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归鸿君暮鸦公子  |  作者:风云执笔  |  更新:2026-06-07
藏书阁顶的孤影------------------------------------------。,密密麻麻挤在一块,跟地上撒了把碎金子差不多。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散去,商铺门板落锁的声音此起彼伏,整座城正在一点一点安静下来。,风灌得呜呜响。,暗青色的长袍被风掀起一角,他没动,一手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折扇。扇面上画的墨竹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他还是听见了——是临渊城守备司的两个副官,在争一桩差事的功劳。一个说是自己先发现的线索,另一个说线索是他递到上面的。两个人越吵越凶,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手上折扇停了。"蠢。"。声音不大,风一吹就散了,谁也没听见。,别在腰间。然后从栏杆上撑起身,转过头看向阁内。,足有九层。阁内典籍成千上万,从民间杂记到**律令都有。晏归鸿每隔几天就来一趟,不是为了看书,是为了听消息。,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胆小怕事,但消息灵通得很。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只要过了三天,他基本都知道。,落在九楼的过道上,没发出什么声响。过道里一排排书架摆着,灰尘味和木头味混在一起,灯盏只点了三四盏,光线暗得很。,正要往下,听见底下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是张仲平。,灯火晃晃悠悠的,照得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看见晏归鸿站在楼梯口上,张仲平先是一哆嗦,然后赶紧把灯举高了些。
"晏……晏公子。"张仲平的声音有点抖,"您怎么又上来了?我锁门之前检查过的,窗户都关了啊。"
"你关窗关的是七楼以下的。"晏归鸿走下楼梯,跟他错身而过,"八楼东侧第三扇窗户的插销松了,一推就开。"
张仲平愣了,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最后干巴巴挤出来一句:"我明天就修。"
"修不修跟我没关系。"晏归鸿没回头,"城里最近是不是来了一批外地的修行者?"
张仲平快步跟上来,油灯在手里晃了几下。他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夜风这么凉,他还是出了汗。
"来、来了。"张仲平的声音压低了,"三天前到的,十来个人,住在城东的望月客栈。听说是冲着城北那座古遗迹来的。"
"古遗迹。"晏归鸿停下脚步。
"对,就是荒了好多年的那个,大家都叫它无归渊。"张仲平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以前那地方死过不少人,后来官府封了,不让进。但最近好像封印松动了,里面有东西在往外渗。守备司的人去看过,说地面的裂缝在变大,晚上还能看见有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什么颜色的光?"
"蓝色的,冷飕飕的那种蓝。"张仲平说完打了个哆嗦,"我一个管书的,这种事本来轮不到**心,但是这几天来查古籍的人突然多了好些个,全是问无归渊相关的。"
晏归鸿没说话。他侧过头,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处,目光沉了沉。
蓝色的光。封印松动。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这些年查到的东西。无归渊这个名字他不陌生。他手里那本无字古书上,曾经浮现过关于这个地方的记载——上古时期,这里是某种力量的封存之地,封的是什么,书上语焉不详,但提到过一句话:"血脉之源,祸福相依。"
跟他有关系。
他不确定是什么关系,但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批修行者,"晏归鸿开口了,声音淡得跟说天气一样,"领头的是谁?"
"一个姓方的,叫方砚秋,是北边四象门的弟子。年纪不大,二十出头,但听说修为不低。"张仲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跟他一起来的人里有个小姑娘,十六七岁,天天往藏书阁跑,说话挺冲的,但看书看得很认真。"
"哦。"晏归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还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张仲平犹豫了一下,"昨天来的,是个年轻人,看着就比方砚秋小几岁,一个人来的,不是四象门的人。他问了我很多关于无归渊的事,还借走了一卷老地图。"
"你就这么借了?"
"他……他给了我五两银子。"张仲平的声音越来越小。
晏归鸿终于回过头来。
他看了张仲平一眼,那目光谈不上犀利,但张仲平硬是被看得退了半步。
"那个年轻人什么样?"
"个子不高不矮的,穿了件旧衣裳,腰上挂了一把剑——不是什么好剑,我看着像是普通铁匠铺打出来的。脸上倒是干净,笑起来挺实诚的。"
"实诚。"晏归鸿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
他没有再问。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从架子上抽了两本书,翻了几页,又放回去。那两本都是关于上古封印术的,但写得太浅,不值得浪费时间。
到了一楼大堂,张仲平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晏公子,您是不是也对无归渊有兴趣?"
"没有。"晏归鸿推开藏书阁的侧门,夜风灌进来,他的发带被风吹得往后飘。
"那您——"
"只是觉得这事挺蠢的。"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一群人争先恐后往死路上跑。"
张仲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暗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嘴里嘟囔了一句:"每回来都把人吓一跳……"
临渊城的夜晚其实不算安静。城东那一片酒楼林立,哪怕到了这个时辰,二楼三楼的窗户里还透着暖黄的灯光,偶尔能听见有人拍桌子划拳的声音。
晏归鸿没走城东。他走的是城西的小巷。这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推车,两边的房子都是老旧的砖木结构,屋檐歪歪斜斜地往中间挤,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的天。
他在巷子中段的一扇小门前停下来。
门是虚掩着的。
他没推门,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屋里传来一个稚气的声音:"回来了?我给你留了饭。"
晏归鸿这才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靠窗的桌上放了一碗面,上面盖着一个碗扣住,旁边还摆了一碟咸菜。角落里摆着一张小床,床上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快散架的书,正对着油灯看。
少年头发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发髻,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眼睛圆圆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怯,但又强装镇定。
"你不睡觉看什么?"晏归鸿把折扇搁在桌上。
"看你上次带回来的那本。"少年举了举手里的书,"讲上古阵法的,挺有意思的。虽然好多字我不认识。"
"不认识就别看。"
"你教我啊。"少年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桌边,把扣在面上的碗掀了,"快吃,凉了就坨了。"
晏归鸿看了看面,没动筷子。他在桌边坐下来,问:"今天有人来找过我吗?"
"没有。"少年想了想,"不过下午我出去买盐的时候,看见望月客栈那边来了好多人。有个大哥穿得挺讲究的,腰上挂了两把剑。还有一个小姐姐,凶巴巴的,我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瞪了我好久。"
"远着点。"晏归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
冷的,有点硬了。
少年在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撑着下巴看他吃。过了一会儿,小声问:"晏大哥,你是不是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什么让你这么觉得?"
"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把短刀带上了。"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袖子上,"你平时出门不带刀的。"
晏归鸿吃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小鬼的观察力,有时候让他意外。
"带刀不代表要用。"他继续吃面,"只是这几天城里不太平。"
"不太平?"少年有点紧张了,"是不是跟城北那个什么渊有关系?我听街上的人说,那地方晚上会发光。"
"少打听。"
"我就是问问嘛。"少年嘟了嘟嘴,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推到晏归鸿面前,"对了,给你的。路过集市的时候买的桂花糕,花了我三文钱呢。"
晏归鸿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没有接。
"我不吃甜的。你说过不止一次了。"
"我知道。"少年理直气壮地说,"但是你今天生辰啊。我问过张伯的,他说今天是三月十九,就是你的生辰。生辰总得吃点好的吧?"
晏归鸿的手在桌面上顿了顿。
三月十九。
他差点忘了。
"谁告诉张仲平的?"他皱了下眉。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知道。"少年笑了笑,"晏大哥,你今年二十一了对不对?"
晏归鸿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巷子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对面的屋檐上,眼睛发着绿光。
二十一岁。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活到二十一和活到二十,活到三十,没什么区别。每一天都差不多,起来,做事,睡觉。偶尔翻翻那本只有他能看见文字的书,偶尔去张仲平那里听点消息。
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很无聊。
"晏大哥?"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
"睡觉。明天我有事出门,你待在屋里别乱跑。"
少年嗯了一声,麻利地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跑去角落的小床上躺好。油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闭着眼睛,但嘴巴还在动。
"晏大哥,生辰快乐。"
晏归鸿站在黑暗里,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边,从怀里取出那本无字的古旧线装书,翻到了某一页。
他的手指按在泛黄的纸面上。
上面缓缓浮现出几行文字,只有他的眼睛能看见。文字是暗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什么锐器刻上去的。
"无归渊,上古七封之一。封存溯源之力,以血脉为钥,以命数为锁。启封之日,血脉之主需以自身为引,方可——"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蚀掉的。
晏归鸿的手指停在那行模糊的字迹上,眼底掠过一道极淡的冰蓝色微光,一闪即逝。
以自身为引。
又是这样。
每次涉及到关键信息,这本书就会变得含糊不清。像是故意藏了什么。或者说,他的血脉力量还不足以解锁完整的内容。
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明天去一趟无归渊。不是为了那些修行者,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如果那里的封印真的松动了,那跟他身上的血脉诅咒,可能有直接关联。
角落里传来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然后稳下来。
晏归鸿睁开眼,对着面前的黑暗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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