喜欢跳舞。”
“亡灵也是生命。”
三句话，十二个字。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彻底疯狂。
“泪目了怎么回事”
“亡灵也是生命……这句话我要记一辈子，想起了我奶，她也喜欢跳舞，是不是在冥界也成了亡灵。”
“骷髅主播加油！跳下去！”
“已关注，已分享，已打赏”
观看人数突破十万。
骨灵重新开始跳舞。这次他换了风格，跳起了古典街舞。
骷髅跳街舞，这个画面本身就充满了荒诞的美感。
没有肌肉，没有皮肤，只有纯粹的骨骼结构，在灯光下泛着象牙白的光泽。
胫骨绷直，趾骨点地，臂骨舒展。
旋转时，整个骨架像一朵绽放的骨之花。跳跃时，空荡荡的胸腔里仿佛真的有一颗心脏在跳动。
弹幕里开始出现专业人士。
“我是学街舞的，这基本功……绝了”
“那个旋转，人类舞者都很难做到”
“骨架的平衡性居然这么好？”
“有没有人注意到，他每个动作都完全符合解剖学？”
凌辰避开镜头悄悄走到书桌旁，看向手机**。
实时数据：
观看人数：197843
在线人数峰值：102311
礼物总收入：已超过三万元
分享次数：51872
平台热度排名：本地直播第二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几个小时内。
骨灵跳完最后一支舞，对着镜头深深鞠躬。
灵魂之火跳动着温暖的光芒。
如果这种火焰可以有温度的话。
注：请不要轻易尝试触摸亡灵的灵魂之火。
他在屏幕上打字：“期望下次能给大家展示更精彩的舞蹈。”
直播结束。
屏幕黑下来的时候，凌辰听到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辰辰，该睡觉了！”
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骨灵走向凌辰。
灵魂之火闪烁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右手，将手机递给凌辰
凌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直播平台的**。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直播收益统计
礼物总收入：42817元魔法币，平台分成（50%）：21400元税后净收入：18197元
两小时。一万八。
凌辰盯着那串数字，感觉指尖发麻。他想起母亲晚餐时说的“月薪两万五”，想起父亲说的“稳定工作”，想起自己为购买战斗魔法书为钱而纠结的无数个夜晚。
而现在，一具骷髅跳了两小时舞，赚了他父母两个**半个月的工资。
骨灵凑过来，空洞的眼眶对着屏幕。灵魂之火突然剧烈跳动，从幽绿色变成明亮的青色，凌辰从未见过这种颜色。
骷髅的指骨在空中划了个圈，自然魔法形成一圈花瓣飘落。
它在高兴。在庆祝。
凌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具会跳舞、会直播、会赚钱的骷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骨灵的颅骨上投下冷白的光晕。
那些骨骼的线条干净利落，像某种现代艺术品。
“你……”凌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会这些？”
骨灵歪了歪头骨。然后他抬起双手，做了几个手势：先是指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双手在胸前画圈，最后指向手机。
凌辰大概明白了：自己看手机学的。
楼下又传来母亲的声音：“辰辰！十点了！”
“马上！”凌辰应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对骨灵说，“明天……还跳吗？”
骨灵用力点头，整个脊椎都在动。
他伸出右手，小指骨勾了勾。
凌辰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指。
指骨和手指碰在一起，冰凉坚硬。
约定达成。
刻画亡灵魔法阵，将骨灵送回冥界。
凌辰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但那一万八的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
魔法战斗学院。魔法工程学院。
骷髅直播跳舞。
荒诞。太荒诞了。
但那一万八是真实的。那十多万观众是真实的。
骨灵跳舞时灵魂之火的欢快跳跃，也是真实的。
凌辰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窗外传来夜风的声音。远处有猫叫。
更远处，城市里魔法矩阵散发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各种色彩颜色。
天空上，两轮圆月从云后显现，绿色和红色。
他想起弹幕里那句话：“亡灵也是生命的，我奶奶在冥界可能也成了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