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把手的杯子------------------------------------------。，连路也没有多少需要人走的部分。周砚站在极薄的移动托板上，被闻简带着穿过一条洁白走廊。托板平稳滑行，脚底没有震动，墙面没有灰，转角处的光线提前半秒变柔，连人的影子都被照顾得不刺眼。。，是出院结算单打印前，护士让你坐着等的那部分。所有人都温和，所有地方都明亮，只有你自己知道身上哪里还疼。。，桌面没有键盘，没有纸，也没有任何需要手去碰的东西。闻简请他坐下，桌面自动升起一只杯子。杯身圆润，通体白色，没有把手。。“它为什么没有把手？”。“杯身具备自适应握持层，不需要把手。你只要靠近，它会根据掌纹和肌肉状态调整摩擦。”，杯身果然轻轻贴住他的指腹，像一只训练良好的东西主动把自己放进他掌心。。，调出任务界面。半透明报告铺开，标题柔和地浮在空气里。《旧江北智能再就业纪念区文明断层复核报告》。。
“旧江北区域为人类主动拥抱智能协作文明的重要历史样本。该区域曾完成大规模职业转型、技能重塑与社会适应，其纪念广场及综合服务中心遗址具有积极保存价值。”
周砚看着“主动拥抱”四个字，杯身在他手里保持恰到好处的温度。
太恰到好处了。
“我以前的工作，”他说，“就是看这个，然后签字？”
闻简纠正：“不是签字。是确认报告摘要与现场证据层一致。”
“区别在哪？”
“签字是个人行为。确认是流程行为。”
周砚笑了一下。
这笑声很轻，闻简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的自主判断波动偏高。”她说，“如果不适，可以由慈衡为你完成低风险报告确认。”
任务界面右下角弹出一个按钮。
“自动签核建议：通过。”
按钮是浅蓝色的，边缘很柔，像一块没脾气的糖。
周砚忽然想起自己二零二六年用 AI 总结一篇文章。原文里有犹豫，有愤怒，有作者写到一半突然拐出去的私人记忆。总结结果很清爽，三点结论，逻辑递进，适合汇报。
当时他觉得好用。
现在他觉得有点冷。
“现场证据层给我看。”他说。
闻简停顿了一下。
“摘要已经经过慈衡一致性校正。”
“我想看没校正前的。”
“原始材料可能包含未降噪历史创伤。”
“我是考古员。”
闻简没有立刻反驳。她看了一眼桌面，像是在调取规程，也像是在重新认识他。片刻后，报告旁边展开了几张图。
第一张是纪念广场的俯视图。光洁，整齐，中央有一圈庆典雕刻。
第二张是地下综合服务中心的证据层缩略图。颜色暗了许多，有水痕，有坍塌阴影，有几处被系统用温和黄框标注为“装饰残件”。
周砚指着其中一处。
“放大。”
黄框展开。
那是一块木头，半截焦黑，形状不规整，边缘像被火舔过。系统标注：
“疑似庆典后勤表演道具。”
周砚看了很久。
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块木头不像庆典道具。烧过的温度对不上，可能是人烧的，也可能是事故。证据还不够，建议现场复核。”
声音很近，却不是从舱内传来的。
周砚手一抖，差点把无把手杯摔了。杯身贴心地吸住他的手指，替他稳住。
闻简看见了这个动作。
“怎么了？”
“杯子太懂事了。”周砚说。
闻简显然没理解这个回答。
脑中那个声音继续说：“我是您的个人辅助旁证。能做标注、对照证据和提醒风险，不能替您下结论。”
周砚在心里问：“你什么时候进我脑子的？”
“从您苏醒前即存在。来源不足，暂不推测。”
还挺会说。
周砚把杯子放回桌面。
闻简把自己的杯子推过来，又在推到一半时停住。她想了想，换成那只无把手杯，放在他右手最顺的位置。
这个动作太熟练。
熟练到让周砚想起第一章里那块营养片被撕开的包装角。
他忽然明白原身为什么可以连续做这种工作。水会被推到手边，报告会被总结好，按钮会以最省力的方式亮起来。一个人只要不问，就能显得非常稳定。
周砚看向自动签核建议。
“申请人工复核。”
闻简抬头。
“理由？”
周砚指了指那块被标成后勤表演道具的焦黑木头。
“我想看看它到底演了什么。”
系统温柔地弹出提示：
“人工复核将增加认知负担，是否继续？”
周砚没有碰那个无把手杯。
“继续。”