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阳正毒，整座城像是被扣在一口烧热的锅里。位于市中心的金海购物中心却是一派热闹景象，今天是周六，又赶上商场开业三周年的庆典，门前广场上搭起了舞台，五颜六色的气球拱门立在两侧，喇叭里循环放着震天响的促销广告。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挤进那几扇不停旋转的玻璃门，又有人拎着大包小包从里头出来，进进出出，热闹得很。，柱子投下的那片阴凉里，靠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他叫赵磊，今年三十一岁，当过四年兵，退伍之后晃荡了一阵，托人情进了这家金海购物中心看大门，到现在干了快三年。，那就是清闲。一天到晚最大的事也就是哪个小孩跟家长走散了，或者哪两个顾客为了停车位吵起来，真正动手的少之又少。时间一长，赵磊身上那点当兵练出来的精气神就被磨得差不多了，站岗的时候十有八九在走神，要么盘算晚上吃什么，要么就低着头刷手机。，舞台那边的喇叭吵得人脑仁疼。赵磊缩在柱子后面那片阴凉里，手机屏幕亮着，刷的是本地的新闻。。，一开始大家都当是寻常的治安案件，可后来越闹越大，闹到上了头条。视频里那些人疯了一样扑上去咬人，**拿**都按不住，有的甚至中了好几枪还在动。底下评论吵成一团，有说是****的，有说是什么烈性传染病的，还有人一口咬定是境外势力搞的****。官方通报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让大家不要外出、不要聚集、不信谣不传谣，越是这么说，人心里越发毛。，看得直撇嘴。这种乱七八糟的消息他向来当个乐子看，离得那么远的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唯一上心的念头就是——可千万别哪天轮到自己头上，他这点死工资，犯不着去趟那种浑水。，把手机揣回兜里打了个哈欠，盘算着再熬两个钟头就能**回家睡觉，门口那片空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不是吵架拌嘴，也不是小孩哭闹，是一种他从没听过的、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恐惧。赵磊的睡意一下子醒了大半，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个男人正死死扑在另一个人身上。被压在底下的是个女人，她拼命用手去推那个男人，可对方像是黏住了一样根本不松口，整张脸埋在她的肩颈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啃什么东西。周围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哗啦一声四下散开，有人掏出手机就开始拍，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快报警啊"。，或者是哪个喝高了的发酒疯。这种破事他见得太多，处理起来轻车熟路。他抓起腰上的对讲机喊了一句"正门有情况，我过去看看"，然后快步迎了上去。，他才觉出不对劲。，顺着衣领往下淌，地砖上已经积了一小摊。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埋着头，喉咙里发出一种又低又哑的声音，像是野兽进食时的呜咽。赵磊的脚步顿了一下，可这么多年的职业习惯还是让他冲了上去，一把揪住那男人的后衣领，用力往后拽。"住手！***干什么呢！"
男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身子从女人身上翻了下来。赵磊正准备一把将人按在地上，那男人却猛地回过头来。
赵磊活了三十一年，从没见过那样一张脸。
那双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眼球上爬满了***，眼眶四周的皮肤已经发青发黑。嘴唇豁开一道大口子，嘴角挂着混了血的口水，牙齿缝里还卡着撕咬下来的碎肉。最让赵磊头皮发炸的是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痛，没有怒，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纯粹想把他撕碎的凶相。
赵磊后背"唰"地窜起一股凉气，下意识松了手往后退。
那男人没给他半点喘息的工夫，张着嘴就朝他扑了上来。
赵磊的身子比脑子反应快，退伍前练出来的那点底子救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抽出腰间的伸缩棍甩开，手腕一翻，结结实实地抽在男人的胳膊上。
正常人挨这么一下，骨头不断也得疼得跪地上。可那男人像是压根没知觉，胳膊被打偏，身子却一点没停，继续往前冲。赵磊心里咯噔一下，又一棍抽在他腿上。男人踉跄了半步，旋即又扑了过来，嘴里那股腥臭味几乎喷到他脸上。
这人不怕疼是怎么的？赵磊脑子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他不是没跟人动过手，可眼前这玩意儿不一样，根本不把疼当回事，挨多少下都跟没事人似的，张着那张大得夸张的嘴，作势就要狠狠在他身上咬下一口。赵磊一边躲一边退，后背很快就顶到了门口的栏杆，退无可退。
那男人再一次扑过来的时候，赵磊不敢再留手了。
他双手握棍，身子往下一沉，借着腰腹的力气，整根棍子带着风声狠狠砸在男人的头顶。这一下他使了十成的劲，手心都被震麻了。男人的脑袋像是被砸开了个口子，血混着一些黏糊糊的东西溅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往后栽倒，再没动弹。
赵磊大口喘着气，握棍的手抖个不停。
他长这么大从没真打死过人，刚才那一棍砸进对方脑袋的触感还清清楚楚留在手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他没工夫多想，因为四下里的尖叫声越来越密，远处不知哪个方向传来汽车相撞的巨响和按个不停的喇叭。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被咬伤的女人动了。
赵磊还当她是缓过劲来了，刚想开口问一句要不要紧，那女人却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快得不可思议。她转过头，那张脸跟刚才那男人一模一样，灰白的眼，发黑的眼眶，嘴角往下淌着血水。
赵磊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头一个念头是，这俩是两口子，女人见自己男人被打翻在地，起身要来报仇。可这念头只在脑子里停了一瞬就被掐灭了，因为她脸上那副表情跟刚才那男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根本不是个活人该有的样子。
"你冷静点！别过来！"赵磊一边往后退一边伸手去拦，"你男人先动手咬人的，我这是正当防卫，你先冷静冷静！"
那女人哪里听得进去，张着血盆大口就朝他扑来。
赵磊被逼得连连后退，嘴里还在不停地喊让她停下。他实在不想再打了，刚才那一棍的触感还黏在手上，何况眼前这是个女的。他绕着柱子打转躲闪，可那女人追得又快又凶，好几次差点抓到他衣服。这会儿门口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没命奔逃和惊声尖叫的人，没一个肯停下来搭把手，全都只顾着往外冲。
绕到第三圈的时候，赵磊的后腰撞上了花坛的边沿，疼得他闷哼一声。那女人逮着空子扑上来，指甲尖几乎要挠到他的脸。
到这个地步，赵磊没得选了。
他侧身避开那双手，手腕发力，棍子横着扫出去，正中女人的太阳穴。女人身子一歪，软软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赵磊背靠着花坛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一男一女两个人，眼下就直挺挺躺在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身下淌出的血连成了一片。
他的手还在抖，半天才摸出腰上的对讲机。
"喂，听得到吗，正门出大事了，死……不对，伤了人，赶紧报警，叫经理过来——"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讲机里没人应,只有一片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赵磊抬起头，这才看清整个商城门口早已彻底失控。不止他这一处，广场上、马路对面、地铁口那个方向，到处都在上演同样的画面。有人扑倒别人撕咬，有人捂着伤口尖叫逃窜，更多的人吓得像没头**一样四处乱跑，互相推搡踩踏。远处一辆失控的轿车直接撞上路边栏杆，引擎盖掀起，冒出滚滚黑烟。
那种又低又哑的呜咽声，此刻从四面八方一齐涌来，密密麻麻，多得数也数不清。
赵磊扶着花坛慢慢站起身，攥紧了手里那根还在滴血的棍子。他这才意识到，今天这场乱子，根本不是他一个看大门的能收拾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